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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节

第72章 婚礼1

笼中蝶 · 才不是玩偶 · 4,042 字

深秋的雨总是落得没完没了,像一张灰色的大网,把整座城市都罩在冷冰冰的雾气里。

老师坐在餐桌前,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半框眼镜,修长的指尖在笔记本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暖黄色的吊灯落在他略显清瘦的肩膀上,给他那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他最近在写一部新小说的中后期,作息规律得近乎严苛,每天这个时间,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工作。

我把咖啡杯放在他右手边,顺势趴在他的肩膀上,伸长脖子去看他的电脑屏幕。

“老师,你在写什么呢?”

他没动,任由我像个无骨的小挂件一样贴在他背上,只是伸出一只手,指腹在我冰凉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大纲。”他声音低沉,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咖啡倒得太满了。”

“哪里满了,明明刚刚好。”我撇了撇嘴,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正准备溜回沙发上继续看我的书,他却突然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大,但很稳。

“等等。”

他松开鼠标,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了我面前。

信封沉甸甸的。我有些疑惑地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两本红色的户口本,还有几份复印好的身份证明材料。在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崭新的、盖着公章的工作室合伙人变更申请表。

我眨了眨眼,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

“老师,这是……”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转过身看着我,镜片后面的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去民政局。把登记办了。”

我的呼吸瞬间滞了一下。

心跳在安静的餐厅里放大了数倍。我死死盯着那两本户口本,喉咙有些发干:“登记?可是……老师,我以前说过,我不要结婚的。我是你的小狗,小狗不需要世俗的……”

“我知道。”他打断了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你不要,但我要。”

他站起来,一米八二的身高顿时带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指抬起我的下巴,拇指指腹在我的嘴唇上安抚般地摩挲着。

“工作室现在的流水越来越大,我名下所有的版权、信托,都需要一个合法的共有者。在世俗的法律里,‘夫妻’是最无懈可击的关系。只要办了登记,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任何人——包括我的前妻、我的兄弟,或者任何外人,都动不了你的一分一毫。”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抹极其深沉、甚至带着些许霸道决绝的偏爱。

“林夏,这不过是一条世俗的项圈。我亲手套在你脖子上,用来挡住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嘴。”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耳畔,温热的呼吸伴随着低沉的声音钻进我的骨髓,“登记之后,出了门,你是顾太太;关了门,你依然是我的小狗。懂了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傻不傻啊……”我吸了吸鼻子,眼泪蹭在他深灰色的针织衫上,“老师,你真是个疯子。”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胸腔的微震贴着我的脸颊传过来。

“去换衣服。雨要下大了。”

——

细雨蒙蒙的民政局大厅里,空气中弥漫着复印纸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了个乖巧的低马尾,老师也难得没有穿他那些松垮的居家服,一身挺括的黑色风衣,里面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我们并肩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周围是好几对拿着气球、捧着鲜花、叽叽喳喳讨论着蜜月旅行的年轻情侣。

相比之下,我们显得太安静了。

老师手里拿着排号单,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我悄悄伸出手,把手指钻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心依旧是热的,甚至带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潮湿。

“老师,你紧张吗?”我凑过去小声问。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平淡:“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是你手心在出汗耶。”

他沉默了两秒,默默把手握紧,将我的手包裹在里面,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看着大屏幕上的叫号数字。

“穿堂风有些热。”他说。

我抿着嘴偷笑。这个在家里能把我折腾得哭爹喊娘的男人,在世俗的民政局里,居然因为要在一张白纸上盖个章而紧张得找借口。

“请87号到3号窗口办理。”

广播里响起公式化的女声。老师直起身子,拉着我朝窗口走去。

递交材料、核对身份、签字。办事员是个看起来有些疲惫的中年大姐,她推过来一盒红色的印泥:“两人的大拇指,在这里按个手印。”

我伸出右手大拇指,在粘稠的红色泥里按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压在结婚登记表的名字上方。

老师跟着伸出手。他的大拇指很宽,骨节分明,指腹在印泥里压得极深。当他的大拇指按在我的名字旁边时,有那么一瞬间,我们两个的指纹在红色的印记边缘微微重叠了。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触感。粗糙的指纹,鲜红的颜色,像是一个极其古老而神圣的烙印,把我们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灵魂,在法律的冷铁上焊死在了一起。

“恭喜二位。”大姐把两个红色的本子递了过来,顺手盖上了钢印。

清脆的“咚”的一声,尘埃落定。

回程的车里,雨刮器有节奏地在挡风玻璃上刮出“刷刷”的声音。我把两本结婚证整整齐齐地叠在膝盖上,翻开看着里面的合照——照片上的我笑得傻气,而旁边的顾深远,嘴角挂着一抹极浅极淡、却温柔得不像话的弧度。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伸过来,捏了捏我的后颈。

“收起来吧。这东西以后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我要天天看着。”我把红本本贴在胸口,幸福得像个买到了心仪玩具的小女孩。

他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车子在细雨中平稳地向前滑行。但在那一刻,我知道,那条世俗的、坚不可摧的项圈,已经稳稳地套在了我们两个人的余生里。

回到家后,那两本红本本被老师随手插进了书架的最底层,夹在他那叠厚厚的小说手稿中间。看起来极其随意,可我知道,那是他最珍视的角落。

那天晚上,我趴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边咬着草莓糖,一边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秋雨。老师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了张机票的打印件,扔在了我的咖啡杯旁。

“把行李收拾一下。”他说。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目的地是一串冗长而陌生的外文——雷克雅未克。

“冰岛?”我惊讶地抬起头,“老师,我们去那里干嘛?”

