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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节

第0067章 第六十七章 不然呢

寄居 · 妆镜 · 2,515 字

  沈城最终还是在年夜饭前出来了。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换了一件颜色更深的衬衫,在餐桌主位坐下。

  秦兰的脸色仍旧不算好,却没有在这种时候继续与他争执。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妥当,她刚刚将冯嫂送上车,让她回去好好吃一顿年夜饭。

  长方形的餐桌几乎被摆满。

  有传统的年夜饭大菜,也有些贵价海鲜,还有孩子爱吃的炸物。

  秦兰提前让人醒好的红酒放在一旁,她想着,饭桌上喝一点,气氛或许能松快些,之后再有些话也更容易说出口。

  一家四口难得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秦兰努力让气氛显得热闹,不停招呼两个孩子吃菜,偶尔又问起沈名衍学校里的事。

  沈城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听着,仿佛一家人围坐在这里,和他平时参加的任何一场饭局也没有太大区别。

  吃完年夜饭,秦兰将餐盘一个个收到洗碗机里,说:“时间还早,要不我们打会儿麻将,边打边等春晚?”

  沈名衍料想后面没什么能做的,家里有守岁的规矩,到了十二点得吃顿水饺才算结束,还不如打打牌消耗时间。

  麻将桌从旁边的小厅里推出来,很快自动升起四副码得整整齐齐的牌。

  沈城坐在秦兰对面,沈名衍和沈凌溪面对面。

  刚开始几局,沈名衍还打得很规矩。

  后来他就开始记沈凌溪碰过什么、打过什么,出牌时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往她手里送。

  沈凌溪起初还没察觉,直到连续胡了他两次,才抬眼看他。

  沈名衍正将牌往麻将机里推。

  结果下一局刚开始没多久,他又打出一张她需要的牌。

  “碰。”沈凌溪将牌拿过来。

  秦兰看了沈名衍一眼:“你到底会不会打?这都往你姐姐手里送几张了。”

  “我不会啊,我还是个好学生,你还指望我能打出什么神牌来?”沈名衍面不改色地说。

  秦兰嘴上责怪,脸上却带着笑。姐弟关系亲近,在她看来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打到第三圈,沈城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推开椅子走到旁边接听。电话没有说太久,可他刚坐回来没几分钟,手机便再次震动起来。

  起初只是公司里几个高层和合作方打来拜年。后来电话越来越多,有些只是简单寒暄,有些说着说着又绕回了工作。

  牌局一次次停下来等他,秦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最后一次,沈城接起电话后直接走向落地窗旁,背对着牌桌说了许久。沈名衍等得无聊,随手摸了一张牌在指间翻来覆去。沈凌溪也松开了手里的麻将,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秦兰终于将牌往桌上一扣。

  “算了算了,不打了。”

  沈城回头看了一眼,电话那边还在说话。他只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后继续听对方汇报。

  牌桌便这样散了。

  沈名衍和沈凌溪将面前的牌推进桌子中央,麻将机运转起来,很快将所有牌吞了进去。

  秦兰站在一旁,胸口仍旧堵着一股火。

  可她看了一眼沈凌溪,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算了!沈城不在也好。她心想,他本来就不会说话,留下来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僵。

  她是沈凌溪的母亲。母女之间有什么真正解不开的心结?

  只要她愿意,她好好地跟女儿说几句软话,总能把这些年的误会说开。

  沈城一边听着对面说话,一边往楼上走,很快便消失在二楼的转角。书房门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关上,声音不算大,却让秦兰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火又往上窜了窜。

  她继续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牌也不打了。”秦兰看向两个孩子,“你们还想吃点什么?我去切些水果?”

  “不用了,刚刚吃得很饱。”沈凌溪说。

  沈名衍也不想吃。

  麻将桌已经收回小房间里,电视开始播放春晚,几个主持人穿着喜庆的衣服站在舞台上说笑,热闹的音乐一阵阵传出来。

  秦兰走到沙发旁坐下,沈凌溪原本还站着,见她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也只好在另一边坐下来。

  沈名衍紧跟着挨到她身边。

  秦兰看了儿子一眼。

  “名衍,你去厨房看看,十二点的饺子要不要提前拿出来。”

  “冰箱里。”沈名衍说,“又不会自己跑掉。”H👗1102鹉3Ⅰ灵4贰

  秦兰被他噎了一下:“那你去把水果洗了。”

  “不是说不吃吗?”

  秦兰一口气差点没呼出来,她瞪了一眼沈名衍,觉得这蠢儿子和他爸一样讨厌,于是说:“让你去你就去。”

  沈名衍这才察觉到她是故意想把自己支开。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脸看向沈凌溪。

  但是他这时不可能等她的命令,还是站起来往厨房走。

  沈凌溪坐在沙发的一端,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神色很平静。秦兰坐在她斜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茶几。

  哪怕是在只有母女两个人的谈话里,她们之间也空出了很远的距离。

  厨房里的水龙头很快被拧开。

  秦兰等了一会儿,才放柔声音叫道:“凌溪。”

  “嗯。”

  “我们母女两个,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

  沈凌溪没有接话,等着她的主题。

  秦兰原本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很多。她想说自己这些年也很想她,想问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还想告诉她,家里的房间一直给她留着,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回来。

  可真的坐到女儿面前,她却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哪说过这些话?

  秦兰只能从最容易开口的地方开始:“你现在那个工作,平时累不累?”

  “还好。”

  “一个月工资够不够用?”

  沈凌溪终于转过脸看她:“够用。”

  秦兰顿了顿。

  “妈妈不是想管你的钱。”她解释道,“就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又要租房子,生活压力肯定不小。家里也不是没有条件,你不用非得跟我们分得这么清楚。”

  沈凌溪的神色没有变化:“我没有什么压力。”

  “怎么会没有?”秦兰下意识反驳,“你们两个人住在那里,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秦兰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语气也愈发柔和:“以前你搬出去,我们都在气头上。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脾气硬,不会说软话。可这么多年了,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呢?”

  “你看,你这次愿意回来过年,妈妈真的很高兴。”

  沈凌溪垂下眼睛,看见秦兰的手朝自己这边伸了伸。

  她最终没有躲开。

  秦兰便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以前的事情,妈妈也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她说,“那时候名衍年纪小,身体又不好,我每天光顾着操心他,可能确实忽略了你一点。”

  沈凌溪的指尖微微蜷起。

  可能。

  一点。

  秦兰没有察觉到她这个细小的动作,仍然顺着自己提前想好的话往下说:“可你从小就懂事,学习也不让人操心,妈妈一直觉得,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我也只有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顾得过来。”

  “你应该能理解妈妈的,对不对?”

  厨房里的流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的笑声。

  沈凌溪安静了很久,才慢慢将自己的手从秦兰掌心里抽出来。

  “所以,”她问,“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是误会吗?”

  秦兰愣了一下:“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