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姐妹的第一次(加料)
一念篡改:前妻全家的复仇堕落 · 佚名 · 1.6万 字
【顾泽别墅】 周六 19:30
夏薇把最后一只高脚杯放回酒柜,擦了擦手。餐桌上三副碗筷已经撤了,剩菜收进保鲜盒放进冰箱,厨房里残留着红酒炖牛肉的香气。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腿蜷起来。
夏琪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转了快五分钟。
“你紧张。”
夏薇说。“你每次紧张就转杯子。从小就这样。”
夏琪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好吧。紧张。不是怕。是……”她看着自己赤着的脚,涂着裸粉色甲油的脚趾轻轻蜷了一下,“上次在公寓,他先操我前面再操后面。我一个人。想叫就叫,想哭就哭。但今天你在。”
“我在怎么了。”
“你在我就不能只是叫和哭了。”夏琪抬起头看着她,眼线画得一丝不苟,但眼神里有一丝很薄的、随时可能碎裂的东西,“你在旁边看着,我得表现得比平时更好。但在他面前我从来没‘好’过。每次都嘴硬,每次都被拆。你今天要帮我,对吧。”
“对。”
“怎么帮。”
夏薇没有回答。因为顾泽从书房里出来了。他换了一件深灰色T恤和黑色家居裤,手里拿着手机,刚看完郑律师发来的消息。夏云把下次探视的请求写满了整张纸,字迹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来。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夏薇旁边坐下。
“今晚不是探视。今晚是你们。”
夏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顾泽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从夏薇移到夏琪,再移回夏薇。
“上次在书房门口,你说你准备好了。上次在沙发上,你说想和她一起。现在你们坐在这里。谁先说。”
夏薇看了夏琪一眼。夏琪张了张嘴,又闭上。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夏薇在看她。那眼神不是催促也不是鼓励,是一种安静的、沉稳的等待。像在说: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些话,现在当着他的面再说一次。
夏琪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跟你。跟她。一起。”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低下头,“以前我说想赢夏薇是因为嫉妒。嫉妒她比我早认。现在我认了。我不想再比了。”她看着顾泽,“今晚你们一起。我照你们说的做。”
顾泽转向夏薇。“你呢。”
“我上次说了。我帮她。不是她一个人,是我们一起帮她。”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顾泽的手背上,“今晚我先来。你看着。然后你进来。”
最后四个字是对夏琪说的。语气很平,和平时讨论晚餐吃什么时一样平。但夏琪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攥紧了一下。
顾泽站起来。把手从夏薇手背下抽出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房门。主卧很大,床是深灰色布艺软包床头的加大双人床。床头灯已经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圈只够照亮枕头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进来。”
夏薇先站起来。赤脚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白色家居裙摆在小腿边轻轻晃动。她走到卧室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夏琪。夏琪还坐在沙发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那只空酒杯。
“杯子放下。过来。”夏薇说。
夏琪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比平时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在感受这一刻。不再是一个人敲他的门然后被反制,而是跟着姐姐走进同一间卧室。她走到卧室门口时,夏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第一次不用太急。他教我的。你听我的就行。”
夏琪低头看着夏薇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做了二十多年姐妹,她们几乎从来没有这样握过对方,上一次大概还是夏琪十二岁在泳池边滑倒夏薇拉了她一把。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夏薇走到床边坐下。不是跪,不是躺,是坐在床沿上,双腿并拢微微倾斜,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和她在明达会议室里坐在主席位时一样从容。她伸手把顾泽拉到面前,仰起脸看他。然后开始解他的皮带扣。动作很慢,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慢,但这次多了一个观众。
夏琪站在床的另一侧。没有坐下,没有靠近,只是站着。双臂交叠抱在胸前,手指攥着自己手肘的骨头。她在看。夏薇的眼帘低垂,全神贯注在手指的动作上,仿佛卧室里只有她和顾泽两个人。皮带扣弹开,拉链拉下。夏薇把脸贴上去,隔着内裤面料,嘴唇轻轻压在他的腹股沟上。然后她把内裤拉下来,含住了他。