“你不是嫌国内太吵,不想让任何人指指点点么。”他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用手指拨开我额前的一缕碎发,“那地方够冷,人也够少。只有风、海和石头,适合你这种怕见人的小狗去标记领地。”

我扑进他怀里,咯咯直笑。

在准备行李的那几天里,我鬼使神差地往箱子最底下塞了一件极轻极薄的白色真丝吊带裙,还有那条一直收在床头柜暗格里的黑色皮革项圈。老师看到了,却只是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顺手把一张薄薄的白纱和一盒荆棘钻戒放了进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大半时间都在黑暗的万米高空中度过。机舱里昏暗安静,老师闭着眼小憩,手却一直牢牢地扣着我的五指,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舷窗外是漫长而寂静的极夜,云层在身下铺展,那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我们正在逃离那个喧嚣的、充满偏见与指责的世俗世界,去往一片只属于我们两人的荒原。

——

冰岛的秋天来得极早,且冷烈得不带一丝温存。

这是一座坐落在黑色沙滩边缘的古老石砌小教堂。四周荒凉得只剩下墨绿色的苔原和远处隐约闪烁的冰川,黑色的玄武岩沙滩被巨浪一次次拍击,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铅灰色,大风卷着细碎的冰沙,打在脸上生疼。

我们没有请任何宾客,甚至没有牧师。

推开沉重的木质大门,教堂里空无一人。高耸的拱顶下,只有几排木质长椅和圣坛上几支静静燃烧的白色蜡烛。冷气从石板缝隙里钻出来,却因为那些摇曳的烛光,平添了几分寂静的神圣。

我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上是一件老师亲自挑选的白色真丝吊带婚纱。极简的设计,没有任何繁复的蕾丝和蓬蓬裙摆,真丝的料子像一汪水一样贴着我的身体曲线流淌下去,裙摆垂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我的头上戴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在风中微微飘动。

而在那层纯洁无瑕的白纱之下,我的脖子上,正紧紧地扣着那条黑色的皮革项圈。

极黑的皮革,衬着极白的真丝;世俗中最神圣的新娘装束,与私密里最禁忌的臣服标志,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我身上。

我提起裙摆,缓缓走出更衣室,走向圣坛。

老师站在圣坛前等我。他穿了一身极其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金丝眼镜后面的双眼在看到我走出来的瞬间,骤然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艳、占有、克制与深切爱意的眼神。他站在那里,清瘦而挺拔,像一棵扎根在冰原上的树,沉静而可靠。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石板地面的凉意透过轻薄的婚纱鞋传上来,但我的心脏却滚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我伸出了手。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素雅的铂金钻戒。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只有一圈细密的荆棘纹路。

他拿起其中一枚,缓缓推入我右手无名指的指根。

“林夏。”他看着我,声音在空旷的教堂拱顶下产生细微的回音,显得无比庄重,“这枚戒指,是世俗的承诺。它代表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丈夫。”

我的眼眶酸胀得厉害。我拿过另一枚戒指,拉过他修长温热的手,同样推入他的无名指。

“老师,这枚戒指,代表我是你的妻子。”

完成了这个步骤,我却没有立刻站直身体。我提起婚纱的裙摆,真丝的布料在石板地面上铺开,我慢慢地、虔诚地跪在了他的脚边。

老师低头看着我,眼神变深了。

我仰起脸,隔着薄薄的头纱看着他,双手交叠放在他的膝头,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但是老师,结婚证是给民政局看的,戒指是给外人看的。在这些世俗的誓约生效之前……小狗得先听主人的声音。”

我从婚纱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了那条挂着银色圆环的牵引绳,递到了他的手里。我微微仰起脖子,把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老师,拴住我。我不要飞,我只要留在你身边。”

老师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他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接过了那条牵引绳。

“咔哒。”

金属搭扣扣在项圈圆环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石砌教堂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那个声音穿过空气,直接砸在我的心脏上,带起一阵颤栗的酥麻。

他拽着牵引绳,微微用力,将我拉了起来。

他伸手掀开了我的头纱。薄纱滑落的瞬间,他滚烫的薄唇狠狠地压了上来。他的吻极重、极深,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凶猛,却又在最深处温柔得一塌糊涂。他的舌尖顶开我的牙关,粗重的呼吸混在一起,他在我的耳边低声呢喃:

“真漂亮……我的小狗,新婚快乐。”

【作家想說的話:】

应某小朋友要求,给顾老师和林夏安排一场特别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