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热闹

　　艾斯死死盯着那道缝隙，那只眼睛平静得出奇，没有情绪起伏，没有丝毫波动。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白霜再次蔓延，指甲盖大小的缝隙被重新封死，冰柜变回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艾斯张开嘴，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是幻觉吗？

　　他低头看着地面，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感觉不到刚才那股撞击的疼痛，体内的血液流动极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暖意。

　　如此过去了两日，走廊尽头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很重，皮靴踩在石板上，一下，两下，回音在第六层无间地狱里沉闷地回荡。

　　紧接着是锁链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艾斯抬起头，最外侧的精钢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轴转动，两扇大门向外拉开。

　　火把的光亮照了进来，刺破了第六层深邃的黑暗。

　　麦哲伦走在最前面，他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头顶的毒龙角上滴落着紫色的毒液。

　　毒液落在石板上，刺啦一声，冒出一股绿烟，石板表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汉尼拔紧跟在侧后方，他双手握着一把钢叉，眼睛不安分地四处打量。

　　“署长，押送太阳拳艾斯这种大任，一旦出了差错，你的位置可就是我的了……”汉尼拔小声嘟囔，嘴角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窃喜。

　　麦哲伦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瞪了汉尼拔一眼，鼻孔里喷出一股带有毒气的白烟。

　　汉尼拔立刻闭嘴，站直身体，看向别处，双手将钢叉握得更紧了些。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狱卒涌入走廊，他们手里端着火枪，腰间挂着精钢长刀，防毒面具下的呼吸声粗重且急促。

　　队伍走到艾斯的牢房前停下，火把的光照亮了牢房。

　　艾斯靠在潮湿的墙边，他没有看麦哲伦，他的脸歪向一侧，目光越过人群，依然停留在斜前方的那个冰柜上。

　　麦哲伦顺着艾斯的视线看过去。

　　冰封装置在整个第六层无间地狱的正中央安静地伫立着，半米厚的防弹玻璃完好无损，白霜覆盖得很均匀，外接面板上的温度计指针停留在最低刻度。

　　没有任何异常。

　　麦哲伦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开门。”麦哲伦的声音低沉，在走廊里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名狱卒长走上前，他拿出一大串钥匙，挑出最大的一把，插进锁孔。

　　金属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沉重的铁栅栏门被缓缓拉开。

　　两名身材高大的狱卒走进牢房，他们一左一右，抓住艾斯的胳膊。

　　艾斯没有反抗，他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海楼石手铐剥夺了他所有的体力，连站立都成了一种奢望。

　　两名狱卒同时发力，他们将艾斯从地上架了起来。

　　艾斯的双腿发软，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擦破了一层皮。

　　“走！”后方的一名狱卒推搡了一把。

　　艾斯踉跄着往前迈出一步，脚上的重型脚镣拖在地上，哗啦啦作响，金属摩擦粗糙的石板，溅出几点微弱的火星。

　　队伍开始往回走，麦哲伦走在前面开路，狱卒们呈两排，将艾斯严密地围在中间，火枪的枪口始终有意无意地对着他。

　　他们路过那个巨大的冰封装置。

　　艾斯转过头，他再次看向那层厚厚的白霜。

　　什么都没有，没有缝隙，没有眼睛，只有机器运转时发出的微弱蜂鸣声，管道表面的冷凝水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艾斯低下头，他的影子在火光下被拉得很长，随着步伐不断扭曲。

　　升降梯的大门敞开着。

　　麦哲伦率先走进去，轿厢因为他的体重微微下沉，狱卒押着艾斯跟上。汉尼拔站在最后，手里还在摆弄那把钢叉。

　　钢铁大门轰然关闭，齿轮咬合的声音响起。粗大的钢缆开始收缩。

　　升降梯开始上升。

　　火光消失了，皮靴的脚步声远去了。锁链的拖拽声也彻底听不见了。

　　第六层无间地狱，再次陷入了死寂。

　　黑暗重新占据了长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顶部的石缝里渗出水珠。滴在下方的水洼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声音从左侧深处的牢房传出。

　　那个牢房里面，克洛克达尔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他的左手金钩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白胡子的傻儿子被带走了。”克洛克达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那个护短的老头子，肯定会发疯的，海军本部这次算是捅了马蜂窝咯。”

　　他用右手摸出半根没有点燃的雪茄，习惯性地咬在嘴里。

　　对面的牢房传来铁链剧烈晃动的声音。

　　卡特琳·蝶美巨大的身躯撞在栏杆上，她那张涂着浓妆的脸贴在铁棍之间，五官挤压在一起。

　　“发疯好啊！我闻到了战争的味道。”蝶美的笑声尖锐刺耳，在走廊里来回激荡。“会有很多人死，会有很多血流成河，真想出去凑凑热闹，砍下几个海军中将的脑袋挂在腰上。”

　　“嗝——”巴斯克·乔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坐在地上的干草堆里，巨大的鼻头红通通的，眼睛半眯着。“血有什么好喝的，我要酒……推进城的酒太难喝了，像马尿一样，要是能出去，我要喝干一个岛的酒。”

　　恶政王阿巴罗·皮萨罗冷哼了一声，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出去？别做梦了喵，麦哲伦那个毒人还在上面守着，谁能从这个鬼地方走出去？还是省点力气睡觉吧喵。”

　　巨大的牢房深处，圣胡安·恶狼也发出了沉闷的抱怨声：“这里好挤啊……我的腿都伸不直……好想去外面透透气。”

　　囚犯们开始七嘴八舌地交谈。

　　粗俗的咒骂声，病态的笑声，绝望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这些被世界政府抹去名字的极恶之徒，平日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懒得用，漫长的刑期早就磨平了他们的耐心，艾斯的处刑是他们近十年来仅有的乐子。

　　现在艾斯走了，大戏在上面上演，而他们只能继续在黑暗中腐烂。

　　他们只能靠谈论即将到来的顶上战争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