夏琪的手指在自己手肘上掐出了四个浅浅的月牙印。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她从未见过夏薇的这副模样。不是妻子端庄的温柔,不是谈判桌上冷峻的掌控,是两者之间某个极窄的地带,她含住顾泽的动作很慢却笃定,舌尖在龟头下方打着极小的圈。她的左手托在他囊袋下方指腹轻轻画着弧线,右手握在他茎身根部配合嘴唇的节奏上下滑动,整个人跪坐在床沿上,眼睛微闭呼吸均匀,像在弹一首已经练了几百遍的曲子。
夏琪在旁边站了很久。卧室里只有夏薇嘴唇和舌尖碰触时发出的极轻湿润声响、顾泽偶尔加重的呼吸,和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然后顾泽睁开眼睛,侧头看向她。
“过来。”
夏琪走过去。站在夏薇旁边,手垂在身侧。顾泽伸手把她拉近。他的手从她后颈滑到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盘好的发髻,轻轻一拉,发簪脱落,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今天不嘴硬了。”他说。
“……今天不了。”夏琪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没有移开。
顾泽松开手。夏薇从他腿间抬起头,嘴唇湿润,嘴角有极淡的弧度。她站起来拉住夏琪的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然后自己重新跪回顾泽腿间。
“我先来。你看着。”她侧头看了夏琪一眼,“然后换你。不用急。他喜欢的节奏你慢慢就会知道,嘴唇不要太紧也不要太松。用舌尖,不是用喉咙。”
这些语气和她说“这份合同你看一下附件页的担保条款”时一模一样。然后她转过头重新含住了他。夏琪坐在床沿上看着姐姐的背影,看着她后颈那条优雅的弧线,看着她每次低头时肩胛骨在真丝睡裙下轻轻滑动。她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想什么,只是某种陌生的情绪在心里展开了。
几分钟后夏薇从顾泽腿间退开,站起来。手放在夏琪肩膀上,轻轻压了一下。
“到你了。”
夏琪跪下去。跪在姐姐刚才跪的位置,膝盖压在同一个地方。她伸手握住顾泽的阴茎,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因为他在看她,夏薇也在看她。她低下头含进去。嘴唇收紧,头从慢到快前后推动。比第一次在公寓时更熟练,但没有那股急于证明什么的攻击性了。夏薇在旁边站了片刻,然后跪在她身侧。
“对。就这样。不要太深。用舌面。”声音贴在耳边,温热气息喷在夏琪耳廓上。然后夏薇的手从夏琪散落的发丝间伸过去,轻轻按在夏琪后脑勺上,引导她的节奏。
这是一个极小的动作,几根手指,微微往下压了一点。夏琪却在这个瞬间哽了一下,喉咙收紧了,发出含混的闷哼。不是因为阴道刺激也不是因为肛门敏感,是因为夏薇碰了她。不是推也不是拉,而是轻轻按着,像按一个需要被稳定住的琴键。
顾泽的手从夏薇后颈滑下去,顺着脊椎停在腰窝上。手指勾住她睡裙的下摆往上撩,撩到腰际,然后滑进去。夏薇的呼吸变重了一点,手仍然放在妹妹后脑勺上没有移开。
“先脱你姐的。”顾泽的声音压过两道此起彼伏的喘息。夏琪的嘴从他身下退开,唇角还挂着一点透明黏液。她抬头看了夏薇一眼,然后手伸过去从夏薇肩上把睡裙往下褪。带子滑落,丝绸堆在肘弯,然后是腰际腹股沟再到脚踝。夏薇在妹妹的注视下赤裸地跪在床沿上。乳房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绒毛,乳晕深粉。
夏薇低头看着夏琪。然后伸手去解她的衬衫扣子。不是顾泽那种慢慢的、带着掌控股的解,而是姐妹之间第一次这样做的某种郑重的仪式感。一颗一颗,白色真丝衬衫从肩膀上褪下来,然后是黑色蕾丝内衣,然后是铅笔裙,然后是内裤。
两个人都赤裸了。面对面跪在床沿上,中间夹着顾泽。没有人说话。顾泽低头看着她们,一只手放在夏薇后腰上,一只手放在夏琪后腰上。两个人同时轻轻抖了一下。
“躺过去。”他对夏薇说。
夏薇翻身躺到床中央,头枕在深灰色枕头上,膝盖弯曲微微分开。她的身体在床头灯暖光下是一幅已经完成的画:锁骨上一小片刚被他吮出的淡红印子,往下到乳房,乳晕还是深粉的,乳头已经快变硬了,再往下小腹微微起伏,再往下腿间的阴影里已经泛着水光。
“你姐已经好了。帮她。”他对夏琪说。
夏琪愣了片刻。“怎么帮。”
“吻她。”
夏琪看着床上。这句话如果放在半年前她会觉得是羞辱,放在三个月前她会用锋利的嘲讽挡回去,但现在她只是在短暂的安静之后低头爬过去,慢慢把脸靠近夏薇的锁骨。第一次她在酒会角落吻顾泽的时候,吻得凶猛蛮狠像要证明什么;此刻她贴着姐姐的锁骨鼻息喷在皮肤上,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夏薇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右边。”夏薇轻声说。
夏琪转头往右,含住了她右侧乳头。
夏薇的手指从床单上抬起来,很轻地放在夏琪的后脑勺上。她低下头,嘴唇贴着妹妹的耳廓。
“对。就这样。用手指给他润滑。然后自己坐下去。”她说话的同时身体在妹妹唇间轻轻起伏。两个女人赤裸交叠,再没有别的言语。然后她把夏琪从胸前轻轻推开,声音很稳。
夏琪直起身,从床头柜拿过润滑剂挤在掌心搓热。她翻身跨坐在顾泽腰上,手心裹着他的阴茎从根部抹到龟头。然后一只手扶着阴茎对准阴道口,慢慢地、一寸一寸往下坐。整根没入。她仰起脖子嘴里漏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然后开始动。节奏不快,是那种试探性的、慢慢找角度的节奏。臀部往上抬退到只剩龟头被阴道口咬住,再慢慢往下坐到底。每次坐到底龟头碾过G点上方的弧度都让她闷哼一声。
夏薇从床上坐起来,从背后贴上去。乳房压在夏琪的后背上,手从夏琪腋下穿过去握住她的乳房,两个乳尖都硬了硌在夏薇掌心里。夏薇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夏琪的乳头轻轻碾了一下,夏琪的身体在她怀里猛地弹起来。
“啊!姐……”
“别停。继续动。”夏薇的声音贴在她耳后。然后夏薇的手指从夏琪乳房上滑下去,滑过小腹,停在她阴蒂上。按下去。
夏琪的身体炸了。阴道内壁剧烈痉挛裹紧顾泽的阴茎,阴蒂在夏薇指腹下狂跳,整个人往后瘫进夏薇怀里。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拉长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到了……已经到了……嗯啊!”
