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妇大小鬼!(二合一大章)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佚名 · 1.1万 字
神剑门,内院。
项绣绣静立在院中,清冷的眸子望著不远处那座残破的高塔,神色晦暗。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神剑门主母贺姗儿匆匆前来。
看到女人纤细的背影,贺姗儿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鬓角稍显凌乱的发丝,这才深呼吸了一口气,快步上前,盈盈下拜:
“神剑门贺姗儿,拜见郡主殿下。”
项绣绣依旧背对著她,声音冷漠:“鹤师兄的信,你应该收到了吧?”
“是,已经收到了。”
贺姗儿保持著行礼的姿态,连忙应道,
“鹤儿信中嘱咐,将神剑门所有资源献予朝廷,并尽心为朝廷效力。
民妇已遵照他的意思,将宗门资源,连同那件神物,一并呈交总司特使。”
“那就好。”
项绣绣转过身,睥睨著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淡淡道,
“你心里也不要有什么怨言。
贺青阳既然已经死了,你们神剑门在朝廷眼里,其实也就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
你们私养妖物,行血祭之事,证据确凿,朝廷若要剿灭,名正言顺。
眼下你能做的,便是安分守己,听候朝廷差遣。有我在一日,自会保神剑门香火不灭,无人敢轻易动你们。”
“是,多谢郡主殿下天恩。”
贺姗儿连声称是。
项绣绣向前踱了半步,距离贺姗儿更近了些,审视著她,
“鹤师兄虽然不喜欢这里,但终究血脉相连,你是他的生母。该帮衬时,我自会出力。
免得将来我与鹤师兄大婚之日,连个奉茶的长辈都寻不著,平白惹人笑话。
不过,贺夫人……”
女人的语气骤然转厉,
“不你也需谨记本分,莫要以为有了这层未来的‘婆媳’名分,便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借我之名行不妥之事。
朝廷法度森严,我的耐心……也有限。”
贺姗儿吓得俏脸微白,连忙出声保证:“郡主教诲,民妇谨记在心,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她原本还想趁机提一提神剑门眼下最大的仇敌姜暮,试探一下这位未来“儿媳”的态度。
但听到项绣绣话中明显的敲打之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敢造次。
项绣绣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眸光微转,望向庭院角落一丛枯败的兰草,淡淡道:
“至于那个叫姜暮的家伙,你最好把你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趁早掐灭。
眼下不管是鹤师兄还是我,都动不了他。
此人是总司如今重点栽培的苗子,风头正盛,其受重视程度,或许还在我之上。”
贺姗儿心头一震,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项绣绣继续道:
“不过,修道之路漫漫,古往今来,中途夭折的天才还少么?
若他自身气运不济,或行差踏错,哪天从云端跌落,摔进泥淖里……到那时候,你再想上去踩他几脚,不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了?”
贺姗儿心头凛然,连忙低头道:
“是,民妇明白了。请郡主放心,民妇晓得轻重,绝不会在此时节外生枝,乱了大局。”
“明白就好。”
项绣绣收回目光,“此外,神剑门内还有一物,乃是鹤师兄生父的遗物。我想,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把它交给我,我转交鹤师兄。”
贺姗儿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道冷意,但很快掩饰过去,垂首道:
“是,民妇这就去取。”说罢,转身进了内院。
待贺姗儿身影消失,庭院重归寂静。
项绣绣正欲闭目养神,忽然柳眉一蹙,冷冽的眸子如利剑般扫向不远处一个花坛,厉声娇喝:
“什么人在那儿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她玉臂轻舒,大袖一挥。
一股气劲如鞭子般甩出,直接将花坛里的灌木连根拔起。
“哎哟!”
一声孩童的痛呼响起。
只见一团小小的黑影被气劲卷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竟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
项绣绣一怔,散去气劲。
那孩子挣扎著爬起来,皮肤黝黑,五官显得有些丑陋,身上穿著粗布衣裳。
正用脏兮兮的小手抹著眼泪,哭得伤心。
不知为何,看著这孩子的样貌,项绣绣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怪异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轮廓?
