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白胡子的决意

　　报纸送到莫比迪克号上的时候，是清晨。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还飘着薄雾，船头的瞭望手最先看见那艘新闻鸟飞过来。海鸥模样的新闻鸟扇着翅膀落在船舷上，脚上绑着当天的报纸。

　　瞭望手解下报纸，挥了挥手，朝船舱方向喊道：“报纸来了！”

　　马尔科打着哈欠从船舱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外套。

　　他昨晚值了后半夜的班，才睡下不到两个钟头，作为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兼船医，瞭望只是他的职责之一，但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对任何靠近船只的东西保持警觉。

　　他从瞭望手手里接过报纸，随手翻了翻，然后他的手停了。

　　马尔科的眼睛猛地睁大，困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把报纸凑近了看，从头到尾把头条新闻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老爹！”马尔科的声音大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船上的船员们都被这声大喊喊得愣住了。

　　白胡子躺在甲板上的躺椅里，巨大的身躯几乎把整张躺椅占满，他手边放着一大瓶酒，瓶口还敞着，酒气在海风里散开。他听见马尔科的声音，睁开一只眼睛：“怎么了？”

　　马尔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躺椅前，把报纸递过去，他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白胡子接过报纸，四根手指捏住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标题，然后整个人沉默了。

　　报纸上，头条新闻很大，字号比往常任何新闻都要大。排版很简单，白纸黑字，没有配图，但那份重量比任何图片都要重——

　　“太阳拳艾斯将于三日后在马林梵多处刑。”

　　白胡子的手抖了一下。只是一下，但马尔科看见了，那张报纸在白胡子手里被攥得皱巴巴的，边缘的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妈的。”白胡子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靠得近的人都听见了。他们凑过来看报纸，看清楚之后，脸色一个接一个地变了。

　　“老爹，艾斯他……”以藏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海军那群混蛋！”乔兹一拳砸在船舷上，木屑飞溅。

　　“我们要去救他啊！”萨奇撑着拐杖从船舱方向走过来，一瘸一拐，但步子迈得很大，他几个月前被黑胡子捅穿了肺部，到现在呼吸都还带着杂音，但他的眼神一点不像个伤还没好利索的人。

　　大家叽叽喳喳地吵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从船舱里跑出来，从桅杆上爬下来，从船尾赶过来，甲板上的人越聚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吵。

　　白胡子抬起手，只是一个手势，没有额外的动作，但所有声音立刻停了。甲板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扯动船帆的声音。白胡子盯着报纸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让大家都到甲板上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像在说一句很普通的话。但马尔科看得出，老爹的眼睛里有火光在烧。

　　没过多久，莫比迪克号上的所有人都来了，四十四条船的白胡子海贼团大舰队并不全在这里，但本船上的所有人，包括各番队的队长和普通船员，全部聚集到了甲板上，萨奇撑着拐杖走到前排，呼吸声比旁人重一些，但他站得笔直，拐杖杵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胡子从躺椅上站起来，他先把薙刀“丛云切”握在手里，刀柄往甲板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站在所有人面前，巨大的身躯挡住了背后初升的太阳，在甲板上投下一片阴影。

　　“你们都知道了吧。”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艾斯那小子，被海军抓了。海军要在马林佛多处死他。”

　　甲板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死死盯着白胡子。萨奇握着拐杖的手骨节发白，马尔科靠在船舱壁上，半睁着眼睛，但他的注意力没有一刻从白胡子身上离开。

　　“我白胡子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白胡子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我的儿子，被抓去当众处刑，这要是让艾斯死了，我白胡子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他把薙刀往前一指，刀尖指向远方，指向马林梵多的方向。

　　“所以，我要去救他。”白胡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从胸腔里炸出来一样，“你们谁愿意跟我去？”

　　甲板上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那个沉默大概只持续了两三秒，但对甲板上的每个人来说，那几秒钟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拳头。

　　“我们当然去！”

　　“艾斯是我们的兄弟！”

　　“海军算个屁！”

　　“把他们基地拆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杂乱但洪亮，震得甲板都在微微颤抖。

　　白胡子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咧开，笑了，那笑容很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好像这件事从开始就已经有了结果。

　　“好！”他说，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喊，“那就准备出发！”

　　命令一下，莫比迪克号立刻活了过来，有人跑去船舱确认淡水储备，有人爬上桅杆检查船帆绳索，有人去武器库清点炮弹和火药，有人拿起电话虫联络大舰队旗下的其他船长。甲板上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人，但没有一个人慌乱，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马尔科走到白胡子身边，压低了声音：“老爹，海军那边肯定有埋伏。”