高潮还在持续,阴道还在痉挛,夏薇的手指还留在她阴蒂上轻轻画圈。然后夏薇的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把她汗湿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嘴唇贴在她太阳穴上。
“接下来他要操你后面。我在。不用怕。”
夏琪的眼睛闭着,眼泪从眼角渗出来挂在睫毛上。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高潮的余震还在体内回荡,而夏薇正在用她从来没有被对待过的方式抱住她。她被顾泽拆过无数次,每一次拆完都有一种落地的解脱感,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不是被拆,是被接住。夏薇把她从顾泽身上轻轻扶下来,让她跪趴在自己旁边。夏琪双膝分开上身趴在枕头上,臀部对着顾泽。夏薇也并排跪趴下来,同样的姿势。两个女人并肩跪在床上,臀部对着同一个人。
顾泽先进入夏薇的肛门。整根阴茎缓慢推进,夏薇咬着枕头闷哼了一声,手指攥紧床单,身体熟练地放松,括约肌在词条润滑作用下顺畅地接纳了他。他开始抽送,同时手指沾满夏薇阴道涌出的体液,探进夏琪的肛门。
夏琪的肛口在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就缴械了。词条三倍敏感度让她的肛门变成了比阴道更渴望被填满的地方,他刚把第一指节推进去,她的身体就开始剧烈发抖,嘴压在枕头上闷声喊出来。
“啊!手指就……嗯……”
“你妹比你敏感。”顾泽对夏薇说,阴茎在她肛门里继续抽送。
“我知道。”夏薇的声音在抽送中仍然稳着,只是呼吸重了几个拍子,“上次她说第一次在公寓……肛塞一碰就高潮了……比我快。她从小就比我容易哭,也比我容易高潮。”
“姐,你说什么呢!啊!”
夏薇侧过头看着妹妹把脸埋在枕头里、臀部高高翘起、肛门在两根手指的抽送下拼命吮吸。她伸手过去把夏琪脸上的头发拨开,声音很轻。
“我说实话。你从小就比我敏感。打针比我哭得大声,失恋比我哭得久。现在他手指刚进去你就叫。”手指从夏琪的脸颊滑到下巴上,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的呻吟不再闷在枕头里,而是完整地回荡在卧室的床头灯光里。
“别忍着。让他听。”
然后她自己也在他的抽送中到了高潮。阴道和肛门同时痉挛,她在最后一刻转过头吻了一下夏琪的太阳穴,然后闷哼了一声,脸埋进枕头,身体剧烈起伏。顾泽从夏薇体内退出来,握住茎身顶在夏琪肛门口。
“刚才你姐帮你省了很多步骤。这次不用润滑。”
推进去。整根阴茎没入直肠深处。括约肌经过手指扩张和词条三倍敏感度的双重作用,没有抵抗,只是拼命吮吸。夏琪的身体弓起来,阴道在没有被触碰的情况下直接喷出一股透明液体溅在床单上。嘴张着,没有声音,喉咙里只有一个断掉的、嘶哑的气音。
“啊!进去就……嗯啊……”
顾泽开始抽送。慢的,深的。每一次退出都退到只剩龟头被括约肌咬住,再整根推进碾过直肠前壁。夏琪的脸埋在枕头里身体随着每一次抽送剧烈发抖。夏薇从旁边撑起身体,一只手放在夏琪后背上顺着脊椎慢慢往下摸,摸到腰窝,停在骶骨上。
“放松。你夹得太紧了,会更敏感。吸气,退的时候吸气。”
夏琪照做了。吸了一口气,在顾泽退出时松开括约肌。然后下一波插入带来的快感被放大了三倍,她整个人从枕头里抬起头,眼泪和口水一起流下来。
“太……太深了……姐……啊!”