但仔细端详,又觉得陌生……
就在这时,贺姗儿捧著一个尺许长的木盒匆匆返回。
看到那孩子,脸色微变,急忙上前将孩子拉到身后,对著项绣绣歉然道:
“郡主恕罪,这孩子是门内一个老厨娘的孙子,天生有些痴傻,最近总爱跑到这边玩耍,惊扰了郡主,民妇这就带他下去严加管教。”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木盒恭敬递上,
“郡主,您要的东西在此。”
项绣绣
狐疑地看了贺姗儿一眼,又瞥了眼躲在她身后抽泣的男童。
虽然觉得这妇人的反应有些过激,但她也没闲心去管一个下人孩子的破事。
她伸手接过木盒,随手打开。
看清盒内之物后,眸中闪过一抹喜色,又旋即合上盖子。
“行了。”
项绣绣将盒子收入袖中淡淡道,
“以后神剑门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飞鹰传信到总司去找我。
待我与鹤师兄婚事定下,自会派人来接你。”
“是,多谢郡主。”
贺姗儿躬身行礼。
项绣绣不再多言,身形如一片轻云,飘然掠出院落,消失在山道中。
下山的石阶上。
项绣绣走著走著,忽然身形一顿,停下了脚步。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那个童的面容,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喃喃自语道:
“奇怪,那孩子的眉眼轮廓,怎么感觉和……升王爷有点像?”
“不对……也不全像……”
项绣绣自己也说不准这种感觉。
联想到之前那具被运回总司的残破尸体,女人摇了摇头,最终将这点莫名的疑虑抛诸脑后。
而此时,神剑门内。
确认项绣绣已经彻底离开后,贺姗儿脸上的惶恐与卑微消失不见,化为一片森寒。
她冷著脸,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不多时。
屋内便传出了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
……
……
两个时辰后。
扈州城门外,一辆马车停靠在官道旁。
这并非是一辆寻常的马车。
拉车的两匹马儿,体型比寻常马儿足足高出了一头有余。
浑身肌肉虬结,皮毛呈现出一种暗青色,颈侧,肋下生有细密的暗青色鳞片。
呼吸间,隐隐有灰色妖气吞吐。
显然,这是两匹拥有妖兽血脉的异种妖马。
而马车车身通体由黑色异木打造,车轮上镶嵌著加固与减震的符文,有灵光流转。
姜暮靠在马车旁,无聊等著。
项绣绣已经进入车厢,唯有云啸成不见踪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片刻后,云啸成急匆匆从城门口跑来。
这家伙衣衫不整,领口大敞著,脸上还赫然印著两个鲜红的胭脂红唇印。
隔著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显然是去逛花楼了。
他跑到跟前,冲著周沅枝和姜暮连连作揖赔笑:
“真的对不住,周大人,姜兄,小弟一时贪杯,不小心误了时辰。”
周沅枝从卷宗上抬起头,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任何恼怒之色,依旧是一派温和,
“无妨,反正也要等总部最后的指令。等云掌司回了京城,本官做东,带你去教坊司见识见识京城的风月。”
掌司?
听到这个称呼,姜暮很是诧异。
这货竟然是一城掌司?
