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拍卖

　　会场大门缓缓开启。一群衣着华贵的富商正谈笑风生地往里走。他们的谈话内容通过扩音装置传到了外面。

　　“听说今天有一条稀有的人鱼？我已经准备好一亿贝里了。”

　　路飞没有理会小八的劝阻，直接迈步向会场走去。他的草帽遮住了大半个脸，只能看到绷得死紧的下颌线。

　　一行人混在人群中进入了会场。

　　里面的装修极尽奢华，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头顶的巨大水晶吊灯发出刺眼的白光。座位呈阶梯状向下排列，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展示台。

　　拍卖还没正式开始，会场前方的巨大监控影像虫正闪烁着光芒，投射出后台待售商品的画面。

　　路飞等人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娜美紧紧抓着自己的裙角，呼吸有些急促。

　　影像虫的画面切换了。

　　一个巨大的透明水缸出现在屏幕中央，水缸里的水有些浑浊，里面缩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凯米。

　　她那条美丽的鱼尾因为恐惧而不断收缩，细长的人鱼耳朵耷拉着，她的双手被特制的海楼石手铐锁在水缸底部的铁环上，只能勉强让头部浮出水面呼吸。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嘴里塞着木球，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透过那层厚厚的玻璃，绝望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凯米……”乔巴忍不住带了哭腔，捂住了嘴。

　　拍卖师走上了台，那是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柄纯金的小锤子。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电话虫传遍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充满梦想的拍卖盛宴！”拍卖师迪斯科张开双臂，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疯狂笑容，“今天我们的开场秀，将是各位梦寐以求的稀世珍宝！”

　　展示台缓缓升起。水缸随着升降机升到了台面。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凯米由于畏光缩成了一团，鱼尾上的鳞片闪烁着凄凉的光。

　　“来自鱼人岛的年轻女性人鱼！瞧这完美的曲线，瞧这充满活力的生命力！”迪斯科用力敲了一下桌子，“作为今天的1号商品，起拍价——500万贝里！”

　　“我出600万！”

　　“800万！”

　　台下的竞买者们疯狂地举牌。在他们眼里，那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个新奇的玩物，一个可以炫耀的战利品。

　　小八的眼眶裂开了。他猛地站起身，原本隐藏在衣服下的多余手臂因为愤怒而挣开了纽扣。他想往前冲，却被索隆死死按住了肩膀。

　　“放开我！我要去救她！”小八低吼着，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冷静点，章鱼。”索隆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冲过去，除了多一具鱼人尸体，什么也改变不了。”

　　路飞一直低着头，草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身下的木质座椅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5000万！”

　　一个大腹便便的贵族举起了牌子。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娜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路飞，声音颤抖却坚定：“路飞……我们还有大概两亿贝里的存款，这是我们要修船和买物资的钱，但是……”

　　“买下来。”路飞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得可怕。

　　“可是，这里离海军本部太近了。”娜美咬着嘴唇，冷静地分析道，“如果直接动手抢人，海军大将马上就会赶到。而且这里是sugar3的地盘，那些守卫都是精英。”

　　她看了一眼台上的拍卖师，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疯狂的买家。“如果我们能通过和平手段把凯米拍卖回来，那是最好的。只要把钱交了，我们带上人立刻出航，就能避开这些不必要的冲突。”

　　山治点了点头：“娜美小姐说得对。在香波地，硬碰硬是最下策，尤其是那个sugar3，是所有七武海中手段最为残忍的那个七武海。”

　　“5500万！”又有人加价了。

　　“一亿贝里。”

　　娜美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全场哗然，无数道目光射向了后排这个穿着橘色上衣的女孩。

　　迪斯科的眼睛亮了，他兴奋地挥动手中的金锤：“一亿贝里！这位美丽的小姐出到了一亿贝里！还有更高的吗？”

　　刚才那个大腹便便的贵族哼了一声，正准备再次举牌。

　　突然，会场两扇包金的厚重橡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烟尘在昏暗的灯光下肆意舞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变得死寂，那种寂静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恐惧。

　　三个穿着白色特制防护服、头戴半球形透明氧气罩的怪异身影，在大批黑衣保镖的簇拥下，慢腾腾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长着一张松垮臃肿的脸，鼻涕旁若无人地挂在人中位置，眼神涣散且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傲慢。

　　他跨坐在一名身材魁梧的人类奴隶背上，那名奴隶四肢着地，像狗一样在冰冷的地板上爬行。

　　天龙人，查尔罗斯圣。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父亲罗兹瓦德圣，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巨大珍珠的权杖，最后面则是他的妹妹夏露莉雅宫，那女人一脸嫌恶地用手绢掩着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真是的，这种地方还是这么臭。”夏露莉雅宫嘟囔了一句，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红地毯。

　　查尔罗斯圣根本没理会周围人的反应，他吸了吸鼻涕，那双死鱼眼在会场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舞台中央的凯米身上。

　　“哦？那只人鱼看起来不错。”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嘶哑而短促，“我要了。五亿贝利。”

　　这个数字一出口，全场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迪斯科原本还在心疼被砸坏的桌椅，听到这个报价，那张扭曲的脸瞬间乐开了花。五亿！这可是起拍价的整整一百倍！在这一千万贝利都能买条命的香波地群岛，五亿贝利简直是天文数字。

