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4章 夜尽

　　夜晚的风路过窗柩，将窗帘摩挲出细微的声响，隐约间还可听闻一两声夜虫窃窃私语。

　　“乖孩子。”

　　贺书章声音轻轻，吻了吻她的唇，他的眸色氤氲在寂夜里，温柔又带着心疼。

　　他真的不需要她有多勇敢。

　　如果未来的道路注定充满荆棘，他会竭尽全力替她挡住一切朝她打来的风雨。

　　蜻蜓点水的吻结束后，温雨安安静静枕在贺书章臂弯中，手搭在他的劲窄的腰侧上，缓缓道来。

　　“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亲生父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也没有朋友，因为瘦弱还总是受欺负。”

　　回想起在孤儿院的那些往事的时候，她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黑夜将她的视线迷糊，却把她思绪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回封存多年的旧时光。

　　“十三岁那年温家父母将我收养，我遇到了我的姐姐温弦，父母从来不与我亲近，只有姐姐愿意亲近我，跟姐姐相处的五年，那是我十几年来为数不多享有的温暖时光。”

　　“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下去，在我十八岁那年，姐姐说喜欢我。我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姐姐对我只是亲人之间的喜欢，我当时真的很开心，我抱着她说，我也真的好喜欢姐姐。”

　　“姐姐忽然亲吻我嘴唇......”

　　时至今日，每每回想起到此，温雨总难掩哽咽。

　　她固执地认为，造成她们痛苦的一切根源，皆是发生在禁忌被打破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惊慌之下选择了拒绝。姐姐有心脏病，当晚她的病情就加重了，吐了好多的血。”

　　“入院醒来后，我去见了她，我跟她道歉，姐姐情绪很激动，说她不要我的道歉，她说从始至终的都没有责怪过我。”

　　“那为什么.......为什么姐姐会想不开坠楼？”

　　“我知道，是我害死了她......”

　　夜色愈加深沉，无尽的悲痛如潮水汹涌而来，将她拖入茫茫苦海之中。

　　她的双眸闪烁着破碎的泪光，喉咙酸涩疼痛，压抑着声一字一句将伤口血淋淋地撕开。

　　“如果当时我没有拒绝她，如果我再聪明一点，早点察觉到她有轻生的念头......她现在会活得好好的......”

　　“这两年来，我无数次梦到姐姐，梦到我拒绝她时，她眼底的落寞，梦到她从高楼跳下来，苍白的面容，遍地的鲜血......”

　　“我不明白......命运明明已经将我们剥皮沥骨，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为什么呢，贺书章......”

　　为什么呢......

　　贺书章既不是当事人，也算不上旁观者。

　　他自知无法对她们之间的事情评判任何。

　　他只是心疼他的妻子。

　　心疼她把温弦的死全部归结为自己的拒绝。

　　可在那时，她也只是一个被突然亲吻而惊慌失措的十八岁的少女。

　　欺骗自己去回应一份根本不会开花结果的感情，于彼此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伤害对方的形式。

　　这样做了，真的就能避免悲剧的发生了吗？

　　贺书章并不认同这个假设。

　　命运偏偏如此残忍，温弦的死成为她无法挣脱的枷锁，让她背负了两年的自责与噩梦。

　　可深陷自责的妻子没有这样的视角，他必须要告诉她。

　　“好孩子，”贺书章轻声唤她，循循善诱引导她，“你仔细想想，一段建立在欺骗之上的感情，对你的姐姐来说，是恩赐，还是残忍的施舍？她真的想要吗？”

　　姐姐想要的是一段充满谎言的感情吗？

　　温雨抿着唇沉默不语，眼泪如泉涌，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无声流出。

　　或许她自始至终都知道答案。

　　只是因为失去了姐姐太过愧疚、惶恐，所以才迟迟不肯接受，姐姐其实从来没有责怪过她，姐姐只是希望，她不要因此有心理负担。

　　哪怕没有爱情，那时的她们，也是彼此最亲之人。

　　“好孩子，”贺书章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脸庞，一点一点温柔地拂去她眼泪里的苦楚，“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对不对？”

　　“......嗯。”她哽咽着声点头，泪水悄然滑落到他的指尖。

　　每一滴泪都是她无法成承受的痛苦，眼泪流出来，可是她的痛苦却没有完全消失。

　　可是她的Daddy知道，Daddy总是能察觉到她的心绪。

　　“我能理解，因为深陷愧疚、自责，活着的人，总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扛在自己肩上。”

　　“但你姐姐的痛苦，可以来源于她自己的内心，来源于她的病情，来源于这世界上很多你无法掌控和预知的东西，唯独不来源于你的拒绝。”

　　“因为你没有用包裹着糖衣的谎言去欺骗她，你尊从自己的心，也尊重她的感情。”

　　“好孩子，你给予她的，自始至终都是一颗赤诚柔软的心。”

　　“你的姐姐知道的，不是吗？”

　　“......嗯。”温雨颤抖着声应着。

　　姐姐知道，姐姐从来没有怪过她，是她......固执地一头扎进了迷雾中，失了方向。

　　贺书章捧起她的脸，视线锁住她水雾迷蒙的双眸，字字认真说道：

　　“所以你可以为你姐姐的离去感到悲伤，可以怀念她，可以在深夜里想起她的时候流泪......唯独不必为她的生命负全部的责任。”

　　“她这么做，我也无法站在高处去评判她的对与错。只是觉得，或许她有她的苦衷，作为亲人也好，爱人也好，她对你的爱，终归不会令她做出伤害你的事。”

　　此刻站在爱人的角度，贺书章大抵能与当时温弦的心境产生片刻的共鸣。

　　他们都同样深爱着温雨，又怎么舍得会去伤害她？

　　或许，她真的有她不得已这么做的苦衷。

　　贺书章想。

　　“我们在宇宙中都太过渺小，既无法抗拒命运强加在我们身上的一切，那就往前看，好不好？”

　　命运的荆棘已经将他们扎得遍体鳞伤，贺书章同样惶恐。

　　只是现在他有了要守护一生的人，过去的他不曾被困难打倒，受挫了也未曾一蹶不振，未来的他会竭尽全力去守护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

　　他将温雨紧紧拥住怀中，贪恋地亲吻着她泪湿的眼睛和干涩的唇瓣。

　　“好。”温雨捧着他的下颌，轻轻回应着他的吻。

　　Daddy将她从那片困住的她迷雾中带了出来，给予她温暖的怀抱。

　　他的胸膛温暖，结实，宽厚，像一座温暖的高山。

　　而她是被他圈在怀中的一弯静湖，她的水波里倒映着他的巍峨。

　　仿佛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天崩地裂，在他为她围出的这一方盆地里，永远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此刻的她不再感到惊恐彷徨。

　　他们彼此都知道，过去那些加在烙在他们的伤痕或许不会轻易愈合，但在这漫长的一生中，他们会是彼此最好的良药。

　　----------------------

　　作者的话：

　　冒个泡泡，作者熬夜写字写昏了头，检查了几遍才发，发完了还是发现有几处错别字，结尾那段也少了字，实在抱歉！因为付费的章节不能修改正文的内容，所以最后一段作者修正一下：“他们彼此都知道，过去那些烙在他们身上的伤痕或许不会轻易愈合，但在这漫长的一生中，他们会是彼此最好的良药。”

　　扣扣群：Ⅰ〇欺久伍久伍伍Ⅲ〇

　　加進获取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