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魔药与植株（3）

　　有那么一瞬间，小睦以为自己要被沉入漆黑的大海底部，葬身于那仿若巨兽一般的深海之口了。

　　但下一秒，清川湘那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吧，真可惜。”

　　原本空气中突然加重的湿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深海的降临被中断了，小睦的身边依旧是那个像清水一样人畜无害的姑娘。

　　清川湘此时看上去完全没有被拒绝、以及被自己的契约者刻意防范的愤怒又或是别的什么负面情绪，就好像她刚刚的邀请只是随性而起，被拒绝了也无所谓一样。

　　可小睦可不觉得刚刚自己的感受是错觉。

　　“既然祥子要你只跟我说正事的话，那就说来听听吧，你希望我帮忙做些什么？”

　　原本在小睦的身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微微倚靠在睦的身上、却轻的没有太多实感的清川湘又轻巧地绕回到了睦的身前，当她走动时，还能看见她的衣装斗篷上泛起了波纹水花。

　　再一联想到先前清川湘能够整个人都化水的本事，说不定她身上的全部衣服也是清水化作的？

　　“我想请您帮我调配哒哒利瓜的肥料。”小睦简短地做出了说明，讲了讲自己在表面上叫作园艺部，实则是学院农学系的专业研究社团的遭遇，在学长学姐们基本都很忙碌、自己又根本不会专业的魔药调配，只好来找到了清川湘。

　　“原来是要做魔药啊。”清川湘眨了眨眼，倒是没有露出为难的表情，但还是给小睦泼了一些冷水，“对我来说做这个确实不难，不过专业的农学种植养护中，哪怕是肥料的使用都需要严格根据作物实际情况进行调整的哦，我虽然会做魔药但是也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

　　“小若叶你能直接给我提供具体的魔药需求吗？”

　　就像作物的生长过程中往往需要吸收各种无机盐，缺了不同的养分产生的不良现象也各不相同，如果没能做到对症下药，反而放着瘸腿不管、逮着好腿猛锤，只会让植物生长情况更加恶化。

　　“我……我不知道。”小睦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学长们虽然告诉了自己她种的哒哒利瓜是缺少了必要的养分，需要施肥，却也没说具体的情况。

　　而自己本来就是个门外汉，只是因为自己一点点的兴趣就加入了园艺部。

　　“没事没事，不要因为这种事失落嘛。”

　　清川湘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凑到低着头的小睦头前，强行闯入她的视野，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来吧，那边那座水塔，里面已经被我改造过了一遍，现在说是我的法师塔也不为过哦。”清川湘拉住了睦的一只手，轻轻将她向前牵去，同时另一只手指了指那座伫立在湖泊旁边、大山之上的巨大水塔，“当然，是得到过学院许可的合法改造哦。”

　　“可，不是说需要具体的需求才行吗？”小睦没有反抗清川湘拉着自己的行为，只是疑惑道。

　　“呼呼，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个魔药大师，方法总比困难多，既然没法用常规解去作答的话，就用些歪门邪道……咳，我是说，奇门妙招。”

　　有点难以放心……

　　但总之，小睦还是打算先跟着这个身上有着无数秘密一般的清川，进去那座塔里看看。

　　在这短短的路途中，足够小睦这时候才来东张西望，好好看一看山上的景象。树丛绿茵、水塔镜湖，头顶是蔚蓝白天，白云在天与水中一起飞游，从山上往外眺望则遥遥可见学院中林立的各类建筑楼屋，却是难以看见更小的人们。

　　好像此时世界上突然只有她和清川湘两个人了一样。小睦一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当然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清楚这不过是错觉而已，且不说她刚刚还是从祥子那边传送过来的，更关键的则是：

　　她和这个清川湘，算在一块，可不一定是两个“人”……

　　这位清川同学，到底是什么背景？之前猜测她的真名也许有特殊的力量，但是又完全不像是恶魔魔鬼那一类的混沌邪恶，就算是恶魔中也存在着以操弄潮水闻名的海魔，但最关键的是那些恶魔可不会有眼前清川湘给人的那种“干净”的感觉。

　　不管名字这个因素，只考虑对方在水这方面强大的能力的话，水元素生物是极其不稳定的一群家伙，她们可不会像清川湘刚刚那样能调戏逗弄自己；海妖塞壬会更喜欢用歌声引诱他人，三句话里总得忍不住唱上两句，而剩下的那句怎么也得要rap一下；更偏温和的温蒂妮，也就是水之精灵，她们确实有着能像水元素那样自身化水的本事，同时也更加拟人一些，常以女性形态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在记载中也总是具有着十足的美貌……

　　这样看的话，也许清川湘真的就是传说中的温蒂妮？

　　小睦深受若叶家的“精英教育”，平时看的书也十分的多，而温蒂妮这个名称正是来自过去中世纪欧洲炼金术师帕拉塞尔苏斯在其炼金术理论中提及的“水”元素名称。

　　在小睦所看的那本书里，提到温蒂妮这部分的时候，还记载了一些有趣的民间传说，比如温蒂妮们其实是没有实质灵魂的，如果不能与凡人结缘的话，她们就不能获得灵魂。

　　古时的民间传说，可信度多少有些问题，但是确实少有捕风捉影，许多口口相传的传说，其中的错误部分其实也是某些真实的现象被当时尚且愚昧的人们所误解，并不见得就需要全面否定。

