第0068章 第六十八章 那咋了
寄居 · 妆镜 · 2,180 字
“你不是不爱我，不是偏心，只是太忙，只是弟弟比我更需要照顾，”沈凌溪平静地替她总结，“是这个意思吗？”
秦兰听出她语气不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我今天是想跟你好好说话，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曲解妈妈的意思？”
沈凌溪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她甚至还没有真正说什么，秦兰便已经觉得自己受到了误解。好像这场谈话存在的意义，依旧只是让她理解母亲当年的难处，再体谅一次，再懂事一次。
“我没有曲解。”沈凌溪说，“这些不都是你刚刚说的吗？”
“可我已经承认自己忽略你了。”秦兰皱起眉，“我也说了，以后会弥补你。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秦兰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原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明明已经放低姿态了。
可沈凌溪为什么还是这副冷淡的样子？
秦兰看着她，眼底渐渐多了一点委屈，仿佛真正不讲道理的人反而成了沈凌溪。
沈凌溪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手背像还残留着刚才秦兰掌心的温度，迟钝地泛起一点不适。
其实秦兰是吃过苦的，她的手掌心像光滑的软壳，没什么纹路的感觉，据说是小时候做农活做的，听她说只有舅舅不需要在上学前早起去割猪草，只有舅舅可以在雷雨天不用在外面跑着送饭。
她看见秦兰扶着喝醉的沈城回到家，秦兰看到睡醒的她，将食指贴在双唇前，要她不要说话吵醒弟弟。
等秦兰把沈城扶进房间里，她会把倒好的温水递给秦兰，然后秦兰会摸摸她的脸。
于是那种光滑的、又带点厚度的，像是软革的触感传到她的皮肤上。
她慢慢地明白了，秦兰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她就算是偏疼弟弟，或许也是一种无可奈何。
她的妈妈也是吃过苦的呀。
可今天，沈凌溪听到她的这番“肺腑之言”，她发现秦兰并不理解她。
同样命运的两个人怎么就不能互相理解呢？
沈凌溪几乎又要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可她很快便停住了。
她不想再回忆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也不想为了证明自己受过伤，把从前一点点剖开，重新摆到秦兰面前。
她已经理解秦兰太久了。甚至秦兰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偏爱儿子，她都替她找到了缘由。
可理解一个人，不代表要原谅她做过的所有事情，更不代表伤害因此就不存在。
沈凌溪慢慢抬起眼睛，她说：“我没有想让你怎么样。”
秦兰怔了一下：“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不觉得自己有错。”沈凌溪的语气仍然很平静，“但是你不能一边告诉我，你只是有苦衷，你已经愿意弥补我了，一边要求我马上原谅你。”
“我什么时候要求你马上原谅我了？”秦兰下意识反驳，“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说话。”
沈凌溪说：“你刚刚问我，还想让你怎么样。”
秦兰张了张嘴。
“因为你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沈凌溪说，“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愿意承认忽略过我，愿意让我回家，对你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所以如果我还是不接受，就是我不懂事，是我不肯放下过去。”
秦兰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我没有这么想。”
“你有。”沈凌溪第一次没有给她留下继续解释的余地，“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原谅你。你只是想让我告诉你，我已经理解你了，这些年都是误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可我确实理解你。”
秦兰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神情微微一滞。
“我知道你小时候过得不好，知道外婆偏心舅舅，也知道你以前陪爸爸创业，后来又为了照顾我们回到家里。”沈凌溪说，“我知道你也有很多身不由己。”
“既然你知道——”
“但这和你偏心并不冲突。”秦兰的话被她轻轻截断。
秦兰的嘴唇动了动：“我哪有偏心，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沈凌溪看着她。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她仍然不肯承认。
“你可以这么认为。”沈凌溪说，“我也没有一定要你承认。”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秦兰终于有些急了。
她不明白沈凌溪为什么始终不肯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道歉也不行，弥补也不行，叫她回家也不行。
“我什么都不想要。”沈凌溪说完，自己也觉得胸口忽然松了一点。
她以前或许想要过，想要一句真正的道歉，想要秦兰承认自己偏心，想要父母终于意识到，她当年离开并不是任性。
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了。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不回家，不是因为还在赌气，也不是因为等着你来哄我。”
“我现在过得很好。”
“所以你也不用弥补我。”
秦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近乎空白。
“沈名衍说明天早上你们要回去上新香，我就不去了。”沈凌溪直视她说，“我就先回家了，打扰你们不好意思。”
秦兰怔怔地看着她。
“什么叫打扰我们？”她终于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沈凌溪没有回答。
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沈名衍拿着刚洗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向沈凌溪：“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去？”
“一会儿。”
沈名衍点点头说：“那我送你。”
秦兰转过头看他：“她说要走，你也不劝劝？”
沈名衍停下脚步，有些不解地说：“劝什么？”
“这里也是她的家。”秦兰压着火气，“大过年的，她说走就走，你就这么让她回去？”
沈名衍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亲妈：“姐姐想回去，就让她回去呗。”
秦兰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你们两个现在倒是一条心。”
“那咋了，”沈名衍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姐，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沈凌溪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的东西还在房间里，我去收拾一下。”
秦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上楼，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凌溪。”秦兰忽然叫住她。
沈凌溪停在楼梯上，回过头。
秦兰张了张嘴，她想说大过年的不要走，想说这里永远是她的家，也想问她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再回来了。
她怎么能这样？她是她女儿！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变成一句：“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
“妈你别担心，”沈名衍探出个脑袋，“我开车送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