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魔药与植株（2）

　　祥子在给小睦说了一番需要注意的话之后，便让小睦稍微站开一点——她准备要直接在休息室里开一扇传送门。

　　当小睦蒙头蒙脑地站到一边后，看到祥子抬起了带着那枚通体由水构成的契约之戒、对准了房间中间的空地时才明白过来祥子要做什么，一时有些惊讶，虽然她的惊讶表情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区别的样子。

　　传送相关的魔法，并不是什么简单、低端的法术，在她们目前的年级中，即使是最优秀的那一批学生、包括祥子，也顶多能做到几米之内的短距离闪烁。

　　而不管是哪种版本分支的传送门，最经典款的虫洞式、粗暴不稳定但是快速所以受大巫师们偏爱的撕裂式开门，又或是借助强化媒介例如高浓度的暗影类药剂来降低一定难度后最为泛用的影依穿梭……都不是她们这些学生能碰的魔法，不熟练的技巧和尚未完全发育的魔力量用以支撑，干脆没打开传送门还是好事，传到中途直接力竭，恐怕连尸体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或者直接连一点碎片都被扭曲湮灭，彻底无踪。

　　祥子注意到了小睦的惊讶，虽然不明显，但她了解小睦，开口解释道：

　　“这不是我自己的本事，是它的。”

　　很坦然地承认之后，祥子摇了摇带着戒指的手掌，而那枚戒指此时已经逐渐狂涌起来，散发出了极其庞大的魔力反应。

　　水，大量的水。

　　完全不像是那一枚小小的水戒指所能容下的大量清水，正在以戒指为中心涌现出来，仿佛源源不断地自然流向地面，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便将休息室的地板给淹没的没有一处可以站脚的地方。

　　水不会漫出房间吗？

　　被眼前这幕颇为壮观的施法场景震撼到的小睦，脑海中闪过这个问题，下意识地看向房门处，却看见那些水虽然在地上自由地奔涌着，却好像有意识一般，在明明一片平坦的房间地板上，形成了明显的水流流向，围绕着祥子所站立的地方循环流动，被限定在了这个房间之内。

　　“以最初的虫洞式传送门为原型、向外大量开枝而出的其他传送门法术中，元素系传送门也是众多分支里十分庞大的一系。”

　　似乎是因为传送门的施展只需要靠戒指本身就能完成，祥子即使分心向小睦讲解，施法过程也完全没有任何不稳的趋势。距离传送门的完全形成还有段时间，祥子于是干脆为小睦讲解了起来，

　　“除了在所有的魔法体系中，元素魔法本就是十分重要的一环，而以元素为转接来施展传送门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大量可供用以作为强效剂的元素药剂，又或者是天然的矿物、素材。

　　“它们很多，所以便宜，又因有了强效剂降低了法术对巫师本人的要求，所以泛用。”

　　影依穿梭其实就是元素系传送门的代表。

　　在祥子讲解的时候，契约之戒中流出的水流即使已经将房间地板彻底盖住，也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就在小睦担心这样下去水会不会先淹到自己的裤腿时，所有的水流却在这时进一步的向房间中心收缩了起来。

　　水无常形，变化全由盛装容器、亦或是魔力的干预而定，而此时这些聚集起来的清水首先构成了一个扎实的“基座”，随后在小睦的巫师感知下，她能清楚地发现这些水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清水了，又某种魔力开始渗入、改造了它们，这时这些水才正式有了作为传送门的材料的能力。

　　毕竟如果只是普通的用魔力把水聚集起来，跳进去可没法让你传送到别的地方，只会让你浑身湿透，再呛几口水。

　　在基座形成了之后，戒指中流出的水势肉眼可见的减少了许多，刚一流出便好像有无形的滑梯将它们送到了基座之上，继续构成着新的结构。不需要再等待太多时间了，有了基座之后的建造都快速了不少，远比基座形成要短的时间过后，一个不断波动着的巨大水球，形成并悬浮在了基座之上。

　　当它出现之后，整个休息间里都仿佛被置身于大海之中，窗外照进的阳光都变成了深深的蔚蓝，透过那个显得非常灵异的水球之后，整个球体就好像是一个剔透的蓝宝石一样，豪华而又瑰丽，将原本集中的光线漫射成不规则的帷幔，幽幽地投射在祥子和睦的脸上。

　　“好像……有歌声？”