似乎是看出了姜暮的震惊,云啸成凑了过来嘿嘿笑道:
“姜堂主,你们这扈州城里的那些个青楼姐儿们,还真是有几分独特的风韵。比咱那偏远地方的庸脂俗粉,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旋即又挤眉弄眼道:
“姜老弟,刚才老哥我可是好好打听了一番你的光辉事迹啊。
以前听说你一掷千金,一夜包场,几十个,几百个漂亮女子排著队等你宠幸,是这扈州城风月场所里赫赫有名的常客。
那场面,啧啧,光是听听都让人热血沸腾啊。
不过现在那些姑娘们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的,跟我抱怨说,现在姜大堂主发达了,当了大官了,就再也不去照顾她们的生意了。
好多姑娘晚上做梦都在挂念你呢……”
听著这货越扯越离谱,姜暮满头黑线,懒得回应。
周沅枝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也该动身了。”
她登上了马车。
姜暮和云啸成也相继跟上。
车厢内空间很是宽敞,中部固定著一张矮几。
几上摆放著精致的白瓷茶具和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炉上铜壶正咕嘟冒著热气,茶香袅袅。
角落甚至还设有软垫,可供小憩。
宛如一间移动的小型雅室。
四人坐在其中,丝毫感觉不到拥挤。
项绣绣端坐在车厢一侧,双眸微阖,气息绵长,已然入定,不理会任何人。
云啸成则是大大咧咧往另一边兽皮靠垫上一瘫。
伴随著几声舒服的哼哼,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发出了雷鸣般的呼噜声。
随著周沅枝的一声轻叱,马车外没有任何车夫驱赶。
两匹妖马却仿佛通了人性一般,齐齐发出一声嘶鸣,拉著马车平稳驶上官道,速度渐快。
姜暮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官道旁的树木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
神奇的是,由于车轮上阵法的加持,即便马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车厢内却很平稳。
周沅枝提起小火炉上的茶壶,给姜暮倒了一杯热茶。
翠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打著旋儿,香气扑鼻。
“其实,本官一直有一件事不得其解。”
周沅枝将茶杯推到姜暮面前,美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姜暮接过茶盏,道了声谢:“周大人请讲。”
周沅枝道:“本官查阅过你的所有卷宗,从你的骨龄和天赋根骨来看,只能算是中庸之姿。
然而你却能在短短一年内,修为突飞猛进至如此境地。
更奇的是,你背后并无强大宗门支撑,亦无名师巨擘倾囊相授。
姜堂主可否为我解惑,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姜暮吹了吹茶沫,面色如常:
“不瞒周大人,此事我也很纳闷。冉掌司曾提过,说我体质似乎有些特殊,但具体特殊在何处,他也没跟我说明白,可能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体质?”
周沅枝红唇微勾,“这世上特殊的体质本官见得多了,你这般本官还真是闻所未闻。
难道就不是因为你身上,藏著什么奇物?”
这话已是相当直白的打探了。
姜暮放下茶盏,迎上周沅枝的目光,忽然咧嘴一笑:
“奇物法宝之类的,倒也有几件。
不过都是后来从别人手里得来的。至于最初为何能修行神速,我自己也糊涂。
要不周大人把我绑了,送回总司仔细解剖研究一番?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惊天大秘密。”
周沅枝先是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花枝乱颤:“姜堂主真是风趣,这个建议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姜暮玩笑见好就收,转移了话题:
“对了周大人,我听闻落魂沼泽中凶险异常,盘踞著不少厉害妖物。我们此番前去,虽有朝廷安排,但毕竟深入险地,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周沅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定从容:
“姜堂主放心。朝廷既选定此处作为试炼之地,自有万全准备。
秘境入口及核心区域的安全,绝对可以保障。你们只需专注于试炼本身即可。”
姜暮点了点头。
有朝廷做背书,这趟副本刷起来就踏实多了。
他不再多问,也学著项绣绣的模样,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星力,调整状态。
……
妖马虽然体力悠长,但也并非不知疲倦的机器。
在不间断地狂奔了整整一个白天后,到了深夜时分,两匹妖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周沅枝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道:
“马儿累了,我们在前面那片荒林里暂作休息再赶路。”
说著,她皓腕挥动。
两匹妖马受到指示,在一处空地缓缓停稳。
周沅枝对姜暮和刚刚睡醒,还在揉著惺忪睡眼的云啸成说道:
“我去给这两匹马儿喂些蕴含灵气的草料和清水。
你们两个去附近林子里打点野味过来。大家烤点热乎的吃些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姜暮与云啸成应下,跳下马车,朝著不远处黑黢黢的林地走去。
项绣绣依旧留在车厢内闭目打坐。
林间,月光透过交错的树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银霜。
云啸成回头瞥了一眼远处透著灯火的马车车厢,撇了撇嘴,笑道:
“啧,投胎真是个技术活。天生就是金枝玉叶,万事不操心,让人当菩萨一样伺候的命。
听说家里连宿尊从星的星位都给她备好了,只等这次试炼回去,便能顺理成章地突破。”
姜暮只是默默走著,并不搭腔。
云啸成眼珠子一转,凑到姜暮身边说道:
“姜兄,我打听过了,这类秘境试炼,多半是让进去的人各凭本事争夺机缘。
你看,咱俩都是五境,项郡主可是六境大圆满,还背景深厚。到时候若真起了冲突,咱们也只能乖乖把机缘送上去。
不如咱俩先私下结个盟,互相照应,得了好处平分,如何?