夏薇的手仍然放在她骶骨上。不是压,只是放着。像多年前送她去参加钢琴比赛时在侧幕帘外那么轻轻挨一下。她高潮了。肛门和阴道同时剧烈痉挛,精液灌进直肠最深处。她在高潮最猛烈的那一刻喊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话,声音哑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姐……我……我真的回不去了……我已经回不去了……”
顾泽慢慢退出时,夏琪从跪姿滑成侧躺。高潮余震还在肛门和阴道里交替回荡。她蜷在那里双手放在自己胸口,不是遮,是反复攥紧又松开,像有什么她抓不住的东西正在手指间流散。
夏薇从旁边贴上来。乳房压在夏琪后背上,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从背后抱住。嘴唇贴着夏琪的后颈,只是贴着,没有说话,呼吸温热稳定。
她们这样躺了很久。窗外夜色沉得很深,远处有隐约的雷声。要下雨了。
夏薇先起身倒了杯水,然后拿着杯子回到床上。她把杯子递给夏琪。夏琪坐起来喝了一口,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她把杯子还给夏薇。
“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你回不去了。”夏薇说。
夏琪沉默。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不是锋利,是那种卸掉了很久很久的盔甲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的笑。她把头靠在夏薇肩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跟他做的时候说过很多话。在办公室说‘我不想赢了’,在公寓说‘我已经回不去了’。都是真的。但都是一个人说的。”她抬起脸看着夏薇,“今晚是你在。你在旁边,你按着我后脑勺,你贴着我的后背。我从来不知道被人抱着做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划着,画了一个没有形状的圈。
“姐。以后我们还会这样吗。一起。在你这儿。不只是今天。”
“会。”夏薇说。
窗外终于响起了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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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出租屋】 周六 22:40
夏雨从琴凳上站起来,指尖还残留着刚刚写完降E大调最后一个音符时的细微颤栗。她拿起手机对准谱架,调整角度让暖黄色的台灯光均匀洒满五线谱纸。照片里铅笔字密密麻麻,标题《江边》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笔画几乎要穿透纸背。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虚拟的裁剪框——仿佛这样就能把谱子上那些过于汹涌的情绪裁掉一些。
上次在江边。她记得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握着她的时候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十指相扣走了很远,从黄昏走到路灯一盏盏亮起。江水在脚边安静流淌,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只有交握的手指间传来的体温和脉搏。后来在Livehouse后台,他靠在更衣室门边看她卸妆,她说今晚那首《夜曲》弹得不够好,低音部分处理得太急躁了。他说“每次重要演出都告诉我”。不是询问,是陈述。就像他说“我会来”。
上周末她发消息说音乐会的事,手机在掌心攥了很久,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手指反复敲打又删除,最后只留下一句简洁到近乎生硬的陈述:“周末音乐学院新生汇报演出,我被邀做助演嘉宾,最后一首我自己的曲子。”他回得很快,三个字一个句号,每个字都像石头落进深井。“几点。来。”
现在她看着屏幕上刚刚拍下的谱子。降E大调,行板。标题是《江边》,其实整首曲子写的根本不是江。写的是某个黄昏他的侧脸在夕阳光里镀着金边,写的是他走路时手臂摆动带动衬衫衣角掀起的弧度,写的是后台更衣室他靠在门边时呼吸声落在她耳边的长度。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出来。也许能,也许不能。也许他能听出里面那些蠢蠢欲动的、几乎要冲破和声框架的东西,也许他只是会说“弹得不错”。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她忽然想起姐姐夏薇很多年前说过的话。那时候夏雨还在念高中,第一次在学校的音乐节上弹自己写的曲子,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夏薇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演出结束后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小雨,”姐姐说,“你把所有情绪都写进曲子里了,这样不好。音乐要藏,不能全摊开给人看。”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首《江边》已经把该藏不该藏的全都摊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字。敲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要在指尖酝酿很久才肯落下去。
“周末见。小泽。这首曲子是给你的。”
然后点了发送。照片和文字一起变成对话框里一个小小的蓝色气泡,安静地悬浮在他的黑色头像下方。她盯着那个气泡看了很久,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他点开照片时的表情。会皱眉吗?会笑吗?会说“写得不错”吗?还是会只是看几眼,然后锁屏,继续做自己的事?
窗外的雷声又滚过一轮。闷闷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天空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裂开。她握紧手机,掌心沁出细密的汗,在光滑的手机壳上留下浅浅的指印。等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时间在等待里被拉得很长——屏幕亮了一下。不是他的回复,是天气预报推送:江城今夜有大到暴雨。
她忽然觉得喘不过气。出租屋太小了,十二平米的房间塞了一架立式钢琴、一张床、一个衣柜,再加上谱架和满地的乐谱,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水汽涌进来,吹散了她额前汗湿的刘海。楼下街道空空荡荡,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反光,偶尔有车开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哗啦一声。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他的。
她几乎是从窗边弹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还是他惯用的那种简洁到近乎冷淡的语气。
“现在弹。”
三个字。没有标点。
夏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现在?可是现在快十一点了,邻居会投诉的。公寓隔音不好,上次她晚上九点练琴隔壁就敲门了。她想发“太晚了”,想发“会吵到别人”,想发“明天再弹给你听”。可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一个字母都打不出来。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现在弹”不是请求,是要求。就像他说“几点。来。”他要求她每次重要演出都告诉他,他要求她周末音乐会必须来,现在他要求她立刻弹这首刚刚写完的曲子。
而她居然不想拒绝。
