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0

李长明开始在原本住校的时间住到我家。这对我来讲是计划外，但也不算什么惊掉下巴的意外事件。

真的把我吓一跳的事发生在这周五的下午。

——严老师找过来了，严硕。

这会儿我正和李长明在他学校边上出摊，以我多年出摊的敏锐程度，早早就发现一个站在远处盯我许久的人。

只是他没什么动作，我不当回事。直到接近卖完，李长明打算返回学校去取他的物品。

周五他就要回家住了，他挺舍不得我，从背后圈着我的脖颈撒欢，低着头贴在我脑袋旁边，缠着让我答应他晚上再和他一起吃晚饭。

那个人慢慢走过来了。

此人也不买东西，只是站在零星几个顾客的外围，探究地听李长明报菜名。

我被这小孩晃得晕头转向，抠开他锁喉的手臂，艰难道：等下…等下再说。”

李长明赌气跺脚，扭头就走：“不喜欢你了姐姐！”

我晕，他眼里有没有外人啊，别说假姐姐，真姐姐也不能这么缠人吧！这周围的人中没有他同学吗，没有他的好友吗，没有他的…

我再次注意到那个人。

这人书生气很浓，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虽脱了学生的稚气，脸上倒没什么班味，并不像明察暗访的工作人员。

会是谁呢？

不过既然无碍我摆摊大业，我也不必多留心，总不能又是认出我来的人吧。

我下意识扫过台面，心爱的定制手机壳已经被被贺展泽扒走扔了，再能认出我我以后干脆露脸得了，省不少工作量呢。

…又说回这个人。

李长明走后，他继续站在摊边继续观察我的动作，没有开口的意思，而是来回近距离审视我制作打包的过程，格外严肃。

…这是在看我出摊熟不熟练？什么情况。

裙110Ⅱ仵３10肆二，欢盈看更哆。

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问道：“抱歉，您是李长明的姐姐？”

“昂？怎么了。”我乍然没反应过来，“你是…”

“我叫严硕。”

“哦——”我感叹，就说这声音这么耳熟呢，“原来是严老师呀，老师有什么事？李长明他刚回去拿东西了。”

严硕的声音其实挺让我印象深刻的，他音色中有股气质，半端不端的，些许古风腔调，即使在我的阅历中也蛮少见。

我说话的时候，他很仔细注视我的神色，好像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

我表现的家长范挺充足的。但看他神情是依然纠结着，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继续要个正面回复：

“您与李长明有血缘关系，可以承担家长的责任，对吗？”

啧，这么谨慎。

“对，他爸不太负责任，最近都是我在照顾他，严老师什么事？”多年“演绎”经验我现在说谎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了。

“嗯…”我提到他爸，严硕他终于信了，开始斟酌用词，“李长明的手机一直是他自己拿着的吗？”

“对，没什么问题吧，都高中生了。”

我琢磨着真家长见老师都会有什么反应，在车兜里翻翻找找，递出一瓶水去，“老师，您喝水哈。”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至此，严老师提防之心至少表面上看已经尽数消除，开始谈心起来，“您是他姐姐，有一件事…本来还是找他妈妈、或爸爸说更好，可我今天联系了几次都没有联系上…但这个事情呢又拖不得，所以想先和您提一下。”

严硕在提到李长明的爸爸时皱起了眉，估计确实见识过这爹的不靠谱程度。

不过…我有点不详的预感。李长明手机有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家长，”严硕神色沉下来，缓缓开口，“我们老师一般是不会去看学生手机里的内容。但现在李长明因为特殊情况是每天早上来交手机，时间也比较赶，可能有时候会忘了关，我会给他关机…”

“……”

不是，不会是看到他手机里的内容，还正好是之前的视频吧？什么狗血桥段。

“今天早上呢，意外看见他相册里有比较…嗯，问题比较大，也是迫切需要和家长沟通一下。”

严硕观察我的神色，等我反应好接着往下说。

我能有什么好心情，真实出演，一脸不可置信莫名其妙又怒气上头的表情。

真是笨蛋小屁孩，自己视频都守不好，怪不得人家老师先观察我这么久呢，把我都要端出去了。

我疯狂回忆那天穿着身型如何，好像有做假发…吗？

“…您说吧。”我叹一口气，镇定下来。

要说到关键部分，严老师有些脸薄，故作镇静地托托眼镜：“我怀疑他被…骗去录制色情视频了。”

果然。

我表演无能，实在不知道正常家长遇到如此事件该作何反应，皱着眉，大脑飞速运转。

好在这时候李长明跳着跑回来了，这回他终于看到老师，打招呼：“严老师！和我姐说什么呢。”

严硕本来也许还想瞒一下，既然如此咬咬牙快刀斩乱麻。

“李长明，你遇到困难应该及时同老师和家长说。”他转向学生，道。

“啊…？”

李长明一脸懵。

“你手机拿出来。”严硕神情严肃。

乖学生迟疑一下，还是照做了，在老师面前点亮手机。

严硕没去动，只是口头说：“把相册打开。”

李长明猛得手抖一下，惊慌瞥向我，想到现在这情况我在视频里这件事应该是还没被发现，又快速调回视线低头。

这倒挺符合做了亏心事的小孩的行为的。

“李长明，你一直是好学生。”严硕低声道，而我竟然还有闲心思去观察他紧张捏紧拳头而微微发抖的手，他压根没注意到我在看他，只对学生道，“我原本应该先报警的，但还是觉得这样做对你更好，能不能真实地和老师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也我一直奇怪的地方，这老师这样大费周章地观察谈心干什么呢，正常人就该吓得当场报警吧，可他没有。

他到底什么意思？

李长明低着头，许久憋出来一句：“老师，我是自愿的。”

“你…”严硕抽倒吸一口气，“你只和我说这个吗，还是更想让警察来处理。”

“不要，会害死我的，老师。”李长明压着颤音，他怕得都快晕过去了，“我真的是自愿的，要我怎么办呢。我就是这样的，老师，您报警的话，我怎么办…”

他往我这里退了一步，手摸索着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汗津津的，很热很重。

而严硕的声音飘渺起来，那股子颇有仙气的嗓音高高吊着，竟似面前的学生般奇怪地颤抖起来：“李长明…你…”

只这样就说不下去了。

严硕的眼镜撑起了他的儒雅架子，遮挡他眼眸底下的汹涌情绪。

他看起来很负责。我其实应该害怕的，他现在也许没看出我，毕竟我不是视频主角、或他根本没仔细看视频。但只要他报警，我百分百会被查出来。

可我竟然还有闲心思去思考他的行为动机。他连我许久都没出声——这类完全不像家长的看好戏形态都顾不上了，一个学生的“困境”能令他共情到这种程度？

严硕平复自己的呼吸。李长明的头低低的，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老师。他在外人无法看到的盲区握紧我的手，他的声音都哑掉了，不知在向谁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的话】

9/20

今天很长，算双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