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下饵

　　“库啦啦啦……怎么，小鬼，不多喝几杯吗？”白胡子看着他，豪迈地笑道。

　　“不了，叨扰已久，也该告辞了。”朗吉尔苏微微躬身，“今夜的款待，我铭记于心。希望下一次，能有机会请老爹到我的领地做客。”

　　“好！老子等着那一天！”白胡子举起巨大的酒碗，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路上小心！”

　　“告辞。”朗吉尔苏最后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带着妮可·罗宾和拉斐特，在无数道混杂着敬畏、好奇与善意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到了莫比迪克号的船舷边。

　　他没有放下绳梯，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下一刻，下方的黑暗海水中，那艘由森森白骨构成的飞舟，无声无息地破水而出，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海兽，静静地悬停在船舷旁。

　　三人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白骨飞舟的甲板上。

　　“诸位，后会有期！”朗吉尔苏站在船头，对着莫比迪克号上的众人朗声说道。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白骨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船首骷髅兽首的眼眶中，幽绿色的鬼火猛地一亮。

　　整艘飞舟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惨白流光，瞬间拔地而起，冲上云霄，转眼便消失在了深邃的夜空尽头。

　　只留下莫比迪克号上的一众海贼，望着那道消失的白光，久久无言。

　　高空之上，白骨飞舟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间。

　　离开了宴会的喧嚣，周围只剩下凛冽的风声，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妮可·罗宾显然是有些不胜酒力，一上船，她就靠着船舷缓缓坐下，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在飞舟平稳的飞行中，伴随着淡淡的酒意，沉沉地睡去了。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照在她那恬静而美丽的睡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的安宁。

　　朗吉尔苏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从上船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拉斐特。

　　“船长。”拉斐特扶了扶自己的礼帽，那双总是带着诡异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异常锐利与清明，“恕我直言，您今晚的所作所为，我有些无法理解。”

　　“哦？”朗吉尔苏靠在另一侧的船舷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那些礼物，三颗恶魔果实，十亿贝利，还有那桶绝世佳酿，其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偿还恩情’的范畴。”拉斐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充满了逻辑性，“用如此巨大的代价，去交换一个关于‘暗暗果实’的消息，这笔交易，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更重要的是——”拉斐特加重了语气，说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您为什么要当着白胡子海贼团所有人的面，如此明确地暴露我们对‘暗暗果实’的渴求？这无异于将我们的底牌，公之于众。这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您在寻找它，包括世界政府和其他的皇级势力。这会给我们未来的行动，平添无数不必要的麻烦与竞争者。这……不像是您一贯的行事风格。”

　　拉斐特的话，一针见血。

　　他作为朗吉尔苏手底下兼任了参谋长的航海士，习惯了自己船长那深不可测、步步为营的谋划。

　　而今晚的朗吉尔苏，却一反常态，行事张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鲁莽”，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听完拉斐特的分析，朗吉尔苏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你说的都对。”他平静地承认道。

　　“那您为何……”

　　“因为，”朗吉尔苏打断了他，目光投向远方深邃的夜空，声音变得悠远而深沉，“我今晚所有的表演，从血河驾临，到霸王对峙，再到最后的交易……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白胡子。”

　　拉斐特的瞳孔微微一缩：“不是白胡子？”

　　“我的观众，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朗吉尔苏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充满了掌控力的弧度。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马歇尔·D·蒂奇。”

　　“那个缺牙的家伙？”拉斐特瞬间回想起了那个在角落里与船长搭话的、看起来憨厚无比的船员，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但随即是更深的困惑，“为什么是他？他不过是白胡子船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小角色？”朗吉尔苏嗤笑一声，“拉斐特，永远不要小看一个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在一条船上隐忍二十多年的人。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枭雄。而他，两者都是。”

　　朗吉尔苏的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他和我一样，都在寻找暗暗果实。我知道，他比我更早知道那颗果实的秘密。我也知道，他一直潜伏在白胡子船上，就是在等那颗果实出现。他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运气’上。”

　　“所以，我今晚要做的，就是彻底击碎他的‘运气’。”朗吉尔苏的眼中闪烁着如同猎人般的精光。

　　“我让他看到我无可匹敌的实力，让他知道我拥有比他更庞大的资源。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许下重诺，让整个白胡子海贼团都成为我的‘眼睛’。最重要的是，我亲口告诉他，我知道那颗果实最核心的秘密。”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你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再继续等下去，那颗果实，就将永远与你无缘，它会落到我的手里。’”

　　船长这根本不是在“寻找”果实，而是在“催促”！

　　他在用一种阳谋，逼迫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野心家，不得不从漫长的等待中惊醒，不得不采取更激进、更迅速、也更容易出错的行动！

　　“我给他设下了一个局，一个他明知是陷阱，却又不得不跳进去的局。”朗吉尔苏淡淡地说道，“从今夜起，蒂奇会变得比任何人都急躁。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那颗果实。而当他真的得到它时……”

　　与其大海捞针地去寻找一颗不知在何处的果实，不如逼迫那个最有可能找到它的人，替自己去找到它。

　　然后……再从他手中，将果实连同他的一切，一并夺走。

　　这才是船长真正的谋划！何其深远，何其狠辣！

　　拉斐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与他那深不见底的智谋相比，他那足以劈开天穹的恐怖实力，或许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就在拉斐特还沉浸在这份巨大的震撼中时，朗吉尔苏突然说出了一句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话。

　　“拉斐特。”

　　“属下在。”

　　“记住我今天的话。”朗吉尔苏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仿佛在交代一件关乎未来的、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我们‘命运之轮’海贼团解散了，又或者，我出了什么意外……”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那个时候，如果马歇尔·D·蒂奇想要招募你……”

　　“……你就，同意他。”

　　“然后如果他问你，朗吉尔苏能拥有双果实能力的秘密，你就告诉他......”

　　“这个秘密，只有朗吉尔苏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