　　小睦突然开口道，这个水球出现后带来的环境变化显然不只有光线，朦朦胧胧，仿佛有人在水中唱着悠扬而极具吸引力的歌曲。

　　“正常现象，不过那不是歌声……”祥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嘴角有些抽抽地勉强压住，对小睦摆摆手，“你现在就可以踏进去了。”

　　小睦没有着急上前，而是有些在意地看向了祥子右手的食指，那枚戒指并没有因为释放出了大量的水用以构筑传送门而就此消失，依旧戴在了祥子的手指上，只不过原本活动的状态似乎要蔫吧了一点……

　　“传送门的另一边是哪个地方？”

　　小睦问道，并不是对祥子的怀疑，她相信对方不会害自己，但传送这件事确实十分有风险，知道这扇门……这个球的后面是哪里也能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依旧是在学校内，那个家伙也是学院里的人。”祥子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先前跟睦说了这么多，但是却都还没告诉她那个人的名字，“她的名字叫清川湘。直呼其名、清川、湘、加个同学的后缀，又或者随便取个绰号，你想怎么叫她都行，她不在乎这个，或者说这压根不是她的真名，我其实一直都很怀疑这件事……”

　　“好。”

　　祥子的话里有好多令人很难不去注意的地方。同学？对方也是和自己还有祥子差不多年龄的小巫师吗？可这个戒指、传送门完全不像是学生能做到的大手笔。而提到了真名这个事更是让人会觉得不靠谱……

　　众所周知，许多天生的魔力生物，她们的名字都有些特殊的效力，最典型的大概就是恶魔了。

　　小睦一步步踏上基座，这些清水很贴心地还构成了一个个台阶供人上去，踩上去的触感非常的奇妙，并没有像普通的流体那样一踩就碎，而是很好地撑住了小睦的身体，十分的踏实，但同时还保留了果冻一般的微妙触感。

　　“不用屏住呼吸，那些水不会呛进你的呼吸道。”祥子叮嘱道。

　　小睦点点头，带着些许的紧张，还有些期待，向前一步，走进了那个巨大的水球之中。

　　虽然有了祥子的叮嘱，但是小睦临近时还是下意识地吸了口气，然后才反应过来把气又重新吐了出来，转而去做另一个心理准备，应对传送魔法总是难以避免的空间迁移时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虽然自己不会传送魔法，但是无论是财大气粗的若叶家，还是自己所读的这所超一流、面积大小有一整座城市之大的魔法学院中，都不缺专门建设的传送设施。没吃过猪肉，见见猪跑还是可以的。

　　而无论是哪种传送，高端的还是低端些的，都或多或少有着晕眩的副作用，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学院内有十分完善的传送交通网络，却还要额外建设魔导车等其他交通系统供学生老师们选择，总会有人不喜欢传送的。

　　当然，学校的传送设施维修费也在每个学期的学费当中，学生可以选择不交，但那样的话学生证就会自动帮你取消传送门的使用权限，如果想着不交传送门费用偷偷使用传送门会被直接隔断开来，根本没法进入。

　　可这个水球，令小睦感到意外的是，它几乎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的不适感，就好像只是坐在一个顺流而下的小船中，速度有些快，但颠簸的程度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当小睦彻底走进了水球之后，就好像真的走进了海洋一样，周围是有些扭曲的水下世界，在遥远的“海面”有一个巨大的光点，小睦认出那应该是自己的目的地。

　　水流再次开始狂涌起来，裹带起了小睦，到了这时也依旧没有出现强烈的晕眩感。可惜在传送中看不见外面，小睦有些好奇在传送开始后，原本外界的那个基座与水球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运转。

　　而与此同时，小睦的耳边再次听到了那如海浪般层层叠叠、连绵不断传来的声音，似乎与之前自己在外面听到的歌声是同一个声音。

　　小睦竖起耳朵，想要听听说的是什么，在水球内声音确实清晰了许多，小睦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说话的内容：

　　“当季热门新品~要来一杯吗？第二杯还半价哦。”

　　？

　　本就因为总是面无表情而显得有些呆呆的小睦，这下更是直接木住了。

　　那个本来自己以为是唱歌的声音，其实是在……搞饮料店推销？

　　而那大量的声音，全部、无一例外，都是类似的话语，带着推销员特有的甜腻口气，虽然有些可爱，声音也很好听，但说出的内容就实在是……

　　小睦想起了之前祥子强压下的嘴角，那恐怕是在憋笑。

　　还没等小睦更多的思考这些话里是不是其实有什么特殊的含义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就在她刚刚因为那奇奇怪怪的“咏唱”而愣神的时候，自己好像不经意间，被四周仿佛无限般的水给小小同化了一下。