不然的话,这秘境里的肉和汤,全得被她一个人吃干抹净,咱们哥俩连根骨头渣子都捞不著啊。”
姜暮微微偏过头,看著一脸诚恳的云啸成,心中冷笑。
结盟?
修仙界里最不能信的,就是所谓的“结盟”。
今天你能跟我结盟去捅别人刀子,明天遇到更大的利益,你转身就能把我给卖了。
“云兄所言有理。不过具体如何,还是等进了秘境,看清形势再说吧。”
姜暮随口敷衍了一句。
说话间,他右手食指并拢,屈指轻轻一弹。
“嗖!”
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不远处,一只正在草丛中窸窣觅食的兔子身体一僵,随即软倒下去。
眉心处多了一个细
小的血洞。
“飞剑?!”
云啸成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姜暮,“厉害啊姜老弟,你连飞剑之术都会啊。”
他将自己背后长剑解了下来,在姜暮面前晃了晃:
“看到没,姜老弟,其实老哥我这把剑也是一把飞剑,很是厉害。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老哥我可是——”
云啸成话还没说完,那只野兔忽然蓬得变成一团血雾,消失不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两人愣住了。
“不对劲,有妖物!”
云啸成面色骤变,手中长剑锵然出鞘,悬于身前。
剑身嗡鸣震颤,一分为三,再化为九……
九道寒光凛冽的剑影如孔雀开屏般环绕他周身飞旋,带起细密的破空声,将他护在中心。
姜暮几乎同时握住了血狂刀的刀柄。
刀身未出鞘。
但一股凶戾煞气已弥漫开来。
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环顾著周围每一寸阴影。
就在这时,旁边一棵伫立的参天古树仿佛活了过来。
粗壮的树干剧烈扭曲著,树皮上裂开了一张张犹如人脸般痛苦的口子。
而那些原本自然下垂的粗大树枝,此刻像是一条条狂蟒的触手,携带著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著两人狠狠抽打过来。
树妖?
姜暮诧异。
“来得好!”
云啸成眼中精光一闪,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环绕周身的九道剑影中,分出三道,化作流光激射而出,精准斩向抽来的三条树枝触手。
剑光过处,触手应声而断。
喷溅出墨色汁液。
然而,更多的“树枝”从树干或地下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如同罗网。
原本柔软的叶片,宛如一片片锋利的飞刀,随著树枝的挥舞,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云啸成冷哼一声。
剩余六道剑影骤然加速,在他身前交织成一片剑网,将袭来的叶刃尽数绞碎。
他身形灵动,在剑影掩护下试图逼近树妖主干。
姜暮则更为直接。
一个瞬移闪现到了树妖的面前。
“破!”
姜暮挥刀砍下。
树妖察觉到姜暮的威胁更大,裂开的树脸嘶吼。
地面轰隆炸开!
数条粗如巨蟒,表面覆盖著坚硬木瘤的主根破土而出。对著姜暮周身缠绕,封死了姜暮所有闪避空间,要将他捆缚绞杀。
“姜兄弟小心!”
云啸成见状大喊,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他并指再引,环绕身侧的三道剑影骤然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剑光。
带著刺耳尖啸,直刺树妖主干与地面连接处。
这一剑迅若惊雷,势要直捣黄龙。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剑光即将命中树妖根颈的刹那,树妖主干上幽光一闪,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剑光如同撞上了一面镜子,陡然折返。
反而呼啸著直射向姜暮后心!
