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余温2
笼中蝶 · 才不是玩偶 · 2,221 字
接下来几天的微信聊天记录,大部分都在那个纯黑头像的小号上。不过从表面上看,还是一个老师和一个学生之间正常的学术往来——论文修改的反馈,课堂阅读材料的推荐,一问一答,措辞得体。但频率变了。之前是每周一两条,现在变成了隔天一条,有时候连续两天都有。变化很小,小到任何人翻看这段聊天记录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我能感觉到缝隙宽了,那些原本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消息之间开始长出了一些柔软的、暧昧的绒毛。
周三晚上九点多,他发来一条:"你上次说想看那本《传奇》买到了吗?"我正窝在床上刷手机,看到消息坐直了。我回:"还没,学校书店没有,网上一直忘了下单。"他说:"我手上有一本,下次给你。"
"下次"。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至少一分钟,拇指压在屏幕上,聊天界面微微颤动着。下次是什么时候。下次在哪里。下次还是酒店吗。"给你"是给书还是给别的什么。我最后回了一句"好的谢谢老师",发完以后翻了个身面对墙壁,把嘴唇抵在枕头角上咬了一下。
周五傍晚五点半,我在食堂排队打饭,手机震了一下。他的消息:"吃晚饭了吗?"我差点把托盘上的汤碗推翻。他开始在聊天中关注我的生活了。我站在打饭窗口前面,后面的人催我,我手忙脚乱地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开始打字。"吃了"——打完看了两秒,觉得太干了,删掉。"在食堂吃呢"——太像在汇报行程了,删掉。"吃了,老师也要按时吃饭哦"——那个"哦"字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太撒娇了,删掉。又把"也要按时吃饭"也删了,我凭什么管一个三十几岁的已婚男人吃不吃饭。最后发出去的是:"嗯,刚吃完。老师也别忙忘了吃饭。"
他回了一个字。"嗯。"
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分钟,饭菜在面前凉了都没动筷子。这是"好的我知道了"的嗯,还是"你乖"的嗯?是一个老师对学生的嗯,还是一个在酒店里打过我耳光、拿蘸着我体液的手指喂过我的嘴、在我崩溃的时候说过"你很可爱"的人的嗯?一个单音节,我在里面拆出了十七种含义,没有一种能确定。
我想问的东西太多了——"您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想过我吗?""您蒙着我的眼睛让我跪了十分钟,那段时间您在做什么?""您说我可爱的时候是真心的吗,还是流程的一部分?"——但这些问题一个都发不出去。微信是白天世界的通道,而那些问题属于另一个世界。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面单向玻璃,我能看到那边的一切,但没有一扇可以打开的窗。
---
方芸最先注意到我不对。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在谈恋爱?"某天晚上方芸趴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我正坐在书桌前翻课本,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没有。""那你怎么一天到晚傻笑?""我没有傻笑。""就是那种自己不知道自己在笑的笑,嘴角一直翘着,特别是看手机的时候。"我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嘴角——方芸看到我的动作大笑起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你看你!摸嘴角了!心虚了吧!"我的脸微微发热,把课本翻了一页假装在看。"你想多了。"
那天半夜,方芸起来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我还没睡。黑暗里我的眼睛是睁着的,手机屏幕的微光在脸上闪了一下。方芸蒙蒙眬眬地靠在门框上问:"怎么了?失眠?"我顿了一下,说:"我好像做了一件以后要后悔的事情。"方芸打了个哈欠:"那就后悔呗,不后悔的人生多无聊。"说完就钻回被窝了,三十秒内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一个人在黑暗里。
闭上眼睛就回到了809——空调嗡嗡的低响,地毯上的浴巾,全身镜里赤裸的自己,他坐在椅子上推了一下眼镜的鼻托。但这一次回放的焦点变了。之前我反复重温的是那些发生过的事——掌掴落下来的风、蒙眼后漫长的等待、他的手指从头顶慢慢滑到腹部的路径、"你很可爱"那四个字在安静房间里的回声。而现在我开始执着于那些没有发生的事。
他全程穿着白衬衫。两个多小时里,我赤裸地跪在他面前,被打,被摸,被手指侵入嘴巴,被弄到失禁——而他始终穿戴整齐,像一个着装完好地观看一场全裸演出的观众。我连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下面是什么都不知道。课堂上我幻想过解他扣子的画面——那时候是纯粹的凭空想象,脑子里建构出来的身体全靠网上看到的图片和自己的揣测。但现在不同了。现在我知道他手掌贴在我胸口上时候的温度——干燥的、热的;他手指的力度——捏我下巴时精准到不容反抗,但压在我后颈上让我趴下时又是稳定的、液压装置般的匀速;他的气味——洗衣液和纸张;他极低声说话时候喉结微微起伏的弧度。这些真实的碎片让我的想象力有了锚点,变得具体了十倍也折磨了十倍。
我开始想一个之前刻意回避的问题——那个晚上,他有没有硬?他面前跪着一个赤裸的十九岁女孩,被他打到流泪,被他弄到失禁,叫他爸爸嗓音发颤——他是一个三十几岁的正常男人,他的身体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但他穿着深色西裤,即使有反应我也根本看不出来。而他的整个举止——始终从容、始终有控、始终像笔记本上写好了大纲逐条执行的——让我甚至无法确认那个晚上他有没有投入过任何私人的欲望。也许他硬了整整两个小时,忍着不让自己跨过某条线?也许他的控制力强到生理反应也无法撼动?我不知道。但"他硬了而且一直在忍"这个猜测像一颗种子,一旦在脑子里种下就疯狂地生长起来——他裤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形状,什么尺寸,对着我的时候是什么状态。这些念头从暧昧变得赤裸,从赤裸变得饥饿。我想看到它。想碰到它。想把它含进嘴里——他的手指在我嘴里搅动的感觉还挂在舌根上,如果换成那个东西,填满整个口腔的饱胀感会是什么样的?我想感觉它进入我身体时从被撑开到被填满的过程。
我把被子拉过了头顶,拿出手机。这一次我很清楚自己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