这不是那种被强迫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不想拒绝”。是她心底某个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这三个字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倒了一地。她想让他听到。现在。在他刚刚看完别墅里两个姐姐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之后,在他刚刚把精液灌进夏琪肛门最深处的同一时刻,她想让他听到她的琴声。不是隔着屏幕的一张照片,是真实的、此刻的、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的声音。
夏雨在窗边站了很久,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低头看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那三个字上。没有新的消息,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这种安静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力量。她咬住下唇,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公寓隔音不好,只能轻声弹。”
发送。几乎是立刻,他回复了。还是那么简洁。
“弹。”
她关掉房间顶灯,只留下钢琴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台灯。光束从头顶洒下来,在黑白琴键上铺开一小片朦胧的光晕。她坐回琴凳,调整呼吸,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琴凳的高度她调过很多次,要刚好让手腕与琴键保持水平,肘部微微张开,肩膀放松下沉——这些都是夏薇教她的,姐姐说弹琴的姿势很重要,姿势不对音色就会发硬。
她打开琴盖,手指落在第一个和弦上。降E大调的主和弦,Eb-G-Bb。指尖触键的瞬间,钢琴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她踩下弱音踏板,琴槌与琴弦之间垫上了一层绒布,声音变得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好,这样邻居应该听不到了。
她开始弹。
行板的速度。左手是分解和弦,Eb-Bb-Eb,像江水的波纹一层层荡开。右手是旋律线,从中央C往上爬,爬得很慢,每个音符都在指尖停留足够长的时间。她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江边的黄昏。不是真的江,是那天晚上和他一起走过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的江。右手旋律线爬到F的时候,她忽然加了一个颤音——谱子上没有写颤音,是她此刻即兴加的。指尖在F和G之间快速交替,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心跳。
手机就放在谱架上,屏幕亮着,对话框打开着。她知道他可能在听,也可能没有在听。也许他只是在别墅卧室里,一边看着夏薇和夏琪在落地窗前赤身裸体并肩而立,一边分心瞥一眼手机里传来的琴声。但她还是弹得很认真。每一个音符都仔细斟酌力度,每一次转调都小心翼翼,仿佛他此刻就坐在她身后的床边,安静地听着。
第一段旋律结束时,她停顿了几秒。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呼吸变得很轻。窗外又响起雷声,这次近了一些,轰隆隆的像石头滚过天空。雨点开始落下来,啪嗒啪嗒打在窗玻璃上,起初稀疏,很快就密集起来,连成一片哗啦啦的声响。雨声和琴声混在一起,弱音踏板下的钢琴音色本来就闷,现在更显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她开始弹第二段。这一段谱子上写的是“agitato”——激动地。左手和弦变得密集,右手旋律线也开始加速,音符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她踩下延音踏板,琴弦的震动在共鸣箱里叠加,声音变得丰沛而汹涌。她弹得用力了一些,指尖砸在琴键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手腕因为持续的快速跑动开始发酸。这段旋律写的是后台更衣室。写的是他靠在门边时呼吸的频率,写的是她卸妆时从镜子里瞥见他的眼神,写的是他说“每次重要演出都告诉我”时声音里那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琴声越来越快。她几乎忘了踩弱音踏板,忘了邻居可能会投诉,忘了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她只记得指尖下的琴键,记得旋律线要爬到多高,记得和弦转换时左手手腕要转动的角度。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到锁骨上,痒痒的。她没有擦,任由汗珠滑进领口。呼吸变得急促,胸腔起伏,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耸起。这一段最后是一个大幅度的琶音,从最低音的Eb一路爬到最高音的Bb,手指要像蜘蛛一样在琴键上快速爬过,不能卡,不能断,要一气呵成。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狠狠砸下去。
琴声炸开。
即使隔着弱音踏板,那一串琶音依然像是从钢琴深处炸开的烟花,每一个音符都亮得刺眼。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腕翻转带动前臂,整个人像是要扑进钢琴里。最高音Bb落下的瞬间,她重重踩下强音踏板,琴弦的震动在共鸣箱里疯狂回荡,嗡鸣声持续了很久才缓缓消散。
她停下来,手指还按在琴键上,指尖能感受到琴弦震动的余韵。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哗啦啦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哭。她大口喘气,汗水已经把后背的棉质T恤浸湿了一小块,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手机。
屏幕还亮着。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他听了多久?听到哪里?听到最后那个炸开的琶音了吗?听到里面那些几乎要冲破和声框架的、蠢蠢欲动的情绪了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虚脱又亢奋。
她盯着屏幕,等他的回复。等一句“弹得不错”,或者“还行”,或者任何什么。可是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刚才发的那句“公寓隔音不好,只能轻声弹”和他那三个“弹”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声越来越大,窗玻璃被打得噼啪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钻进来。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手机终于又震了一下。
夏雨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解锁的速度太快,手指在屏幕上打滑了好几次。对话框里多了一段语音消息。不长,看进度条大概就十几秒。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播放。
先是几秒杂音。像是手机放在什么地方被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然后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很轻的水声——应该是雨声,别墅的隔音好,雨声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第二段第三小节。左手的Eb和弦,你弹成E了。”
夏雨僵住了。
她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短短的十几秒语音消息是什么无法理解的外星语言。第二段第三小节?她下意识地在脑海里调出刚才弹奏的画面,手指在空气中虚按——降E大调的曲子里,第二段第三小节左手确实是Eb和弦,根音Eb,三音G,五音Bb。她刚才弹成什么了?E和弦?根音E,三音G#,五音B?不对,降E大调里根本没有E和弦,那是完全不相干的音。
可她真的弹错了吗?