“不好!”
云啸成惊怒,脸上表情慌乱,似乎想要操控飞剑转向,却来不及了。
剑光瞬息即至。
眼看就要将姜暮穿心而过。
千钧一发之际,姜暮身影骤然消散。
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树妖主干的正后方。
他左手翻转。
一盏青铜佛灯出现在掌心。
姜暮倾斜灯盏,一滴蕴含著纯正佛门业火气息的金色佛油,滴落在了树妖的主根上。
“轰!”
佛油触碰树根的瞬间,宛如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一股至刚至阳,专克天下一切阴邪的金色火焰升腾而起,以一种燎原之势,眨眼便将整棵参天古树包裹在了一片金色火海中。
“吱吱吱——!”
树妖发出了犹如婴儿啼哭般凄厉的尖啸声。
那些挥舞的树枝和树根也如同触电般抽搐,最终在烈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而此时,另一边的云啸成见树妖被点燃,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大喝一声:
“妖孽受死!”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尖,并指于眉心。
眉心处骤然亮起一道刺目银芒。
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剑气,从他眉心电射而出,刺入了正在火海中挣扎的树妖主干。
树妖的尖啸戛然而止。
紧接著,树干内部仿佛被塞入了无数炸药,由内而外爆开。
无数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碎木块,夹杂著肆虐的剑气,如同数不清的散弹,朝著四面八方,疯狂无差别地席卷开来。
而其中最密集,最凌厉的一波剑气碎片……
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扫向了姜暮!
姜暮看著这漫天袭来的流弹,眉头一皱。
右手从怀中摸出折扇,展开对著袭来的碎木与剑气轻轻一扇。
【画地为牢】!
扇面划过,前方一片空间瞬间凝固。
那些激射而来的碎木与剑气如同撞入了无形的胶水,变得僵滞。
紧接著,姜暮的身影再次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爆炸的烟尘与木屑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树妖残骸。
树林恢复了平静。
云啸成收起长剑,一边拍打著身上的灰尘,一边四下焦急张望:
“姜兄弟!你没事吧!?”
“姜兄弟?”
“你的剑术……平时也这么喜欢杀队友吗?”一道森寒的声音,忽然从上方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云啸成浑身一僵。
他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姜暮正站在一根未被波及的参天大树的顶端树杈上。
用一种如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盯著他。
云啸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惊喜表情:
“哎呀!姜兄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刚才真是吓死老哥我了,老哥我还以为你……”
“行了,别演了。”
姜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刚才是想杀了我吧。”
“什么?!”
云啸成声音拔高,满脸无辜,“姜老弟,你这可就太冤枉好人了。
刚才明明是那树妖狡猾,动用了神通,故意把我的剑气转移到你那边去的。
我当时想救你都来不及啊。”
“行。”
姜暮淡淡点头,语气平静,
“既然你说是意外,那现在,我也可能会‘不小心’砍偏一刀。希望……你能接得住。”
话音刚落!
姜暮从高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
暗红色的【太素天罡血河真炁】如潮水般涌出。
“破!”
没有丝毫花哨的试探,起手便是万钧一击。
一道长达数丈,猩红如血的刀罡,宛如一轮坠落的血色残月朝著下方的云啸成当头劈下。
刀未至,一股如山的恐怖刀意已轰然降临。
云啸成瞳孔骤缩。
“疯子!”
他再也顾不得演戏了,怒骂一声,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并非攻击,而是悬于头顶。
剑身急速旋转,分化出数十道凝实的剑影。
这些剑影首尾相连,构成一面光华流转的半圆形扇形剑盾,将他牢牢护在下方。
同时,他双手飞快结出数个剑印。
一道道灵力注入剑盾之中,令其光华更盛,坚若磐石。
“轰隆——!”
血色刀罡与飞剑结界碰撞在一起。
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天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以涟漪状向四周扩散,周围数十米内的树木纷纷拦腰折断,木屑横飞。
剑盾光华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嘎吱声。
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云啸成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双脚深深陷入地面。
而后又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向后推了七八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一丝鲜血已从嘴角溢出。
“这小子的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强?!”
