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4 节

第十四章 割席(加料)

一念篡改:前妻全家的复仇堕落 · 佚名 · 1.1万 字

  【顾氏集团总部·18楼】 时间:【上午10:07】

  周一。合规委员会前三天。

  郑律师在九点整准时走进赵浩的办公室。门关上之后,里面的声音一点都没有传出来。但顾泽不需要听到。他知道郑律师正在把十一笔虚假交易的审批单复印件一张一张摊在赵浩面前,正在用平板的、律师特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逐条念出每一笔的日期、金额、收款方和审批人签名。

  他只需要等。

  十点零七分,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赵浩推开顾泽办公室的门,没有敲。

  他的西装还是藏蓝色的,衬衫还是浅蓝色的,但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不如平时整齐,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来,他没撩。他把一个文件夹放在顾泽桌上,里面的纸张参差不齐,有些是从旧合同上直接撕下来的订书钉还在。

  “你要的明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嘴唇有点干,语速比上次对质时更快了,“十一笔,每一笔都列了。业务背景、交付时间、当时的市场环境。”

  顾泽翻开文件夹。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但工整,用的是黑色水笔,有些地方写了又改,涂掉几行重新注解。他用一个周末整理了这份明细,从周五收到合规委员会通知到周一上午,一个人坐在家里写了三天。

  “还有一份。”赵浩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文件夹旁边。不是正式的财务报表,是手写的,画了表格,用红笔标注了几个数字。“浩远拿到款之后的资金去向。不是正式的,你不能拿这个作为证据。但我写清楚了,每一笔分给了谁。夏琪拿了多少,夏云的信托进了多少,有一笔五十万给了夏雨。”

  他停了一下。

  “和信投资那边,我没写。因为和信的信息不在我手里,在钱仲明那里。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和信投资的最终受益人,不是我。我之前以为是,上周才知道不是。”

  顾泽没有说话。他早已知道,但他要让赵浩自己说出来。

  “夏云签的信托架构设计合同,正达的,上周钱仲明去香港面签。那个信托里根本没有我的名字。”赵浩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肌肉抽搐,“我替她管了三年钱,她连受益人都不写我。”

  他沉默了几秒。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掠过落地窗。

  “郑律师刚才给我看了合同首页。夏云的签名。他说他拿出来的时候是'不小心'翻多了两页。他不是不小心的。但我还是看到了我要看的。”

  他把另一张纸放在桌上。

  不是公文,是A4打印纸,抬头写着三个字:辞呈。

  “两份东西。明细给你,你交给合规委员会,怎么处理是委员会的事。辞呈也给你,我现在交,不走委员会程序。我自己走。”

  顾泽看着辞呈。赵浩的签名在右下角,笔迹和他刚才打开文件夹时看到的第一页明细上的字迹一样,潦草但工整。

  “夏云知道你辞职吗。”

  “不知道。她还在等钱仲明从香港带回来的信托文件。等她拿到文件,她会发现她的防御体系还在,但她已经没有需要防御的人了。”

  他把手从桌上收回去,站直了身体。然后看着顾泽。

  眼神不再是上次对质时那种一边说话一边计算的样子。他两个眼角都有一点松弛,嘴唇的线条比平时软,不是放松,是放弃。

  “审计证据的事,不用再说了。你查到的都对。以前我说'兄弟,生意归生意',那是我错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平时的节奏感,脚步声比以往每次都轻、都慢。门关上。

  顾泽看着赵浩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把目光收回到桌面上的文件。不是浩远的流水让他留下这份辞呈,是他最后那句话。前世他在股权转让协议签字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生意归生意”,那时候赵浩是胜利者。这一世他在交辞职信时说“那是我错了”,同一个人,同一张嘴,同一句话翻了个面。

  他把明细和辞呈收进抽屉,和之前的审计报告放在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夏薇发的微信:

  “下午两点,约了赵浩。在我们以前见面的那家咖啡店。之后你来接我。”

  顾泽打字:“为什么要我接。”

  对方输入了十几秒。然后回了一条:

  “因为结束之后会想见你。”

  ---

  【城东·Seesaw咖啡馆】 时间:【下午2:07】

  这家咖啡馆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门口有两棵银杏树,还没到变黄的季节。落地玻璃窗擦得很干净,下午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把木地板照成暖色。