她猛地从琴凳上站起来,扑到谱架前抓起那张手写谱。铅笔字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光,第二页第三行——第二段第三小节。她写的确实是Eb。左手分解和弦,Eb-Bb-Eb,右手旋律线从F开始往上爬。她刚才弹的是什么?她闭上眼睛拼命回忆,指尖还残留着触键的触感。左手小指落下去的位置……好像确实比Eb高了一点?不对,是高了半个音?Eb在白键,E也在白键,两个键紧紧挨着,如果手指稍微偏一点,如果手腕转动的角度不对,如果整个人沉浸在情绪里没有注意……
她真的弹错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从刚才那种近乎狂热的演奏状态里彻底浇醒了。她握着谱纸的手指开始发抖,铅笔字在眼前变得模糊。她弹错了。在一个这么简单的基础和弦上弹错了。而顾泽听出来了。隔着手机,隔着雨声,隔着弱音踏板闷闷的音色,他居然听出来了。不仅听出来了,他还专门发语音消息告诉她。没有说“弹得不错”,没有说“还行”,只是精准地、冷淡地指出那个错误。像一个严苛的考官,在听完全曲之后只丢下一句“这里音不准”。
羞耻感从脚底一路烧到头顶。她感觉脸颊发烫,耳朵嗡嗡作响,手心冒出的汗把谱纸边缘都浸软了。她想立刻拿起手机解释,想说我刚才太投入了没注意,想说可能是因为雨声太大我没听清,想说也许是你听错了其实我弹的是对的。可是她知道他没有听错。他就是那种人——他说“几点。来”,他就真的会来;他说“每次重要演出都告诉我”,他就真的每次都会问;现在他说“你弹错了”,那她就一定是弹错了,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她握着手机,手指在对话框上方悬了很久,最后只敲了三个字。
“我重弹。”
发送。几乎是立刻,他回复了。这次不是语音,是文字。
“不用。”
夏雨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不用?什么意思?是不用重弹,还是不用再弹给他听?是觉得她连这么基础的和弦都能弹错,没必要浪费他的时间?还是说……他已经听够了?
她忽然想起别墅里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夏薇和夏琪。两个姐姐赤身裸体站在落地窗前,肩上披着衬衫的残片,窗外是瓢泼大雨。他在哪里?是在卧室床上看着她们,还是在客厅沙发上端着酒杯?他刚才听她弹琴的时候,是不是同时也在看着她们的身体?是不是在比较——比较琴声和呻吟声哪个更好听,比较她指尖在琴键上的颤抖和她们高潮时身体的颤抖哪个更让他愉悦?
这个想法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雨痕把窗外的城市灯光扭曲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红绿灯在积水里晕开斑斓的色块。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雨在疯狂地下,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洗刷干净。可是她知道有些东西洗不干净。比如她刚才弹错的那个音,比如他听出来时那种冷淡的语气,比如此刻别墅里姐姐们赤裸的身体,比如她心里某种正在缓慢裂开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她没立刻回头,只是静静地盯着窗外。震了三次,停了。然后又开始震。她终于转过身,走到钢琴边拿起手机。两条新消息。第一条是文字。
“周六音乐会。我去后台。”
第二条又是语音消息。这次更短,进度条显示只有五秒。她点开。背景里的雨声比刚才更清晰了,还夹杂着很轻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从床上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他的声音依然很低,但这次多了一丝她无法形容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冷淡,是一种……餍足?像是刚刚吃饱喝足的野兽,声音里透着慵懒的满足。
“穿那件黑色的。”
夏雨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周六音乐会。她原本打算穿那条浅灰色的连衣裙,学院风的,领口有白色的荷叶边,显得乖巧又端庄。黑色的?她衣柜里只有一件黑色的演出服,是去年校庆音乐会时姐姐夏薇给她买的。V领,露背,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面料是带着细微珠光的绸缎,灯光一照整个人都在发光。夏薇当时说:“小雨长大了,该穿点显身材的衣服。”她只在彩排时穿过一次,正式演出前换掉了——总觉得太暴露,太张扬,太不像她自己。
而现在顾泽说,穿那件黑色的。
不是询问,不是建议,是命令。就像他说“现在弹”,就像他说“每次重要演出都告诉我”,就像他说“周末我来”。他说穿那件黑色的,她就得穿那件黑色的。即使那条裙子会让她在后台被其他学生盯着看,即使上台时导师可能会皱眉,即使她自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了要她穿。
夏雨低头看手机,对话框里那两条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一条文字,一条语音。一条关于时间地点,一条关于她该穿什么。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而她只需要照做。照做,然后周六晚上在后台等他。等他听完她的音乐会,等他走进更衣室,等他像上次那样靠在门边看她卸妆。然后呢?然后会发生什么?上次在江边他只牵了她的手,在后台他只说了“每次重要演出都告诉我”。这次呢?这次他会在她穿着那条黑色V领露背裙的时候做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可是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更衣室门锁咔哒一声合上,他的手从她裸露的后背滑上去,手指钩住裙子拉链往下拉,绸缎面料滑过皮肤时发出窸窣的声响,然后……然后呢?然后他的手会停在哪里?会像牵她的手时那样握住她的腰吗?会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吗?会像他在别墅对姐姐们做的那样,用那种冷淡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跪下去”吗?