云啸成心中惊骇。
虽然他给姜暮说自己是五境大圆满,事实上,他真实的修为在六境中期。
再加上神通打底。
论修为底蕴,他自信绝不在任何人之下。
可现在,在硬碰硬的正面交锋中,他竟然被眼前这个才修行了一年的堂主给这般压制。
云啸成眼中厉色一闪,趁姜暮刀势稍缓,剑指一引。
头顶剑盾骤然散开,重新化为数十道剑影。
却不是防御,而是朝著姜暮激射而去,剑光凌厉,笼罩了姜暮周身所有要害。
姜暮立即转换刀势。
血狂刀在手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
“旋风斩!”
暗红色的刀光化为一道急速旋转的漩涡。
袭来的剑影撞入漩涡,如同卷入钢铁磨盘,发出密集的“叮当”爆响,火星四溅。
大部分剑影被绞得粉碎。
少数几道穿透刀光,也被姜暮以身法轻易避开。
姜暮一步踏出,刀随身走,第二刀已至!
依旧是简单直接的劈砍。
但速度更快,力量更沉,不知疲倦。
云啸成咬牙挥剑格挡。
刀剑交击声连绵不绝,每一次碰撞,他都感觉手臂酸麻,气血翻腾,不住后退。
“该死!这小子是个怪物吗?他的星力不会枯竭?”
云啸成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星力已经开始出现了严重的透支,可眼前这个像疯狗一样砍杀的家伙,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盛。
“噗!”
云啸成终于支撑不住,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长剑被震得几乎脱手。
人犹如一颗被击飞的保龄球。
接连撞断了两棵大树,才摔落在地。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感觉胸口剧痛,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每咳一下,都会带出大口的血沫。
姜暮提著刀,一步步走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云啸成,他缓缓举起刀,刀锋对准了云啸成的头颅。
云啸成瞳孔放大,脸上血色尽褪。
死亡的阴影将他笼罩,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想要挣扎,却无法起身。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只皙白如玉的手,忽然从旁侧伸来,捏住了刀锋。
刀刃距离云啸成的额头,仅有一线之隔。
凌厉的刀气甚至削断了他几缕额发。
姜暮微微转头,看著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周沅枝。
“好了,教训一下就够了。”
周沅枝手指轻轻一弹。
姜暮只觉一股柔和力量顺著刀身传来,血狂刀不由自主地被荡开。
他顺势收起长刀,淡淡问道:
“周大人,你既然一直都在旁边看著。
为什么刚才他对我暗下杀手的时候,你不出来阻止?非要等到我现在要砍他了,你才出手当好人?”
周沅枝轻声笑道:
“刚才那只树妖,还不值得我亲自出手。
我之所以旁观,一方面,是想亲眼看看你们这些天骄,究竟有几分真材实料。
另一方面嘛……”
女人目光在姜暮身上流转,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也是想借著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给你上一课。不过,目前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姜堂主的心机和手段,远比我想象的要老辣得多。”
姜暮深深看了一眼周沅枝,没有再理会地上还在大口喘息的云啸成,转身走回了营地。
周沅枝目送姜暮离去,这才伸手将瘫软在地的云啸成拉了起来。
还体贴地替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和枯叶。
“云掌司,不要因为一次失利就心生挫败。”
周沅枝声音温和,
“你的‘分光化影剑’与‘剑魄’之术已有相当火候,只是临敌经验与掌控力尚有欠缺,未能达到‘意动剑随,收发出心’的至臻之境。
待此次秘境之行结束,若能取得机缘,补全短板,未来成就,未必会逊色于他。”
对于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周沅枝太了解他们的通病了。
顺风顺水惯了,骨子里傲得很。