  赵浩到的时候,夏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没有喝。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稀释的咖啡在杯壁上留下一圈一圈深浅不一的褐色水痕。她穿白衬衫,没有穿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偶尔闪一下。

  赵浩推门进来,看到她的第一眼先皱了皱眉,然后又迅速恢复成平静的表情。

  他点了杯拿铁,在对面坐下。服务生端上来之后他把杯子在桌上转了一圈,没喝。两个人之间是一张小圆桌,桌面很窄,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桌面宽得多。

  “你约我。”赵浩先开口,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

  “谈什么。”

  夏薇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我妈上周给我打电话。她让我多关心你。”

  赵浩没有接话。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他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不是紧张,是疲惫。

  “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让她以后别跟我提你的事。”夏薇把杯子放下,“但我后来想了想。有一件事一直没面对面跟你说清楚。从三年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当面说过。每次都是妈在中间传话,每次都是她和你在安排。所以今天我约你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赵浩,从今天开始,所有我们之前的事都结束了。不是暂停,不是调整策略,是结束。”

  赵浩把手从拿铁杯上移开,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咖啡馆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钢琴三重奏,鼓刷在钹上沙沙地扫。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你是认真的。”

  “我今天是第一次,面对面,自己跟别人说自己的决定。以前都是妈替我说的。”她停了一下,“我不是她的传话筒了。今天是我来告诉你。以后也是我自己告诉别人。”

  他的下颌线收紧了一下。不是愤怒,是他终于明白了。不是顾泽用什么手段从外部攻破了他的防线,是夏薇自己从防线内部走出来,把门打开,然后当着他的面,把门从外面反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婚礼那天。”

  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端起拿铁,终于喝了一大口。喉咙滚动了两下,然后把杯子放下,手重新放回膝盖上。

  “知道了。”他说,“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赵浩站起来。拿起桌上没喝完的拿铁,走到垃圾桶边扔了进去。转身又走回来,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夏薇。

  “刚才来的路上我在想。如果当年没有认识你妈,如果我是先认识你再认识你妈,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夏薇抬起头看他,眼神平静。

  “不会的。你认识我妈的时候,她已经教我怎么在别人面前微笑了。你不可能先认识我。”

  赵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转身推开咖啡馆的门。银杏树的影子在他走出去时正好落在他肩头,然后他走进阳光里,没有回头。

  ---

  顾泽的车停在咖啡馆对面。夏薇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把安全带系好,然后把手放在他放在档位上的手背上。

  “说完了?”

  “说完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看着窗外往后移动的银杏树,“我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自己说的。没有任何人教。连'没有'和'知道了'中间的停顿,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顾泽挂挡把车驶入车流。阳光从前挡风玻璃打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戒指上。

  “他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当年不认识我妈,可能不一样。”她偏过头看车窗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释然的微表情,“我告诉他不可能的。他被我妈选中,是因为他好控制。我被我妈选中,也是因为好控制。现在的我不是好控制的那个人了。”

  窗外街道和行人从车窗两侧滑过。她把手从顾泽手背上拿开,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伸开又握住,像在感受手里的某个东西的重量。

  “回家。”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昨晚睡前一模一样。不是“回去”也不是“到你那”,是回她和他的家。

  ---

  【同夜·顾泽别墅·书房】 时间:【晚上10:55】

  台灯亮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郑律师刚发来的赵浩辞职信扫描件和合规委员会的最新议程。夏云那一行的备注已经更新了好几次,现在又多了一条新备注:赵浩主动辞职,防线塌方第一层。

  他放上最新一张报纸,在纸上重新画夏家当前的状态。夏云坐在最上面,旁边引出一条线写着“钱仲明→正达→BVI董事→信托”。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笔尖在“钱仲明”三个字上点了点。上周去了香港。面签信托文件。夏云把所有筹码压在这个人身上,但顾泽知道,钱仲明在香港那几天,除了签合同,还做了别的安排。