　　如果……小睦做了个小小的假设，这位清川湘小姐就是一个温蒂妮，那么她和祥子签订契约，还在刚刚勾引诱惑自己也与她签订契约的表现，其实就是那个所谓的“结缘”呢？

　　更重要的是，之前小睦从清川湘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巨大的、仿佛要被沉入海洋的非人压迫感，也许也是这个看上去活灵活现的“人”其实没有实质灵魂的证明，她确实从湘的身上，感觉像“水”而非像“人”。

　　小睦的直觉灵感一直都很灵敏。

　　“当当，欢迎光临我的法师塔，虽然我还没有在学院正式登记（小声），但名字已经取好了哦，你可以叫它……小若叶你在听吗？”

　　清川湘带着小睦，推开了水塔沉重的大门，颇为兴奋地为若叶睦展示、介绍起了自己的小小领地，但是却一直没能得到身边人的回应，回头一看才发现睦正在有些走神地盯着自己看，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事情。

　　“啊！抱歉。”

　　在清川湘不甘心地来回摇晃了睦的肩膀好几下之后，小睦才回过神来。

　　“真是的……小若叶你刚刚在想什么？一直盯着我目不转睛的。啊，难道是在专门想我的事吗？”清川湘气鼓鼓地伸出一根手指冲着小睦戳戳、指指、点点，不过看样子也没真的生气，后半句还再次开始试图调戏睦。

　　“嗯，我在想清川小姐的事情。”小睦很坦然地点头承认道。

　　“诶？”

　　清川湘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想到先前还表现的有些羞赧的小睦突然变得大胆了起来。

　　“清川小姐，你是人吗？”

　　“额、诶？”

　　“或者说清川小姐是温蒂妮吗？”

　　“等等等等！为什么突然开始说这个了，而且小若叶你说话是不是太直白啦！”

　　清川湘就差尖锐爆鸣起来了，不需要过分拘泥礼仪不是说一点社交方式都不讲了啊！

　　“啊……”

　　在看到了清川湘的反应后，睦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又犯了老毛病了，一不注意说话的时候就会缺少必要的修辞，直接的过分。

　　直接对着别人问“你是不是人”，哪怕对方身上确实有很多的疑点，但这也未免太不礼貌了。

　　“对不起……”

　　“我倒是还好，不是特别在意这个。”清川湘摆摆手，好奇地问道，“不过为什么小若叶会觉得我是温蒂妮？”

　　若叶睦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在清川湘鼓励的眼神中把自己在脑海里推论猜想的全过程还有最后最重要的结论给如实全部说了出来。

　　“呼。”

　　然后小睦就再一次听到了清川湘那独特的笑声，这次的笑十分的短暂，像是一下子没忍住的突然噗了一声一样。

　　自己的猜测中有什么很好笑的地方吗？若叶睦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笑起来的清川湘。

　　“不……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没想到，若叶你看上去总是没有表情、呆呆的，但是脑袋里却有很多很可爱有趣的想法诶。”

　　可爱有趣……小睦可不觉得自己这种呆板的人会可爱有趣就是了。

　　“咳咳。”清川湘轻咳两声，然后开始为小睦讲解了起来，

　　“若叶同学听好咯，虽然你的阅读量看样子还算优秀，能一下子就想到好几种擅于用水的魔法生物，但是显然你对温蒂妮的理解有着很大的问题。”

　　若叶睦无言地歪了歪脑袋，此时这场景还真像是一个学生面对着小老师露出了令人无奈的清澈（愚蠢）的眼神。

　　“你最大的误区，其实就是关于温蒂妮的所谓结缘。温蒂妮需要和凡人结缘才能获得实质灵魂，可是温蒂妮这个种群中，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女性，所以她们的结缘对象毫无疑问全部都是凡人中的男性。”

　　说到这里清川湘特意停顿了一下，微微挑了挑眉，但是见小睦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几下，继续讲了下去，

　　“正因为如此，若叶小同学你所认为的结缘就是签订契约就能做到的这件事，是肯定错误的，因为温蒂妮们的结缘没有任何可能会被搞错的意外、百分之一百指的就是她们与凡人男性的——肉体结合。就连之后的婚姻契约在获得灵魂的环节之中也是无关紧要的，因为这背后的本质其实是‘孕育子女’的方式，温蒂妮们不会怀孕，‘怀’上的正是她们自己的灵魂。

　　“所以若叶同学你怀疑我和祥子的结缘，可能需要让祥子做一些改造，或者用些独特的粉红法术，才能做到了。

　　“现在，我可爱的学生，还需要我讲的更清楚一些吗~”

　　清川湘终于忍不下去，彻底笑出了声来，同时满意地欣赏起了若叶睦比先前都要更加红彤彤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