一旦遇到重大的挫折,或者被人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打破了防线,最容易产生自我怀疑,导致道心失衡。
一旦道心碎了,那这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天才,也就彻底废了。
作为这次试炼的领队和朝廷的监察。
周沅枝虽然乐于看到他们内部竞争,但绝不愿看到一个颇具潜力的好苗子,就这么被姜暮给硬生生打废了道心,从此一蹶不振。
这对朝廷来说,也是一种资源浪费。
听到周沅枝的安抚,云啸成脸色变幻不定,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著姜暮背影,又看看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双手,以及那柄光芒黯淡的长剑。
半晌,他忽然嗤笑一声: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嗬嗬……我算是见识了,这不是人外有人,这是人外有神啊。”
他弯腰捡起剑,插回背后的剑匣中。
不再看周沅枝,一瘸一拐地朝著马车方向走去。
周沅枝看著他略显萧索的背影走出树林,嘴角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邃。
“神么……”
她看著地上狼藉的打斗痕迹,尤其是被佛火焚烧的树妖残骸,低声喃喃自语,
“确实是……神。”
……
周沅枝亲自去猎了两只野兔回来。
来到篝火旁,手法娴熟地剥皮清理,穿上树枝,架在火上慢慢炙烤。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
香气逐渐弥漫开来。
姜暮盘膝坐在火堆对面,闭目调息。
而刚才被暴揍了一顿的云啸成,则躲进了马车车厢里,默默吞服丹药疗养伤势去了。
“在天罡星位这一层级中,以你目前展现出的真实战力,除了那位郡主殿下因境界高出你一筹而暂居其上,同境之内,恐怕已难觅敌手。”
周沅枝一边翻转著手中的烤兔,将一些随身携带的香料均匀地撒在上面,对姜暮说道,
“此番秘境试炼若能顺利,出来后晋升六境,届时同阶之中,你当可横行。”
姜暮缓缓睁开眼睛。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眸中。
他忽然问道:“若在秘境之内,我杀了他,朝廷会不会找我麻烦?”
周沅枝翻烤兔肉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避重就轻地说道:
“云啸成出身万剑宗,是剑宗一代较为出色的弟子。
后来朝廷与剑宗达成一些合作,他便在保留剑
宗弟子身份的同时,入朝廷任职。
积累功勋,最终成为一方掌司,虽然地处偏远。”
“又是万剑宗?”
姜暮在心里暗暗吐槽。
这特么的,从前往鄢城开始,怎么这一路上碰到这么多与万剑宗有关的人物。
燕紫霄,酒道长,现在又冒出个云啸成。
都快成搞连锁批发的农贸市场了。
周沅枝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他的命,是属于大庆朝廷的。
他所获取的利益,是他自己的。而他身上背负的荣耀与传承,则是属于万剑宗的。
如果在这次秘境试炼中,他技不如人,死了。
那对朝廷而言,他不过是因公殉职。
朝廷最多也就是抚恤一番,并不会真的去为了一个死人而在乎什么。
但……”
周沅枝刻意加重了语气,
“万剑宗那边就不一样了。若是他们核心弟子死在了试炼里,他们大概率是会派人来调查真相的。一旦查出是你下的手,麻烦自然少不了。”
姜暮听明白了。
朝廷的态度是“死了就死了,按流程办”。但死者有师门,师门可能会找后账。
不过,姜暮在乎的仅仅只是朝廷的态度而已。
既然朝廷官方不在意,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至于什么剑宗刀宗的后台……
嗬嗬,谁在乎。
他姜某人得罪的人还少吗?不差这一个。
真惹急了,连你祖坟都给你刨了。
见姜暮神色不以为然,周沅枝又瞥了一眼停在远处的马车,忽然转移了话题,问道:
“那位郡主殿下的情郎,你可知道是谁?”
“谁?”
姜暮随口问道。
周沅枝红唇轻启:“神剑门的大公子,贺双鹤。”
“……”
听到这个名字,姜暮脸色变得有些错愕。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直视著周沅枝:“所以,神剑门……我现在动不得了,是么?”
周沅枝坦然地点了点头:
“对。神剑门如今已经主动向朝廷投诚,且愿意献上所有底蕴资源。再加上有郡主这层关系在里面缓冲。朝廷需要衡量利弊。”
“如果我非要动神剑门不可呢?”