  他在夏琪旁边重重画了个问号,比之前更大。夏家这个二女儿最近的行踪越来越诡异。上周三晚上,她告诉母亲夏云要去参加一个“艺术沙龙”,但郑律师那边查到她的车在那个时间段进了城西的一家私人会所登记在册。会所的会员名单里有钱仲明的名字。周四下午,夏琪又说约了闺蜜逛街,手机关机三小时。郑律师的人跟丢了。周五晚上,她回家时换了条裙子,原先那条米色连衣裙没见到。夏云问她裙子呢,她说喝果汁时不小心洒了,送去干洗。

  顾泽在纸上写:夏琪·行踪异常频率增加。

  再往下是夏雨,方框里写着“五十万”和“音乐课已退”。那个拿了五十万就安静下来的三女儿。她的钢琴老师上周辞了职,说是要回老家照顾母亲。夏雨没再找新的老师,每天下午出门,晚上回来,问她去哪儿,只说“散步”。赵浩给她的那笔钱已经花了一部分,买了新手机,新包,几件价格不菲的衣服。

  赵浩在最底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已退出棋局。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台灯的光把纸上的墨迹照得发亮。

  前世他死在赵浩这条线上。那时候他以为赵浩是终极对手,以为把赵浩打倒就赢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夏云那个更复杂的结构,在她编织的托词和笑脸之间走到死都没走出去,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对手是坐在主位上替他夹菜的女人。他死的时候,夏薇还在哭,夏云在葬礼上握住他母亲的手说“小泽这孩子可惜了”,钱仲明站在人群后排,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现在他把结构画完整了。赵浩已退出,接下来该夏云自己面对了。没有卒子挡在前面,没有女婿替她收钱,没有女儿替她说话。但顾泽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夏云不会坐以待毙。钱仲明从香港带回来的不只是信托文件,还有新的工具。那些工具已经开始运作,在顾泽看不到的地方,在这个城市的另一面。

  ---

  【同夜·城西·“云隐”私人会所】 时间:【晚上10:58】

  同一时刻,离顾泽别墅十二公里外的城西,“云隐”会所三楼的套房浴室里,水声正响。

  夏琪站在淋浴下,热水从花洒喷出,顺着她的身体流下来。她洗得很仔细,从脖子开始,到胸口,到小腹,到腿间。沐浴露的泡沫在皮肤上搓出细腻的白色,她用力擦洗着大腿内侧,那里有些发红。她的手指在阴唇上停留了片刻,分开那两片已经有些肿胀的粉色肉瓣,让热水冲进阴道深处。水流进去的感觉让她微微皱眉,但还是坚持冲了半分钟。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睛。浴室镜子上蒙着一层雾气,只能隐约看到自己的轮廓。她伸出手,用掌心在镜子上擦出一片清晰。镜子里那张脸还年轻,二十三岁,眉眼和夏薇有三分相似,但眼神比她姐姐更飘。此刻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水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

  洗澡时间二十五分钟,比平时多了八分钟。她必须在十一点十五分前离开会所,才能赶在十二点前到家。母亲夏云今晚有个牌局,但随时可能提前结束。她不能冒险。

  关掉水,她从架子上取下浴巾裹住身体。走出浴室时,套房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钱仲明正靠在床头抽烟。他穿着睡袍,胸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和几道抓痕。那些抓痕是新的,颜色鲜艳。

  “洗这么久。”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要洗干净。”夏琪说。她走到床边,从包里掏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然后掀开浴巾的下摆,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阴唇周围。药膏是淡黄色的,有股淡淡的草药味。钱仲明给的,说是能消肿。

  她涂抹得很仔细,手指分开肉瓣,把药膏送进阴道口周围。那里还有些酸痛,每次涂抹时她都会抿紧嘴唇。

  “下周四。”钱仲明说,“还是这个时间。你能出来吗。”

  夏琪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没抬头。

  “我妈那天可能在家。”

  “那就想办法。”钱仲明弹了弹烟灰,“艺术沙龙,闺蜜聚会,看画展。你之前不是挺会找理由的么。”

  她把药膏盖子拧回去。从包里拿出内裤和胸罩,都是新的,标签刚剪掉。穿上内裤时,布料摩擦到涂了药膏的地方,她轻轻吸了口气。

  “我会想办法。”

  “很好。”钱仲明按灭烟头,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面。“戴上。”

  夏琪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颗珍珠耳钉,款式简洁。她愣了一下。

  “左边耳朵。”钱仲明说,“现在就戴上。”