　　“五……五亿！查尔罗斯圣大人出价五亿贝利！还有更高的吗？”迪斯科兴奋得嗓音都劈了叉。

　　没有人应声。

　　在座的富豪和海贼们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谁敢跟天龙人竞价？除非是活腻歪了。

　　草帽一伙的人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娜美紧紧攥着装钱的口袋，手心全是冷汗。他们凑遍了全身，连两亿都拿不出来。

　　“混蛋……那个鼻涕虫在说什么啊？”路飞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可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在他眼里，朋友不是用来买卖的。

　　“路飞，冷静点，那是天龙人！”山治压低声音提醒，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落在手背上也没察觉。

　　就在路飞准备不管不顾地冲上台时，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小八一直躲在人群后面，他那六只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不断颤抖，当他听到凯米要被那个看起来像白痴一样的男人买走去做玩物时，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把凯米还给我！”小八咆哮着，掀开了遮挡身体的宽大斗篷，他那属于鱼人的标志性特征——粉色的皮肤、吸盘以及多出的手臂，在聚光灯下暴露无遗。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舞台，挡在路飞面前，试图去拉扯那个锁住凯米的巨大铁笼。

　　“鱼……鱼人！”

　　“救命啊！怪物跑出来了！”

　　原本就处于高压状态的观众席瞬间炸了锅，人们推搡着、尖叫着往出口跑去。在这个扭曲的岛屿上，鱼人被视为最低贱、最肮脏的生物。

　　查尔罗斯圣坐在奴隶背上，原本呆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就像小孩子发现了一个可以随意踩死的甲虫。

　　“哎呀，居然有个鱼人跑出来了。真恶心。”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纯金铸造的手枪。那枪口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直直地指向正奋力救人的小八。

　　“小八！快躲开！”路飞大喊。

　　“砰！”

　　火舌从枪口喷出，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小八的胸口，血花在他那件破烂的背心上绽放，鲜艳得刺眼。小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随后像一截烂木头一样，重重地摔在了舞台边缘。

　　鲜血顺着木质的地板缝隙蔓延，一滴滴砸在下方的地毯上。

　　“嘿嘿，打中了。”查尔罗斯圣收起枪，像是在庆祝一场游戏的胜利，“这种低贱的东西，就该乖乖趴在地上流血。”

　　“小八！”凯米在鱼缸里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哭声在破碎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凄凉。

　　索隆的手已经搭在了和道一文字的剑柄上。山治的眼神阴冷得可怕，皮鞋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只要他们出手，这件事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攻击天龙人，意味着海军大将会倾巢而出，意味着整个草帽海贼团将面临灭顶之灾。

　　路飞拦在了他们面前。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到那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路飞？”索隆迟疑了一下。

　　“我来。”路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查尔罗斯圣走去。他的布鞋踩在粘稠的血液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围逃命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背着草帽的少年，竟然在直视神灵的威严。

　　“喂，你在干什么？快跪下！”一名保镖惊恐地大吼，同时举起长枪准备射击。

　　查尔罗斯圣歪着脑袋，鼻涕又长了一截。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路飞，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疑惑：“你这贱民，没听到我的话吗？还是说你也想挨一枪？”

　　路飞没有说话。他依然在走，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小八倒在血泊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路飞的裤脚。

　　“路飞……不……不要……他是天龙人……你会死的……”小八的声音断断续续，口中不断有血沫涌出，“我只是个……被讨厌的鱼人……不值得你们……”

　　路飞停下脚步，蹲下身，轻轻拿开了小八的手。

　　“没事的，小八。”

　　他重新站起身，抬起头。那一瞬间，查尔罗斯圣看清了路飞的眼神。那是没有任何畏惧、只有纯粹愤怒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能吞噬万物的黑洞。

　　查尔罗斯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他狂躁地挥动着手枪，尖叫道：“你那是什么眼神！给我跪下！去死吧！”

　　他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贴着路飞的脸颊飞过，有的击中了他的肩膀，带出一抹血痕，但路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开始奔跑，那身红色的背心在空气中猎猎作响，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张拉满的劲弓，全身的力量都在向右拳汇聚。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迪斯科的尖叫声，凯米的哭喊声，保镖们的怒喝声，全部化作了背景中的无声电影。

　　路飞纵身跃起。

　　他在空中拧转身体，右拳带起一阵狂暴的气流，这一拳，不是为了什么海贼王的梦想，也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公义。

　　这一拳，只是为了替朋友还那一枪。

　　“你这混蛋……给老子消失吧！”

　　路飞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查尔罗斯圣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

　　那一瞬间，查尔罗斯圣头顶的透明氧气罩像脆弱的玻璃瓶一样彻底粉碎。

　　路飞的指关节陷进了对方松垮的肌肉里，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查尔罗斯圣那张肥脸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生了诡异的扭曲，鼻涕、口水和断裂的牙齿在空中交织出一幅凄惨的画面。

　　“嘭！”

　　查尔罗斯圣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他撞断了第一排尊贵的席位，撞翻了数根沉重的大理石柱，最后像一张破抹布一样，狠狠地嵌进了拍卖场后方的墙壁里。

　　墙面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缝隙，灰尘大片大片地落下，掩埋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