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8

电话挂断了。

李长明背着身，仍然没有转过来。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迷茫，几乎是僵硬着，随后突然耷拉下去。

他猛回过身，哒哒跑来抱住我，笑得有点难看：“姐姐，我现在能录正片嘛。”

我说：“不可以。”

他衣服上的褶皱还未抚平，也许是我的表情没有给他正向反馈，他悻悻松开我，局促地拉扯衣摆，好似要展平他的体面。

一会儿，他垂下头，轻声道：“我没有偷钱…”

我后退一步，展示自己没有掺和他家事的距离感，道：“这不必要告诉我，如果你为此羞耻。”

“我没有！”李长明扬起头，“那本来就是我妈妈给我的，我只是…我只是以有这样的父亲为耻。”

我依然没有多余表情，而他的眼中渐渐蓄满泪水：“也以…我还要依靠他为耻…”

李长明的嘴唇几度张和，每当我以为他还要继续说下去，他却总是将话咽下去，我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于是插进去话打断他的纠结。

“这个倒是不必纠结，父亲当然要为孩子的生活费用负责，这是他的义务。”

我随手抽了张椅子打算坐下来，低头一看上面沾了些先前李长明弄上去的东西，挑挑眉往边上挪了个位置。

李长明本还抿唇想说什么，见此面红耳赤，弯腰来擦。

“把手机给他吧，”我朝贺展泽努努嘴，“去把视频拷出来备用。”

“哦哦。”他擦完了，挨着我坐下，望着贺展泽走路带风的背影，还是有些情绪低落，“那…你会不会瞧不起我呀。”

“我？”我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你忘了我是摆摊的吗，该是你们读书人瞧不起我才对吧。”

“嗯、我觉得摆摊是姐姐的爱好吧。”李长明被我岔开话题，沮丧之色消散许多，挠挠头。

“不是，摆摊谋生呢。”我很坦然地向后靠着椅背。

“这…”李长明不知如何接话，道，“刚刚那个哥哥看起来很有钱诶。”

“是很有钱。”

听到我再次坦然接话，他惊住了，这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我继续道：“那也不妨碍摆摊赚钱啊，周一到周四在实验小学门口，周五你们高中，有时候会去一中，周末要是有空就去人民广场。其实是赚不少的。”

李长明思考几秒，突然眨眨眼睛：“那需不需要帮忙呀姐姐，我便宜又好用的。”

“啊？”这回换我愣住，“你不是要住校？还是以学习为重吧。”

“我缺钱。”他说。

这件事换贺展泽来的话很好解决，想都不用想，贺少爷开口就是一个视频买断报价，然后身上随便扒拉点东西来下当礼物送又是一笔不小的钱。

但我不是贺展泽——当然，这里也没有贺展泽会支援小情敌的意思——我是说，我也是缺过钱的。

好吧，我一直缺钱，用贺展泽的话来说，我就是穷命。

所以我下意识就不想反驳李长明的话了。

缺钱当然要赚，读书解决不了眼下的困苦，解决不了吸血的爸，他要先站直，这比画一个光明未来的饼重要一万倍。

于是我思索道：“老师会同意吗？”

李长明点点头：“老师了解我家庭不好，我可以说帮家里人摆摊。”

“你们老师还会去了解家庭情况啊，”我有些感慨，“那真的蛮负责的。”

“是的，他大学生刚毕业呢，刚来就当班主任，很辛苦。”

门嘎吱一声，贺展泽回来了。

我与李长明不约而同收了话头。

要说李长明对贺展泽有些拘束还好理解，我跟着沉默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搞得这男人奇怪地看我两眼。

他走近来还手机，我俩都坐着，他也坐下来，不知刚刚做什么去了，胸前工牌还没摘，一晃一晃的。

“聊什么呢？”

“哦…在说我老师，很年轻呢。”

贺展泽坐得很近，李长明显然是害怕了，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

“都聊到老师了啊。”

贺展泽叉着腿侧坐在狭小的课桌椅中，长腿占在过道，一副尽在掌握的悠闲模样。

我越看越别扭，于是一抬腿踩过去，搁在椅面上，鞋尖抵着他重点部位。

贺展泽没什么反应，反倒把李长明吓一跳。虽然他早想到我们的关系，可亲眼看到还是更具视觉冲击力的。

贺展泽见我没收腿的意思，笑了笑。他头也不低，伸出手掌包裹住我的鞋尖，好像那只是在握住我的手一般，声音低沉，他道：“怎么，不让我坐。”

我不知哪来的气，也许就是仇富吧：“懂不懂礼貌，你都把人小男生看得透透的了，人家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好意思凑那么近聊呢？”

“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贺展泽莫名软了几分，他眼睫一抬，形容似有些委屈，“您又没带我出去见过人。”

“而且，这不是您没把我调教好嘛，”突然又有些使坏地扬起嘴角，一股子矜持又暗戳戳勾引人的语调，“主人…”

我对自己玩不过他这个结果有些恼羞成怒，抓起那工牌摔回他身上。

显然还未缓过神的男高中生发挥拼读潜意识，眼神还呆愣愣的，一字一顿念出来：

“贺——展——泽。”

【作者的话】

（7/20)

一周万字轻轻松松！

就是进度实在太慢了……我的第一趴师生通吃怎么连个苗头都没有………啊啊……不过好在终于提到一笔老师了…总算可以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