  她摸向自己的左耳垂。那里原本有一颗钻石耳钉,是去年生日时夏薇送的。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摘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盒子里取出那颗珍珠耳钉,对着镜子戴上去。耳钉后面有个小小的夹子设计,不需要耳洞也能固定。她调整了一下位置,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挺好看。”钱仲明说,“以后每周见面的日子就戴这个。平时戴什么我不管。”

  夏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珍珠耳钉和她的气质不太搭,她平时喜欢更闪的东西。但这个耳钉有个特殊之处——珍珠下面有个微小的凸起,像一粒沙子。只有戴的人才能感觉到。

  她转过身。

  “我可以走了吗。”

  “账结了?”

  “挂在你会员卡上了。”

  钱仲明点了点头。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到床上。信封鼓鼓的。

  “这周的。”

  夏琪拿起信封,没打开,直接塞进包里。她知道里面有多少。三万。每周三万,从一个月前开始。第一次时她拒绝了,钱仲明笑了笑,说“你会收的”。第二周她又拒绝,他就把她按在会所套房的沙发上,用膝盖顶开她的腿,手指直接插进她还没湿润的阴道,一字一句地说:“你姐姐夏薇现在跟顾泽好上了,你妈正在找新的棋子。你是想继续做夏家的二小姐,等以后嫁给某个老头换点资源,还是现在拿点实在的东西?”

  她当时在哭。不是为疼痛哭,是为别的。钱仲明的手指在里面搅动,很粗暴,指甲刮到内壁。她疼得弓起身体,然后就听到他说:“你妈把你当商品,我至少给你标了价。三万一周,不少了。”

  她收了那笔钱。第三周主动来了会所。那天她穿了条白裙子,像个赴约的少女。钱仲明见到她时笑了,说“挺懂事”。那天他没用手指,直接上了。没戴套。她疼得咬破了下唇,但他完事后给了她四万,说“奖励”。

  现在已经是第五周。

  夏琪穿好衣服。一条米色针织裙,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风衣。她把头发吹干,梳整齐,对着镜子检查。妆容还好,只是嘴唇颜色有点淡。她从包里掏出口红补了补。珍珠耳钉在发间若隐若现。

  “下周见。”她说。

  钱仲明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她走出套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电梯从三楼降到地下车库,她用会员卡刷开通道门,走向自己的车。一辆白色MINI,停在靠墙的位置。上车,点火,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零九分。来得及。

  车子驶出车库时,她看了眼后视镜。会所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暗金色的光,“云隐”两个字写得很飘逸。她想起第一次来这儿是跟母亲夏云一起,参加某个“投资人晚宴”。那时她穿着晚礼服,挽着母亲的胳膊,像个乖巧的傀儡。

  现在她是自己来的。穿便装,从侧门进,坐专用电梯上三楼。像个……像个应召女郎。

  这个念头让她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子汇入车流。她打开收音机,调到音乐频道,把音量调大。她需要声音填满车厢,填满脑子。

  ---

  【同夜·城南·某老旧小区】 时间:【晚上11:15】

  与此同时,城南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里,夏雨正坐在卧室床边发呆。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十五平米。墙上贴着褪色的卡通壁纸,是小学时贴的,现在边角都卷起来了。书桌上堆着高中课本和练习册,她已经很久没翻过。床上铺着粉色床单,洗得有些发白。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聊天界面。对方的头像是个灰色剪影,名字叫“老师”。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今天学得不错。下周继续。”

  夏雨盯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回复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最终只打了个“嗯”字,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她看了很久。

  一个月前,她还在上钢琴课。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王,说话声音很温柔。但夏雨不喜欢钢琴。她从来都不喜欢。每次练琴时她都觉得手指像木棍,敲在琴键上发出的声音干巴巴的。但母亲夏云说“女孩子学钢琴有气质”,她就学了六年。

  直到王老师突然辞职。夏云说要再找一个,夏雨说“不想学了”。夏云那天心情不好,因为赵浩的事进展不顺,没多纠缠就答应了,只说“那给你转点钱,你自己安排”。

  那笔钱就是赵浩给的五十万里的一部分。

  夏雨拿到钱后,第一件事就是买了新手机。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自称是“音乐制作人”,说可以教她编曲,教她用软件做电子音乐。对方发来的作品听起来很酷,是她在钢琴课上学不到的那种声音。