她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可是没用。想象力一旦开了闸,就像窗外的暴雨一样收不住。她想起夏琪有一次喝醉后说的话——“我第一次在他公寓,他让我跪下去的时候我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兴奋。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明知道他要对你做什么,明知道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很糟糕,可是身体就是兴奋得发抖。”夏雨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她走回钢琴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按了几个单音。Eb,G,Bb。降E大调的主和弦。然后她故意把Eb弹成E——就是刚才弹错的那个音。琴声响起,刺耳的,不和谐的,像是完美的和声里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她停住,又把Eb弹成E,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那个错误的E音响起,她都会想起他语音里那句冷淡的“你弹成E了”。
她忽然明白了。他故意指出那个错误,不是因为他挑剔,不是因为他严苛,是因为他要让她记住——记住她在他面前是可能犯错的,记住他是能听出她每一个错误的,记住她必须在他面前保持绝对的准确和服从。就像他说“现在弹”,她就必须在深夜十一点弹;他说“穿那件黑色的”,她就必须在周六晚上穿;他说“你弹错了”,那她就必须承认自己弹错了,并且永远记住这个错误。
控制。一切都是控制。从江边牵手开始,到后台那句“每次重要演出都告诉我”,到今晚的“现在弹”,到刚才的“你弹错了”,再到“穿那件黑色的”。他在一寸一寸地收网,而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网住了。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想挣脱。当他说“现在弹”的时候,她心底涌起的不是抗拒,是兴奋;当他说“你弹错了”的时候,她感到的不是愤怒,是羞耻混合着某种扭曲的愉悦——因为他注意到了,他听出来了,他把她的错误都记在心里。
夏雨趴在钢琴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琴盖。钢琴漆面倒映出台灯暖黄色的光,也倒映出她此刻模糊的轮廓。她看起来很狼狈,头发因为出汗贴在脸颊上,T恤后背湿了一小块,手指因为刚才过度用力还在微微发抖。可是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羞耻,是兴奋,是恐惧,是期待,是所有情绪混在一起烧成的一团火。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电话。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小泽”,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接?还是不接?如果接了她该说什么?说“我刚才真的弹错了吗”?说“周六我会穿那件黑色的”?说“你……你现在在做什么”?如果她不接,他会挂掉吗?还是会一直打?就像他说“现在弹”时那样,安静地、固执地等着,直到她屈服。
铃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声,两声,三声。嗡——嗡——嗡——手机在钢琴漆面上震动,带动整个钢琴都发出细微的共鸣。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屏幕上空,看着那个名字跳动。第四声。第五声。就在她几乎要按下接听键的时候,铃声停了。
他挂断了。
几乎是同时,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还是文字。
“睡觉。”
夏雨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某种认命的、荒诞的笑。睡觉。他说睡觉。就像他说“现在弹”,他说“穿那件黑色的”,他说“你弹错了”。现在他说“睡觉”,那她就得睡觉。立刻,马上,现在就去睡,不能再弹琴,不能再胡思乱想,不能再看手机等他下一条指令。她的一切——什么时候该弹琴,什么时候该睡觉,周六该穿什么,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她站起身,关掉钢琴上方的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一切:钢琴漆黑的轮廓,谱架上凌乱的乐谱,床上皱巴巴的被子,还有她自己站在房间中央的身影。她走到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到下巴。雨声还在继续,哗啦啦的,像是永远不会停。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弹奏的旋律。降E大调,行板。标题《江边》。第二段第三小节。左手Eb和弦。她弹成E了。
下次不会了。下次在他面前弹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再犯任何错误。每个音都要准,每个和弦都要稳,每个乐句都要完美。这样他也许会说“弹得不错”,也许会在后台更衣室里多停留一会儿,也许会像牵她的手时那样再握住她的手腕,然后说……说什么呢?说“跪下去”?还是说“把裙子脱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心脏在黑暗里狂跳,指尖还残留着触键的触感,耳朵里还回响着他那句冷淡的“你弹成E了”。而周六晚上,她会穿上那件黑色的V领露背裙,在后台等他。等他听完她的音乐会,等他走进更衣室,等他……
等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夏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是姐姐夏薇上次来帮她整理房间时换的。姐姐说薰衣草助眠。可是她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她想给谁打个电话,想说说话,想问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因为一个男人简短的指令就心跳加速,为什么她会期待周六晚上那条黑色裙子带来的目光,为什么她在听到“你弹错了”时感到的不是挫败而是某种隐秘的兴奋。可是她能打给谁?打给夏薇?现在姐姐正赤身裸体和夏琪站在别墅落地窗前,雨声里也许还夹杂着她们高潮后的喘息。打给夏琪?夏琪刚刚被操到哭着说“我已经回不去了”。打给妈妈?妈妈在监狱单人监室里用手指抠着自己的肛门,在想象中完成高潮。
她们都被同一个男人拆了。而她正在被拆的路上。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抓起来看——不是顾泽,是天气预报的第二次推送:“暴雨橙色预警,预计持续至明日清晨。”她盯着那条推送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雨点敲打窗玻璃的声音密集得像鼓点,一下,两下,三下,永远没有尽头。