　　仅是一瞬间的事情，小睦变成了水，然后又变了回来，而这时候她就已经到了。

　　水球突然破裂，变回了正常的水流一样随着重力落下，如同用盆泼出去的一样，将小睦连人带水丢在了地上。

　　这就到了？

　　传送快很正常，但是在中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令人不安的事情……？自己是不是有那么一会会没了人形？

　　小睦站起身来，此时她正在一片草地上，左右环顾一圈后，发现这里果然还在学校里。

　　这儿是学校角落的一座高山上，伫立着一座巨大的水塔和一片天然湖，是学校部分供水的源头之一。虽然小睦从来没有上来看过这里是什么样的，但是当她在学院里行走时，总有几个地方稍稍抬头就能看见这座山的存在。

　　那祥子想让自己见的人在哪里？

　　这里除了那座高塔，平静的仿若明镜的巨大湖泊，嫩绿的大片草地，就只剩下了不速之客的自己还有自己身下那一大滩的清水。

　　“你在找我吗？”

　　可除了小睦之外空无一人的山上，另一个声音出现了。

　　小睦吓了一跳，脸上难得露出了有些波动的表情，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的校服巫师袍已经湿透了，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小睦有些恭敬地双手相合行了个礼，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而祥子虽然称对方为同学，可明显魔法水平上要远超自己，恭敬一些也不算错。

　　“我叫若叶睦，想要向您寻求帮助……”

　　“呼呼~不用这么拘谨啦。”

　　十分有特色的笑声，就好像只是普通的吐气一般的气音，在睦的耳边响起，具有十足的挑逗性质，仿佛趴在自己的耳边吹起一样让人发痒。

　　小睦转过身来，可是并没有在自己的耳边发现有人在的痕迹。

　　“好啦，不用找了，我就在这里呢。”

　　似乎是戏弄够了，满足了自己的小小恶趣味，声音的主人开口说道。

　　就在这里？在哪……！

　　正在小睦持续性疑惑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自己那被水球完全浸没过后、湿透了的衣服，被纤维等材料吸入的水分此时自主重新脱了出来，先是水滴，随后快速在小睦的全身各处汇聚成了水流，而析出水分之后的衣服，就好像从来没有粘上过水一样，恢复了干燥的状态。

　　小睦又露出了有些呆呆的表情，这回是真正的惊讶和感到不可思议了，同时心里产生了一个错觉。

　　自己被水流环绕着，就好像被抱住了一样……

　　在空中自由流动的水流如同一条条束带，水面在阳光之下波光粼粼，颇为绚丽，站在其中的小睦都好像被蒙上了几分强大巫师的奥术光辉一样。

　　水流并没有环绕着小睦太久，它们开始继续互相汇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睦的身前不远处。水流在经过的时候，总是难免会碰到小睦的肌肤，这时候才会让人再次想起这些其实是干净的水流，没有任何被挂伤或其他的痛感，就像是把手探入颇为湍急的河水之中，清凉而舒适。

　　一道水流“恰巧”经过了小睦的脖颈，湿润冰凉的触感快速掠过，让小睦不由得轻轻打了个颤，抬手捂住了自己刚刚被碰到的位置，上面留下了些许的水滴。

　　她明明可以做到水不留痕，她是故意的……小睦只是看起来呆呆的，脑子也是很灵光的。

　　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之后，水流们接下来都很安分，就像先前构建那个传送门时一样，这回水流化作了一个大概的人形，然后就便十分自然地“退潮”，一个宛若海边的贝壳、光滑的卵石、精巧的海螺一样漂亮而令人心觉可爱的女生出现在了睦的面前。

　　她穿着和校服的制式巫师袍类似的衣袍，但是确实截然不同的各种蓝色和谐地交叠在了一起，显得颇为华丽的同时，让人一眼就能联想到水、大海这样的词汇。

　　带些灰色的头发中和了一些衣装带来的华丽感，很好地将给人的观感维持在了一个新潮而又不过分张扬的平衡之间。

　　她的皮肤白皙清透，就像一旁安然静好的湖面一样，仿佛能够掐的出水的娇嫩。

　　无论是手上还是腰间都没能看见魔杖的影子，明明刚刚才展现了一手令人叹为观止的“清水化形”，也许她的魔杖是耳环、手镯之类小巧的类型吗？可是睦也没有在她的手腕、脖子、耳朵等地方看到任何的装饰。

