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怀念

　　靴子稳稳落在草地上，黑桃海贼团的船员们顺着缆绳陆续滑下。

　　丢斯推了推脸上的面具，四处张望，斯卡尔拿着个破旧的笔记本，东张西望地记录着什么。

　　粗壮的亚尔其蔓红树根盘根错节，像虬结的肌肉，构成了这座岛屿的坚实地基，地表渗出粘稠的树脂，树脂一接触空气，迅速膨胀成巨大的彩色泡泡。

　　一个泡泡从艾斯脚边升起，晃晃悠悠飘向半空，阳光打在泡泡表面，折射出刺眼的光。

　　街道两边摆满了木头搭建的摊位，有人卖特色烤肉，有人租借泡泡车，商贩、海贼、赏金猎人混杂在这条街上，空气里全是汗臭和烤肉的油烟味。

　　艾斯走在最前面，他没隐藏行踪，橘色的牛仔帽极其惹眼。

　　几个靠在墙角抽烟的男人互相对视。他们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悬赏令。

　　“找到了。是黑桃海贼团。”

　　“那个戴帽子的，就是波特卡斯·D·艾斯。”

　　“悬赏金过亿的超级新人。”

　　窃窃私语声传进艾斯的耳朵里。他没理会。步伐连停顿都没有。

　　一个满脸横肉的赏金猎人按捺不住。他拔出腰间的长管火铳，对准艾斯的后背。

　　“悬赏金是我的了！”他大吼一声，粗暴地扣动扳机。

　　铅弹脱膛而出，带起一阵刺耳的风声。

　　艾斯头都没回。他左手抬起，大拇指和中指摩擦，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从指尖窜出，火苗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条细长的火蛇，火蛇在半空一口吞噬了铅弹。铅弹瞬间融化成一滴铁水，铁水落在草地上，发出“嗞嗞”的响声。草皮被烫出一个黑洞。

　　火蛇余势不减，一头撞上那人的长管火铳，精钢打造的枪管像高温下的蜡烛一样软化。滚烫的铁水滴在赏金猎人的手背上。

　　他惨叫着扔掉火铳，捂着手在地上疯狂打滚，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的赏金猎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迅速把通缉令塞进怀里，转头钻进旁边狭窄的巷子。

　　烧烧果实能力者，自然系的怪物，没人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艾斯收回手指，火焰在指尖熄灭。

　　他现在名扬大海了，当初出海时吹下的牛，他已经兑现了一半，他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大海上到处都在流传着他火拳艾斯的名字。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很平稳，但他并没有觉得多痛快。

　　有个结一直堵在他胸口，解不开。

　　朗吉尔苏。

　　顺着树根街道往前走了十几分钟，艾斯停在一家饭馆门前。

　　招牌上画着一大块带骨烤肉排，木门半掩着。

　　他推门进去，门顶的旧铜铃响了一声。

　　饭馆里光线很暗，空气里混着劣质麦酒的酸气，十几个圆木桌坐满了一大半。食客都是些带刀带枪的粗人。

　　艾斯走到角落的空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丢斯他们也跟过来坐成一圈。

　　“老板，来五十份烤肉！再来三大桶麦酒！”艾斯敲着桌面大喊。

　　干瘦的老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他拿笔记下菜单，又急匆匆跑回后厨。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烤肉堆满了桌面。

　　艾斯抓起一块带骨肉，大口撕咬，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吃得极快，牙齿嚼碎脆骨发出嘎吱声，桌边的空盘子越堆越高。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根刺又扎了他一下，朗吉尔苏到底在哪？

　　饭馆昏暗的光线让他眼前有些恍惚，视线里的木桌变了模样。

　　场景切回了东海戈尔波山的木屋——

　　那间木屋建在半山腰，门口有一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泥地。

　　朗吉尔苏最开始就是站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用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砍来的粗木棍，训练艾斯的马步。