  第一次见面约在一家咖啡馆。对方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黑色卫衣,戴棒球帽,说话时习惯性摸着耳垂。他说他叫阿Ken,是个独立音乐人,有自己的工作室。他问夏雨喜欢什么音乐,夏雨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些小众的电子乐。阿Ken笑了,说“有品位”。

  第二次见面,阿Ken带她去了他的“工作室”。其实是个地下室改造的,面积不大,但设备很专业。四面墙都贴了吸音棉,角落里堆着各种合成器和效果器。阿Ken教她怎么用鼓机编节奏,他的手指在机器上按得很快,敲出来的声音又重又沉。夏雨听得入迷。

  那天晚上,阿Ken请她吃饭。一家很吵的烧烤店,啤酒一杯接一杯。夏雨喝了两杯就有点晕,阿Ken伸手扶她,手掌在她腰上停留了很久。他说“你很有天赋,但需要有人带”。

  第三次见面,还是在工作室。阿Ken说教她混音技巧。他站在她身后,手臂从她肩膀两侧伸过来,手覆在她的手上操作调音台。他的身体贴得很近,胸口抵着她的背。夏雨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香水味。他的呼吸喷在她耳朵上,说“这里要把低频压一下,听,是不是好多了”。

  她耳朵发烫。

  第四次见面,是上周三。阿Ken说有个朋友来,是真正的“圈内人”,可以给夏雨看看作品提提意见。她去了,工作室里有三个人,除了阿Ken,还有两个陌生男人。三人都在抽烟,房间里烟雾弥漫。他们听了夏雨用电脑软件做的一段demo,其中一个男人说“还行,但太规矩了”。

  那天他们喝了很多酒。阿Ken递给她一瓶,说是进口的精酿,味道很特别。她喝了,确实和普通啤酒不一样,更苦,也更容易上头。喝到一半她说要去洗手间,站起来时脚步踉跄。阿Ken扶着她,说不远,我带你去。

  工作室的洗手间很小,没有窗户。阿Ken扶她进去后没立刻离开。他关上门,把她推到墙上,手从她T恤下摆伸进去。夏雨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胸口一凉,他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乳房。

  “别……”她下意识说。

  “你不是想学真正的音乐么。”阿Ken的嘴唇贴在她耳朵上,“这就是学费。”

  她在挣扎,但他力气很大。另一只手去扒她的牛仔裤扣子。她推他,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吃痛,骂了一句,然后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耳朵嗡嗡作响。她被打懵了。然后感觉到牛仔裤被扯下来,内裤被拉到膝盖。冰凉的瓷砖贴上她的屁股。他把她转过去,让她趴在洗手台上,从后面进入她。很疼,撕裂般的疼。她想叫,但他捂住她的嘴,说“闭嘴,不然弄死你”。

  整个过程很短,可能就两三分钟。他射在里面,拔出时带出一股热流。夏雨趴在洗手台上发抖,腿软得站不住。他从后面拍了拍她的屁股,说“第一次吧,以后就习惯了”。

  然后他给她递了张纸巾,说“擦擦”。

  夏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她穿回裤子,T恤皱巴巴的,胸口还有他的掌印。阿Ken送她到门口,塞给她一个小袋子,说“拿着,止痛的”。她机械地接过,下楼梯时差点摔倒。

  回到家已经深夜。母亲夏云还没回来,姐姐夏琪也不在。她冲进浴室洗澡,洗了很久,水烫得皮肤发红。她用力搓着大腿内侧,搓着胸口,搓着下面。那里还在疼,一动就疼。洗完澡她拿出阿Ken给的袋子,里面是几片白色药片,没有包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一片。药效很快,疼痛缓了些,但脑子更昏沉。

  那一周她没出门。母亲问她怎么了,她说感冒。夏云没多问,只让她多喝水。

  阿Ken发过几次消息,问她“好点没”。她没回。上周五,他又发了一条:“今晚七点,工作室。不来后果自负。”

  她去了。

  这次只有阿Ken一个人。他见到她时笑了笑,说“还挺听话”。那天他没碰她,只是让她坐在旁边看他工作。他放了一首新做的曲子,很暗的电子乐,底鼓的声音像心跳。音乐放到一半时,他说:“你知道吗,你那个姐姐夏薇,现在跟顾泽在一起。”

  夏雨愣了一下。

  “顾泽在查你们家。查你妈,查赵浩,也查你。”阿Ken点了支烟,“你猜他要是知道你每周来这儿,会怎么想?”

