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1章 吐血
京都下小雨 · Alice · 2,194 字
两人脚步皆是一顿。
十米巷子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垃圾层层叠叠堆成山,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卷着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
温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堆积成山的垃圾。
隐约可见蟑螂老鼠在这堆垃圾山里窸窸窣窣地窜爬觅食,唯独不见米粒的身影。
温雨的手被贺书章牢牢地握在掌心里,隐约察觉他掌心的力度握得比刚才更紧,甚至他的手都在细细地发颤。
温雨心中开始惴惴不安,转头看他,却发现他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目光沉沉地盯着巷子里看,下颌线绷得很紧,脸色也隐隐有些苍白,甚至额间都蒙了一层薄汗。
整个人似乎呈现出一种抵御惊恐的状态。
贺书章有洁癖,温雨立刻明白过来是这种肮脏的环境导致他产生了应激反应。
“贺书章,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里好不好?江植是不是马上快到了,一会让他进去找米粒可以吗?”
心疼和担忧充斥着她的心,温雨牵紧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将他带离这个肮脏的环境。
贺书章的呼吸越来越紧促,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他垂眸看她,低哑着声艰难地应了声“好。”
可他们刚走没两步,巷子里的垃圾场就传来几声鼠类惊慌失措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米粒一声又一声凄惨的叫声,无比揪心。
两人脚步又是一顿。
想都不用想米粒定是被垃圾堆里的老鼠咬了。
这种大型垃圾场的老鼠体积几乎要跟小猫一样大,一群老鼠扑上来撕咬它,一只三个月的小狗怎么抗得住?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现在要是不进去把米粒带出来,不需要等江植过来,它就要被咬得遍体鳞伤,甚至奄奄一息。
可眼下四周空无一人,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他们解决这一刻的燃眉之急。
江植也不在,如果她现在执意要进去找米粒,以她对贺书章的了解,他定是要拦下她,然后他自己进去。
可他的身体情况已经很糟糕了,面色惨白、冷汗直冒、呼吸发紧、严重过敏,他需要的是刻不容缓去就医。
比起米粒的安危,她更在乎她的丈夫。
她不要她的丈夫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只小狗。
她曾经自以为无法做到漠视生命消逝的善良被彻底碾碎在这一刻。
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也不过是一个自私冷血的人。
可是,就算是这样,为什么眼睛还要那么酸疼?为什么还要这么想哭?
温雨的眼眶涨得发疼,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砸到肮脏潮湿的水泥地板上。
她垂着脑袋不敢回头看巷子里的场景,也不敢让贺书章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只一味地极力压着哽咽的声音,故作轻松过地拉着他往外走。
“走吧,贺书章,我们快走吧。江植很快就来了,他会将米粒带出来的,米粒一定会没事的。”
贺书章又岂会看不出她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妻子心疼里面那只小狗,她想要去救它出来,却因为顾虑他的病情而深陷痛苦的泥沼。
身体和精神的痛苦的确存在,十几年过去了也未曾压垮他,他真的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比起此刻自己所承受的身心之痛,他更心疼她。
他不愿看到她因为没有救下那只小狗而感到自责痛苦,也不舍得她只身闯进那片污浊之地被那些肮脏的蟑螂和老鼠咬伤。
贺书章双手捧住了她早已泪影婆娑的脸庞,英俊的脸庞罩下来,他抬手温柔地擦拭她脸颊的泪安抚她。
“你乖乖站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我没有那么脆弱,你不要哭。”
“是我坚持要去找米粒,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有心里负担,好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俨然忍耐的到了极限,却仍旧为她留着温柔的余地。
话音刚落他便迈开了长腿,决然走进了巷子里。
“贺书章不要去!”
温雨拉不住他的手,只能崩溃地朝着他离去的身影哭喊。
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焦虑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实在无法想象他一个过敏这么严重、还有着严重洁癖的人只身闯进这个满是污浊的垃圾场里会发生多么糟糕的事情。
她不需要他为她考虑至此。
如果她善良心软的代价会让他身心遭受重创,她宁愿做一个冷血心硬的人。
巷子越往里,腐烂的臭味就越浓烈,成堆的黑色垃圾袋堆叠成山,有些袋子已经破了,里面的东西像内脏一样流出来,在水泥地面上摊开暗沉的颜色。
蟑螂老鼠更是扎堆其中。
尽管贺书章做足了心理准备,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过往那段痛苦的回忆仍旧再次将他困起来围猎。
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岁生日那晚,父亲醉酒回来再一次因为母亲肚子里胎儿的性别跟她发生争吵,随后对她大打出手。
年幼的他上前阻拦却被父亲重重一掌拍到地上,嘴角被扇出了血,甚至一阵晕眩过后,短暂失去几秒意识。
之后母亲抑郁发作,从高楼一坠而落。
两天后,他在垃圾堆里翻找到了母亲的尸体,那些肮脏的蟑螂和老鼠爬满了她的身体,贪婪地啃食着她的血肉。
一如此刻疯狂啃食着他的灵魂,窒息的痛苦席卷了他的全身。
贺书章强迫自己镇定,努力从那段回忆中抽身。
可神经俨然紧绷到了极致,冷汗更是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身上红疹逐渐泛起灼烧的痛感。
米粒的叫声很凄切,贺书章很快就找了它的位置,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三五只大型老鼠扑在米粒身上撕咬,米粒简直毫无招架能力,不停地翻蛹挣扎,身上好几处地方被咬出了血,疼得它呜呜叫。
贺书章眸色蓦然一沉,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疾步走了过去。
忍着恶心一脚踢飞最大的一只老鼠后,其余的老鼠瞬间尖叫着吓得四处逃窜。
他趁机一把抄起受伤的米粒想要离开,突然一阵眩晕袭来,黑暗短暂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蹙紧了眉,身体还是控制不住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当下只觉胃部一阵翻天覆地痉挛搅动,仿佛无形之中有一只手伸进他的腹中,抓着他的内脏用力撕扯,只恨不得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撕碎。
喉间忽然涌起一丝腥甜,猝不及防间,一大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
看着满手的鲜红往下滴坠,贺书章眸色微滞,罕见地失神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