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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节

第十回合靠在围绳上喘息时的速度在泵血。他的手放在她后颈上,不按,不揉,只是盖着。盖在那些她自己永远不会按到的斜方肌上。

换妻游戏 · 佚名 · 1,952 字

“你不需要现在哭。”他说。“你只需要记住那个眼泪想流没流出来的位置。下次它再来的时候别赶它走。”

苏荇没有回答。但她在他的T恤下面把嘴唇压在了他心前区上。隔着棉布他感觉不到她的嘴唇到底有没有在动,但有热。是鼻息,还是泪,还是只是闷久了散发出来的体温。他分不清。

他低头看她的头顶。头顶心有一小圈白发,不是几根,是一整小簇,藏在黑发下面,平时被翻过去的头发盖着。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也许她每次去理发店都在让发型师遮这簇白。

他用拇指在那簇白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扫镜头盖上的灰。

她感觉到了。她在他的胸口上说了一句闷的话:“那是去年长的。拍了一整年的人,没拍一张自己。”然后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说:“你刚才在厨房说的话,你说你只是想看我笑,哪怕是因为别人。”

“嗯。”

“我今天在浴池里笑了一次。林晚从水下踢到我的小腿,她踢完之后缩回去说了句'对不起是你的腿不是陈默的',她踢错人了。我笑了。不是拍照用的笑。是笑的肚子抽了一下。”她把他的T恤从嘴唇上松开,抬起头,“你看到了吗。”

“没有。当时我在池子另一边帮陈默找洗发水。”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苏荇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干的,什么都没有。然后她从鞋柜上拿了手机,打开日历,在明天的日期下面点了一个新建事项。标题只打了四个字:拍一张江。

他把她的手指从手机上握住,把屏幕按灭。然后把她拉进卧室。不是去做爱。是去睡觉。明天是周一,他有晨会,她要洗被单。今天下午在攀岩馆苏荇的测光表掉在垫子上被踩了一脚,明天还需要送去校准。他们过日子。

周一早晨,各自去上班。周二可能会下雨。周三他约了牙医洗牙。周四她要去郊区拍一个蓝莓园。周五晚上,可能会发一条微信,也可能不发。

后记,或许不会出现在屏幕上,但会出现在江屿周四刷牙时对着镜子侧过下巴找那根白胡子里的那一刻,出现在陈默周三路演讲完PPT翻页时在林晚微信对话框里输入又删掉了三个字“今晚要不要去她家”的那个瞬间,出现在苏荇周二下雨天调修片曲线的时候忽然把曲线拉过曝了整整一档,只为了在照片里看到林晚脖子上那道已经褪到只剩她自己能看到的抓痕。

【陈默家·主卧】时间:凌晨零点十七分陈默在刷牙。林晚已经在床上了,蚕丝被拉到胸口,手机屏幕照着她的脸。保鲜盒在冰箱里,番茄牛腩的余温已经散尽,盒盖上贴了一张苏荇从自己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便签纸,写着“加热时加一勺水”。林晚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那个动作和品酒会回来那晚一模一样。陈默从浴室走出来,嘴角还有牙膏沫,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的幅度让林晚往他那边滑了半寸。

“刚刚在浴室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哪个。”

“我说,我跟江屿在厨房聊完之后,他还爱不爱苏荇。你刚才在浴巾里没让我说完。”

林晚在枕头里偏了一下头。她把他那侧的被角掀开,让他躺进来。他躺下去之后她把头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各自的呼吸打在对方的下巴上。

“他爱。”她说,“爱的程度是,他会把今天下午在攀岩馆看到我的髋关节的画面带进棺材里不告诉苏荇。不是因为他想瞒着她,是因为他怕苏荇知道了之后会在脑子里用她的测光仪分析那个画面,然后忘了那个画面本身。他不舍得让她解构它。”

陈默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今晚看苏荇手指的频率比昨天高了。高了大概四倍。他每次看她的手指,眼神是同一款,他怕她推快门太快忘了手指里面还有骨头。”林晚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陈默脸上。她的攀岩老茧,带着洗脸之后残余的水汽,从他的眉毛往下滑,滑过鼻梁,在人中凹处停了一下,然后在嘴唇上压了两秒。“女人的手指比男人灵巧。但你们不知道手指里面还有骨头。”

陈默握住了她按在自己嘴唇上的那只手。他把她的手指翻过来,手心朝上,低头把嘴唇压在她无名指上那枚重新戴上的结婚戒指上。戒指的铂金箍已经被镁粉和护手霜蹭出了细密的发丝纹,但在黑暗中还是凉的,凉的戒指,热的嘴唇。

“明天是周一。”他说。

“嗯。”

“今天早上苏荇站在玄关递给我牛腩的时候,手上那个细疤是没有的。今天她调烛光的时候被火漆烫了一下。她不察觉。这个和她记得叫我加热时加一勺水,是同一颗大脑,同一个女人的两种运行模式。我们都看到了。”

林晚把手从他嘴上移开。她侧过身用手肘撑起头,在黑暗中低头看他。蚕丝被滑到背后裸出一整块肩胛。

“你想说什么。”

“想说我不想等到下周五。”陈默说。“我认识你这个攀岩带戒指的女人用了三年我能这么了解你。她,我们才认识她五天不到,但我知道她手上有几个疤,哪个是旧的哪个是新的。”

林晚把他的头抱进自己锁骨窝。她的锁骨在黑暗中硌着他的颧骨,他的睫毛刷过她皮肤上那个攀岩时磕出来的旧淤青。已经黄了,变成一圈淡褐色的铁离子沉积边界,像一张旧地图的等高线。

“那就别等。”她说。“明天晚上。我下班之后顺路买一把新的沐浴刷。她家那把太旧了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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