  她攥紧了衣角。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阿Ken吐了口烟,“只要你继续来。每周二、周四,晚上七点到九点。来了就坐那儿,听音乐,帮我整理素材。”

  “就这些?”她声音很小。

  “就这些。”阿Ken笑了,“当然,有时候我可能会有点……别的需求。但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他把“意愿”两个字说得很重。

  于是从这周开始,夏雨每周二、周四晚上来工作室。阿Ken大多数时候确实只是让她听音乐,偶尔会搂她的肩,摸她的头发,但没再做更过分的事。他给她看各种音乐视频,讲解制作技巧。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觉得,也许那次只是意外?也许他真的只是想教她音乐?

  今晚是周四。她在工作室待到九点半。临走时阿Ken给了她一个小U盘,说里面是他整理的一些采样,让她回家听听。她还挺高兴,觉得自己真的在学东西。

  但现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种不安又回来了。

  她翻身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叫“老师”的聊天界面。往上翻。最早的消息是一个月前,阿Ken发来的:“想学电子音乐吗?我可以教你。”她回了句“想”。然后就开始了。

  她不知道阿Ken的真实名字,不知道他的来历,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中她。母亲夏云教过她,不要相信陌生人,不要轻易和人出去。但她还是去了。因为太无聊了,因为钢琴课太无聊了,因为夏家太无聊了。

  屏幕暗下去。她没再解锁,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

  【同夜·城东·某高端公寓】 时间:【晚上11:40】

  城东一处滨江公寓的顶层,夏云正在书房的电脑前处理邮件。今晚的牌局十点半就散了,她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因为钱仲明从香港回来后约她视频会议。

  屏幕上是钱仲明的脸。背景是酒店的套房,能看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彩色的光斑。钱仲明穿着睡袍,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

  “信托文件已经寄出了,走DHL,后天到。”钱仲明说,“受益人名单按照你的要求做了调整,加了一个备用账户,放在BVI那层的关联公司名下。”

  夏云点头。她手里端着杯红酒,轻轻晃着。

  “赵浩今天辞职了。”她说。

  “我知道。”钱仲明笑了,“顾泽动作挺快。不过也好,赵浩这个人,用久了会有自己的想法。早点踢出去,干净。”

  “他现在手里还有浩远的账目明细。”夏云抿了口酒,“顾泽拿到那份东西后,合规委员会那边就会正式立案调查。浩远肯定会被查。”

  “那就让他查。”钱仲明无所谓地说,“反正资金已经转出来了。浩远现在就是个空壳,查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最多让你退点钱,罚点款。这点钱你出得起。”

  夏云没说话。她看着屏幕上钱仲明的脸。这个男人比她小七岁,但心思比她狠得多。三年前两人通过一个私募基金项目认识,当时钱仲明还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正达的合伙人,在香港有办公室,在开曼有公司,在BVI有一堆壳。

  她需要他的渠道洗钱,需要他的架构藏钱。而钱仲明需要她的关系和资源在大陆铺路。各取所需。

  但最近她越来越觉得,钱仲明要的不只是这些。

  “对了。”钱仲明忽然说,“你那个二女儿夏琪,挺有意思的。”

  夏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挺有想法。”钱仲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上次在云隐碰到,聊了几句。她问我在香港怎么开户。我说你问这个干嘛,她说想了解了解投资。”

  夏云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你跟她很熟?”