　　那个时候的朗吉尔苏还不像现在这样强大，再加上自己还有修炼任务，于是只能按照巫牧鸣记忆里面的方法先锤炼艾斯的肉体。

　　“站起来，坚持住！”朗吉尔苏声音不大，但是手上的粗木棍可不会手软。

　　艾斯趴在地上，嘴里全是泥土的腥味，他咬着牙撑起胳膊，膝盖还没离开地面，朗吉尔苏就狠狠抽在他屁股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又趴了回去，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揭了一层皮。

　　“坚持住哦，艾斯——”朗吉尔苏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艾斯终于重新站起来了，两条腿抖得厉害，再次稳扎稳打的扎起了马步。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几个小时之后朗吉尔苏说道。

　　艾斯顿时松了口气，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差点又瘫倒在地上。

　　但艾斯知道还没完——

　　果然，朗吉尔苏转身走向木屋后面，那里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下面燃着旺火，锅里的水已经煮了整整一个上午，水面翻滚着浑浊的气泡。

　　他往锅里丢了一大把草药，又倒进半桶不知名的深色液体，用一根长木棒搅拌了几下。一股浓烈的腥气立刻炸开来，弥漫在整个空地。

　　那股味道说不清是苦是臭还是酸，混合在一起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三天又被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每次闻到这个味道，艾斯都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搅。

　　这是朗吉尔苏最一开始实验的产品，色香味都不太好。

　　朗吉尔苏从锅里舀出一桶冒着热气的药汤，摆在艾斯面前——

　　“进去，泡够一个小时。”朗吉尔苏命令道。

　　艾斯咬着牙自己爬进了木桶，滚烫的药汤淹到他的胸口，那些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人撒了盐一样刺痛，但刺痛只持续了几秒钟，紧接着整具身体就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沼泽里，所有的酸痛、肿胀、疲劳都开始慢慢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几分钟不到，艾斯就开始犯困了。

　　那锅药汤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每次泡进去不到十分钟，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艾斯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萨博靠在木桶边缘已经闭上了眼睛，路飞更是早就歪着脑袋打起了呼噜，鼻涕泡在鼻尖一鼓一鼓的。

　　朗吉尔苏搬了把椅子坐在木屋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削一根木棍。

　　木屑一片片落在地上，匕首在他手里转得像风车一样快，削出来的木棍越来越细，越来越圆。

　　一个小时到了。

　　他放下匕首，起身走到木桶边，一脚踢在桶壁上：“醒醒了。”

　　艾斯迷迷糊糊地从桶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黑绿色的药渣，皮肤被泡得发红，但那些淤青和肿胀明显消了一大半，他抖掉身上的药渣，用冷水冲了一遍，换上干衣服。

　　然后不约而同地往木屋门口凑。

　　因为艾斯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不是药汤的腥臭，是肉汤的浓香。

　　木屋门口的铁锅里炖着一大锅肉，朗吉尔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锅里的药汤倒干净了，重新烧了一锅清水，丢进去几大块带骨的野猪肉、一整只山鸡、三条从河里捞上来的鱼，再加上他那些永远搞不清楚从哪里弄来的香料，在滚烫的汤汁里翻滚着，把整锅汤染成了浓郁的酱色。

　　锅盖掀开的那一瞬间，蒸汽裹挟着肉香炸开来，艾斯的肚子发出了雷鸣般的响声。

　　“好吃！”艾斯坐在木屋的台阶上，双手捧着碗，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炖得酥烂的野猪肉，肉皮已经炖成了半透明的胶质，叉子一戳就烂，肉丝之间浸满了浓稠的汤汁，他咬了一口，那股热腾腾的肉香从嘴巴一直暖到胃里，再从胃里暖遍全身。

　　泡完药浴之后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正需要这样的东西来填满，艾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这个时候朗吉尔苏会轻轻的锤一下他的脑袋，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艾斯依旧我行我素的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