姜暮语气变得森寒。
周沅枝迎著他的目光,笑容不变:
“只要你的价值足够高,高到让我觉得值得为你担下这份干系,我自然不会阻拦你。
至于朝堂上的其他人或者江湖势力会不会跳出来阻拦,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话锋一转,拿起烤好的兔腿,递给姜暮,
“不过,以你目前的修为,想要对付贺姗儿那个八境的女人,怕是还欠些火候。”
姜暮伸手接过滋滋冒油的兔肉,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反驳,因为周沅枝说的是实话。
周沅枝站起身,又拿了几块烤好的兔肉说道:
“先填填肚子吧。吃完休息片刻,等马儿恢复了体力,我们连夜出发,争取明日中午前赶到落魂沼泽入口。”
说罢,她便拿著烤肉,转身朝著马车走去。
准备给车厢里那两位也分点吃的。
看著周沅枝离去的背影,姜暮咬了一口手里的兔肉。
不得不说,这女人不仅心机深沉,在为人处世和拉拢人心方面,也是做到了滴水不漏。
堂堂一个大庆朝廷的总监察,位高权重的大能。
竟然能放下身段,亲自去给他们这几个下属和晚辈打野味,做烤肉。
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
姜暮一边大口嚼著兔肉,一边望著面前跃动的火光。
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冷芒浮动。
“吃郡主的软饭就能保住神剑门?”
“嗬嗬,老子管你什么贺双鹤还是贺单鹤。既然结了死仇,老子该杀还是要杀!
等这次试炼结束,老子就让你们神剑门彻底绝后!”
……
车厢内,周沅枝将兔肉递给依旧在闭目打坐的项绣绣,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脸色苍白,正在调息的云啸成,将另一份放在他身边的小几上,轻声道:
“吃点东西,恢复得快些。”
云啸成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点了下头。
周沅枝退出车厢,正准备返回篝火旁再与姜暮聊几句,拉近一下关系。
忽然,夜空中传来一声尖锐高亢的鹰唳。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神骏的铁羽苍鹰如利箭般穿透云层,俯冲而下。
精准落在马车车厢顶部的横杆上。
周沅枝神色一凛。
她快步上前,解下绑在鹰腿上的细小铜管,从中抽出一卷密信纸。
展开纸条,细细看去。
然而,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周沅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变成了愕然。
旋即,这抹愕然迅速沉淀为森寒与惊怒。
信上的内容
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务必核实,姜暮体内,是否有紫府之气!】
紫府之气?!
她紧紧盯著纸条上的那几个字,胸膛起伏。
这四个字代表著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独属于《紫府参同契》这门禁忌同修功法,才会产生的特殊灵气波动。
而整个大庆朝,乃至整个天下。
目前唯一拥有这门功法,并且有可能与人同修的女人……只有一个人。
上官珞雪!
“难怪……”
周沅枝低声呢喃。
难怪上官珞雪那女人的道基会突然奇迹般地修复。
难怪她原本已经跌落的修为,不仅恢复了巅峰,甚至隐隐还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原来……
她真的成功找到了,可以与她同修《紫府参同契》的对象!
而这个同修的对象极有可能就是……
周沅枝缓缓转过头,刺向了坐在篝火旁正啃著烤兔腿的姜暮。
她努力深吸了两口气。
强行将内心的翻江倒海压抑下去。
然后,她走到那只还在梳理羽毛的飞鹰面前,掰开飞鹰尖锐的鸟喙。
从它的舌下暗囊中,抠出了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珠子。
周沅枝将珠子攥在掌心,走回篝火旁,笑著问道: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
姜暮咽下嘴里的肉,点头道:
“还行。周大人这手艺,就算以后不当官了,去开个酒楼也绝对能发大财。”
“嗬嗬,姜堂主真会说话。”
周沅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显得有些冷,
“来,把你的手伸出来。”
“干什么?”
姜暮满脸疑惑。
“伸出来。”
周沅枝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