  “不算熟,就是见过几次。”钱仲明说得很随意,“小姑娘挺聪明,就是没什么方向。你该多关心关心。”

  夏云盯着屏幕。她知道钱仲明在暗示什么。他不是那种会“随便聊聊”的人。他提到夏琪,一定有原因。

  “我会跟她谈谈。”她说。

  “这就对了。”钱仲明笑,“女孩子嘛,需要引导。引导得好,能成事;引导不好,会惹麻烦。”

  视频会议结束后,夏云关了电脑,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江景,对岸的写字楼灯光点点,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她喝了口酒,喉咙里热辣辣的。

  她想起夏琪最近确实有点反常。上周说去艺术沙龙,晚上十一点才回来,身上有酒气。问她喝了多少,她说“就一杯”。昨天说跟闺蜜逛街,但回来时提的购物袋里只有一件衣服,价格还不到她平时消费的一半。还有就是……她上周整理夏琪房间时,在垃圾桶里看到一个撕碎的避孕套包装。她没说破,只是把垃圾袋系紧扔了。

  夏琪二十三岁了,有男朋友很正常。但夏云担心的是,那个男朋友可能是……某些不该接触的人。

  她拿起手机,翻到夏琪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出去。现在太晚了,而且没有证据。明天再说吧。

  她又想到夏雨。那个小的最近也不对劲。钢琴课退了之后,每天下午出门散步,一散就是两三个小时。问她去哪,就说“随便走走”。昨天她注意到夏雨走路时姿势有点怪,腿不太自然地并拢。问她怎么了,说“扭了一下”。

  夏云叹了口气。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让她操心。夏薇现在跟顾泽站在一起,已经明着和她对着干了;夏琪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搞什么;夏雨又整天魂不守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丈夫还在,一家人住在一套不大的房子里。周末她会带三个女儿去公园,夏薇牵着夏琪,夏琪牵着夏雨,她在后面看着,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后来丈夫死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她一个人撑起公司,应付债主,应付竞争对手,应付那些想占便宜的男人。她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学会了在牌桌上谈生意,学会了用女儿们当筹码维持关系。她以为自己在保护她们,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但现在……也许她错了?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软弱是最没用的东西。她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顾泽在步步紧逼,钱仲明在暗中布局,她必须守住手里的东西。

  至于女儿们……等这次危机过去,她会好好补偿她们。

  ---

  【同夜·顾泽别墅·卧室】 时间:【凌晨00:10】

  回到顾泽的视角。

  卧室里夏薇已经睡了。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均匀,睫毛在枕头上投下细细的影子。她的右手放在他的枕头上,手指微微弯曲成一个等待的弧度。顾泽轻轻躺下来,把自己的手放进她的掌心。她的手指自动合拢把他握紧,然后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膀。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和她身上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这股气息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但脑子里还在转。

  赵浩的辞职只是个开始。夏云一定会反扑。钱仲明在香港的行动一定不只在信托文件上。那个人太谨慎,每做一步都会留后手。顾泽前世没和钱仲明正面交手过,只知道这个人最后带着夏云的钱消失了,夏薇找过他,没找到。

  这次他得提前布局。

  郑律师那边已经在调钱仲明的背景。正达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主要做跨境架构和家族信托。名下有三家离岸公司,两家在香港,一家在开曼。个人资产……不好查,因为他大部分资产都在信托里,自己是受益人但不是持有人。

  这种人最难动。他像只蜘蛛,躲在层层叠叠的网后面,每根丝都不直接连在他身上,但你一动网,他就知道。

  顾泽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书房画的那张图。夏云在最上面,钱仲明在旁边,两人之间那根线是什么?合作关系?利益绑定?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的这个时候,大概再过一个月,夏云会做一个小手术。子宫肌瘤切除术,在私立医院做的,住院三天。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段时间钱仲明正好在国内。

  会不会……

  他睁开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床头柜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夏薇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梦话。他低头看她,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嘴唇微张,睡得很沉。今天下午去见赵浩,对她说来不容易。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正面和母亲安排的人切割。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睡吧。”他低声说。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事。夏云,钱仲明,夏琪,夏雨……都等到明天再说。现在他只想抱着怀里这个女人,感受她的温度,她的呼吸。

  这是他重生以来,唯一确定要抓住的东西。

  窗外的月亮渐渐升高,越过树梢,在别墅花园里洒下一片银白。路灯在远处依次熄灭,城市的喧嚣慢慢沉寂。夜色中,无数个房间亮着灯,无数个故事在发生。有些在明处,有些在暗处。有些他知道,有些他永远不知道。

  而此刻,夏薇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这就够了。

  他握紧她的手,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