　　除去单纯对秀气、好看的外貌的惊叹外，眼前这个人给小睦最大的印象，就是干净。

　　像水一样。

　　“你好，虽然祥子应该已经跟你介绍过我了……”女孩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牵住袍子的一边，展开后又收回胸前，同时顺势微微点头鞠躬，行了一个有些经典，其实也就是老旧的礼仪，现在的小巫师们已经基本不用这个了，

　　“我叫清川湘，目前的身份的话，算是学院雇佣的来帮忙看守水塔的小小保安~”

　　“你好……”

　　这时小睦才有机会好好专心听听清川湘说话，十分清澈的音色令人心脾一沁，说话时十分的柔和顺畅，临了尾音又带着小小的俏尾，仿佛能形成一个具象的小勾子，勾的人下意识想要多听对方说几句话。

　　像是在话语里下了“口头魅力”一类的魅惑法术一样……小睦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项链，那是个昂贵的保护性炼金道具，针对精神类魔法的，但它此时一点反应都没有。

　　注意到了小睦的举动，清川湘颇为愉悦的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完全没有要藏的意思，似乎很享受自己带给小睦的些许烦恼的感受。

　　“好啦！多的礼貌社交就不要再说了，这里是学院的小角落，教导礼仪的老师还有古板的大家长们可看不到这里。”清川湘拍拍手，把小睦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说吧，小若叶你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在这个山头上当个保安可实在是无聊，一个月都少有人能来做做客。”

　　“啊，在那之前，我有一个疑惑想问一下……”

　　“请说。”

　　“为什么，清川小姐会在那个传送的水球里面？”

　　小睦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从刚刚清川湘从自己的身上下来就很明显能看得出来，先前她就在那个水球里面，将自己完全地包裹在内……

　　睦这时候才反应过了，刚刚自己身上可不只是衣服是湿的，贴身的衣服里面，巫师小帽之下，鞋袜里面可也全都是湿透的。这可就远远不是一个拥抱的程度了。

　　一种名为羞赧的情绪姗姗来迟，一来就染红了小睦的脸颊。

　　清川湘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纯洁的好像她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一样，直接解答了睦的问题：

　　“小若叶应该清楚元素类的传送门基本都是需要强效剂一类的媒介来施展吧？”

　　小睦点点头，前不久祥子刚和自己讲解过的。

　　“呼呼，你口中的那个水球，它所用到的强效剂，就是我本人哦。”

　　“……？”小睦歪了歪头，解答了一个问题，冒出了新的疑惑。

　　巫师们之间虽然也经常戏称大伙全身都是宝，一个大巫师的血液更是能够成为极其好用的炼金素材，又或者别的什么材料，但是真的把自己本人当成魔法的强效剂，这还是有些超出了才学院一年级的小巫师睦头的魔法观念。

　　所以，清川湘小姐果然不是人吧……

　　“其实一般来说，那个水球不需要我整个人都参与进去，只要有我的一部分投入，不论多少，我整个人还是一根发丝，其实都没有差别。”

　　清川湘继续说着，脚下动作却不停，信步走到了小睦的身边，有些过于亲近地绕着她走了几圈，睦也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湘那充满探究以为的眼神不断围绕着自己扫过。

　　“那为什么……”

　　“因为啊，我对小若叶有些感兴趣。”

　　说这句话的时候，清川湘恰好走到了小睦的身后，她停下脚步，十分不客气地将双手搭在了睦的肩膀上，将自己的小灰毛脑袋探了过来，贴在了睦的耳边，声音压低的如游丝一般。

　　而小睦似乎除了真的变成了木头一样站在不动，也做不了什么，她一直不太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

　　“小若叶有没有兴趣，和我签订契约呢。”

　　睦好像又听到了那个歌声一般，悠扬而遥远的歌声……她张了张嘴：

　　“抱歉，我不能和你签契。”

　　清川湘眨了眨眼，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可怜：“为什么？”

　　“祥子特意跟我交代了一些事情，她说只能和你聊我想要你帮忙的事情。”小睦有些心虚，因为严谨一些的话，她刚刚已经问了一个其他的问题了，“祥子还说，尤其要我注意……

　　“不要和你签订契约。”

　　在不会碰到近在咫尺的清川湘的前提下，睦微微转过头来，想要向后看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刚刚好像看到清川湘……有一瞬间又化作了水，失去了她的面孔，诡异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