她想起小时候学琴,夏薇教她弹音阶。姐姐说,小雨,弹音阶最重要的不是快,是均匀。每个音的力度要一样,每个音的时长要一样,从最低音爬到最高音,再回到最低音,要像一个完美的圆,起点和终点重合,中间没有任何裂缝。她当时总是弹不好,要么是某个音突然重了,要么是转指的时候卡一下。夏薇就会按住她的手,说,再来。一遍,两遍,十遍,直到她的手指能在琴键上平稳地滑动,像流水一样顺畅。
现在她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在被按着弹一首音阶。从江边牵手开始,到后台那句“每次重要演出都告诉我”,到今晚的“现在弹”,到“你弹错了”,再到“穿那件黑色的”,再到刚刚的“睡觉”。每个指令都是一个音符,他在她的人生琴键上按下一个又一个准确的、不容置疑的音。而她必须均匀地、顺畅地、不带任何裂缝地执行。不能重,不能卡,要从起点爬到终点再回到起点,要像一个完美的圆。
只是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许根本就没有终点。也许他会一直按下去,按到她人生的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他的指令,按到她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意愿哪些是他的要求,按到她像姐姐们一样赤裸地站在他面前,哭着说“我已经回不去了”。
窗外的雨声里,隐约夹杂着救护车或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深处。江城在暴雨里沉睡,或者失眠。别墅里的姐姐们也许已经睡着了,相拥着躺在同一张床上,身上还残留着精液和汗水的味道。监狱里的妈妈也许还在用手指抠自己,在想象中完成一次又一次不属于她的高潮。而她躺在这里,睁着眼睛等着天亮,等着周六,等着那件黑色裙子,等着后台更衣室里可能发生的一切。
等着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的雨。
夏雨终于闭上眼。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下次见到他,一定要问清楚。问他听没听出那首《江边》里写的根本不是江,写的是他。问他知不知道她弹错那个音是因为太紧张,因为他在听。问他周六晚上去后台,只是想听她说“谢谢你来”,还是有别的打算。
可是她知道她不会问。她只会穿上那件黑色裙子,在他面前弹一首完美的、没有任何错误的曲子。然后等他走进更衣室,等他靠在门边,等他说……
等他说什么都好。
反正她都会照做。
窗外的雷声再次滚过,这次近得像是就在楼顶炸开。闪电瞬间照亮房间,钢琴漆黑的轮廓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个蹲伏在黑暗里的怪兽。夏雨蜷缩在被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床单,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雨声,雷声,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而手机在枕头底下,安静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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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女子监狱 第三监区 单人监室】 周六 22:45
夏云侧躺在铁架床上,身体还在间歇性地抽搐。今晚八点到十点的折磨刚刚结束,但她脑子里不是自己。是顾泽下午让律师转来的一张纸条。没有文字,只有时间戳。今晚。十九点半。别墅。夏薇。夏琪。
他没有告诉她更多,但她知道。此刻她蜷在监狱床垫上脑子里无比清晰地浮现出那个画面,不是幻想,而是某种她无法阻止的、身体先于理智构建出的画面:夏薇跪在床沿上,安静从容,像她教过她的那样端庄。夏琪趴在床头,臀部对着他,像她自己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做过的那样臣服。而他坐在她们中间,像他曾经坐在别墅客厅主位上面对她一样。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滑进肛门,肛塞早已取出来。两指,不用润滑,直肠内壁在词条作用下一直在自主分泌黏液。她在想象中完成了高潮。不是她们的画面让她高潮,而是她终于承认,她希望自己在场。不是作为母亲。是作为和她们一样的女人,跪在同一个男人面前。她蜷在床上喘了很久,然后拿过笔记本和铅笔,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写下一行字。字迹比以前更潦草,更抖,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纸上的。
“我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我在这里感觉到了。下次探视,你要让我当面告诉她们,我欠她们的。我欠她们的,你操我一次,我还她们一次。求你。让我当着她们的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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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别墅】 周六 23:05
雨下下来了。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啪嗒啪嗒,像无数根手指在轻轻敲玻璃。
夏琪从床上撑起来,把散落的头发重新盘好,手指还在轻轻发抖。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白色真丝衬衫披在肩上,没有扣扣子,走到落地窗前。雨痕把外面城市的灯光扭曲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我……真的已经回不去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玻璃上的倒影又说了一遍刚才在高潮中喊出的那句话。这次说得很轻,像在确认某个已经成立的事实。她确实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去以前那个想赢所有人的夏琪,而是回不去那个可以假装自己有选择的人。她的选择从一开始就被拆掉了,而现在帮她拆的那个人,和她并肩躺在床上。
夏薇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温水。她把一杯递给夏琪,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两个赤裸的女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肩上各搭着一件衬衫和水裙的残片。雨声把沉默填得很满。
“上次在这里,在书房,你对我说‘谢谢’。”夏薇说。
夏琪端着水杯没有回答。
“今晚轮到我谢你。”
夏琪侧头看她。夏薇的目光仍然在窗外。雨光照着她的侧脸,轮廓和他第一次在别墅看她时一模一样,但眼睛里多了一些只有经历过今晚这样的时刻才会有的东西。
“我说了,你迟早要跟我的。”夏琪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拉了拉肩头的衬衫。然后她转身走向卧室,背对着夏薇挥了一下手,“下次换你教我新的。你是他锚,我是他养的那条会咬人的狗。你稳着,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