　　白胡子低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他们选了马林梵多，那个地方是海军本部，铜墙铁壁。而且他们提前三天公布处刑时间，摆明了就是等我们去。”马尔科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句话都切在要害上，“三大将肯定在场，元帅战国亲自坐镇，还有那七个王下七武海，谁知道海军叫了几个过来。”

　　“那老爹你还……”马尔科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艾斯是我的儿子。”白胡子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就算前面是地狱，我也要去救他。地狱我都闯了多少回了，不差这一趟。”

　　马尔科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知道白胡子的脾气，也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种选择，他叹了口气，转身朝武器库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白胡子一眼，白胡子已经重新坐回躺椅上，把报纸摊平了再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就在这时，船头的瞭望手突然喊了一声：“老爹！有船过来了！”

　　白胡子抬起头：“什么船？”

　　瞭望手把手搭在眼前，眯着眼睛看了几秒：“一艘小船！不大，船帆上挂着一个……嗯……一个船舵一样的骷髅标志。”

　　“船舵一样的骷髅标志？”白胡子皱起眉头，想了一下，马尔科也停下脚步，偏着头想了想。

　　几秒钟后，他们同时反应过来了，那是朗吉尔苏海贼团的标志，这个海贼团最早叫命运之轮海贼团，但因为船长朗吉尔苏崛起得太快也太耀眼，几乎没有人在意它原本叫什么，所有人都直接叫它朗吉尔苏海贼团。

　　朗吉尔苏本人几年前被海军抓住了，据说是被关进了深海大监狱推进城了，但这个海贼团并没有因此散掉，反而转入了地下，。

　　白胡子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往远处看。马尔科也跟了过去，一只手搭在船舷上，眯着眼睛看向海面。

　　远处的海面上，正如瞭望员说的那样，一艘小船正慢慢靠近，船不大，大概只能坐十个人左右，但船帆吃得饱饱的，航行速度不慢，船头站着几个人，最前面是个女人，身材修长，穿着深色的衣服，留着整齐的齐刘海，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来。

　　是妮可罗宾——她前阵子还在香波地群岛上出现过，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

　　在罗宾身后站着的是巴索罗米·熊，他的手掌上还带着肉球的纹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熊身后还有三个人，一个是羽生龙风，戴着帽子，手按在刀柄上；一个是加尔迪诺，穿着花哨的衣服，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表情；一个是冯克雷，天鹅舞鞋踩在船板上，站得不怎么老实。

　　小船靠上莫比迪克号，罗宾第一个跳上来。她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白胡子面前，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白胡子先生。”

　　“哟，是妮可罗宾来了。”白胡子低头看着她，装似漫不经心地说，“很难得啊，居然来我船上？你就不怕我把你抓起来交给海军？你的人头赏金可不少。”

　　罗宾没有接这个话茬。她抬起头看着白胡子，目光平静：“听闻您的二番队队长，太阳拳艾斯，被海军抓住了？”

　　“哦？这件事情你们也听说了？”白胡子的脸上冷笑了一下，“你们船长虽然被关了进去，但是你们的情报网反而没有落下啊。”

　　罗宾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刺，接着说：“我们想和您联手。”

　　“联手？”白胡子笑了，笑声很沉，在甲板上回荡着，“联什么手？”

　　“救艾斯。”罗宾的回答很简单，连一个字都没有多。

　　白胡子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罗宾，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甲板上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看着罗宾。

　　“朗吉尔苏也要救艾斯？”白胡子问。

　　“是的。”罗宾点了点头，“想必您也听说过了，我们船长和艾斯关系匪浅。他对艾斯的心和您对艾斯的心是一样的。朗吉尔苏不愿意艾斯出事，我们的船长也不愿意。”

　　白胡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萨奇撑着拐杖站在人群里，皱着眉头打量罗宾，嘴张了张，但没说话。

　　乔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一直在熊身上打转。

　　白胡子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罗宾身上扫到熊身上，又从熊身上扫到羽生龙风几个人身上。

　　海风从远处吹来，把船帆吹得猎猎作响，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们等着白胡子开口，有人手里还拿着刷子或者绳索，保持着刚才干活的姿势，谁都没有动。

　　白胡子深吸了一口气，把薙刀往甲板上一顿，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看向为首的妮可罗宾，沉声问道：“说说你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