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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5 节

第233章 妇大小鬼!(二合一大章)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佚名 · 1.1万 字

  神剑门,内院。

  项绣绣静立在院中,清冷的眸子望著不远处那座残破的高塔,神色晦暗。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神剑门主母贺姗儿匆匆前来。

  看到女人纤细的背影,贺姗儿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鬓角稍显凌乱的发丝,这才深呼吸了一口气,快步上前,盈盈下拜:

  “神剑门贺姗儿,拜见郡主殿下。”

  项绣绣依旧背对著她,声音冷漠:“鹤师兄的信,你应该收到了吧?”

  “是,已经收到了。”

  贺姗儿保持著行礼的姿态,连忙应道,

  “鹤儿信中嘱咐,将神剑门所有资源献予朝廷,并尽心为朝廷效力。

  民妇已遵照他的意思,将宗门资源,连同那件神物,一并呈交总司特使。”

  “那就好。”

  项绣绣转过身,睥睨著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淡淡道,

  “你心里也不要有什么怨言。

  贺青阳既然已经死了,你们神剑门在朝廷眼里,其实也就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

  你们私养妖物,行血祭之事,证据确凿,朝廷若要剿灭,名正言顺。

  眼下你能做的,便是安分守己,听候朝廷差遣。有我在一日,自会保神剑门香火不灭,无人敢轻易动你们。”

  “是,多谢郡主殿下天恩。”

  贺姗儿连声称是。

  项绣绣向前踱了半步,距离贺姗儿更近了些,审视著她,

  “鹤师兄虽然不喜欢这里,但终究血脉相连,你是他的生母。该帮衬时,我自会出力。

  免得将来我与鹤师兄大婚之日,连个奉茶的长辈都寻不著,平白惹人笑话。

  不过,贺夫人……”

  女人的语气骤然转厉,

  “不你也需谨记本分,莫要以为有了这层未来的‘婆媳’名分,便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借我之名行不妥之事。

  朝廷法度森严,我的耐心……也有限。”

  贺姗儿吓得俏脸微白,连忙出声保证:“郡主教诲,民妇谨记在心,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她原本还想趁机提一提神剑门眼下最大的仇敌姜暮,试探一下这位未来“儿媳”的态度。

  但听到项绣绣话中明显的敲打之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敢造次。

  项绣绣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眸光微转,望向庭院角落一丛枯败的兰草,淡淡道:

  “至于那个叫姜暮的家伙,你最好把你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趁早掐灭。

  眼下不管是鹤师兄还是我,都动不了他。

  此人是总司如今重点栽培的苗子,风头正盛,其受重视程度,或许还在我之上。”

  贺姗儿心头一震,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项绣绣继续道:

  “不过,修道之路漫漫,古往今来,中途夭折的天才还少么?

  若他自身气运不济,或行差踏错,哪天从云端跌落,摔进泥淖里……到那时候,你再想上去踩他几脚,不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了?”

  贺姗儿心头凛然,连忙低头道:

  “是,民妇明白了。请郡主放心,民妇晓得轻重,绝不会在此时节外生枝,乱了大局。”

  “明白就好。”

  项绣绣收回目光,“此外,神剑门内还有一物,乃是鹤师兄生父的遗物。我想,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把它交给我,我转交鹤师兄。”

  贺姗儿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道冷意,但很快掩饰过去,垂首道:

  “是,民妇这就去取。”说罢,转身进了内院。

  待贺姗儿身影消失,庭院重归寂静。

  项绣绣正欲闭目养神,忽然柳眉一蹙,冷冽的眸子如利剑般扫向不远处一个花坛,厉声娇喝:

  “什么人在那儿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她玉臂轻舒,大袖一挥。

  一股气劲如鞭子般甩出,直接将花坛里的灌木连根拔起。

  “哎哟!”

  一声孩童的痛呼响起。

  只见一团小小的黑影被气劲卷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竟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

  项绣绣一怔,散去气劲。

  那孩子挣扎著爬起来,皮肤黝黑,五官显得有些丑陋,身上穿著粗布衣裳。

  正用脏兮兮的小手抹著眼泪,哭得伤心。

  不知为何,看著这孩子的样貌,项绣绣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怪异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轮廓?

  但仔细端详,又觉得陌生……

  就在这时,贺姗儿捧著一个尺许长的木盒匆匆返回。

  看到那孩子,脸色微变,急忙上前将孩子拉到身后,对著项绣绣歉然道:

  “郡主恕罪,这孩子是门内一个老厨娘的孙子,天生有些痴傻,最近总爱跑到这边玩耍,惊扰了郡主,民妇这就带他下去严加管教。”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木盒恭敬递上,

  “郡主,您要的东西在此。”

  项绣绣

  狐疑地看了贺姗儿一眼,又瞥了眼躲在她身后抽泣的男童。

  虽然觉得这妇人的反应有些过激,但她也没闲心去管一个下人孩子的破事。

  她伸手接过木盒,随手打开。

  看清盒内之物后,眸中闪过一抹喜色,又旋即合上盖子。

  “行了。”

  项绣绣将盒子收入袖中淡淡道,

  “以后神剑门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飞鹰传信到总司去找我。

  待我与鹤师兄婚事定下,自会派人来接你。”

  “是,多谢郡主。”

  贺姗儿躬身行礼。

  项绣绣不再多言,身形如一片轻云,飘然掠出院落,消失在山道中。

  下山的石阶上。

  项绣绣走著走著,忽然身形一顿,停下了脚步。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那个童的面容,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喃喃自语道:

  “奇怪,那孩子的眉眼轮廓,怎么感觉和……升王爷有点像?”

  “不对……也不全像……”

  项绣绣自己也说不准这种感觉。

  联想到之前那具被运回总司的残破尸体,女人摇了摇头,最终将这点莫名的疑虑抛诸脑后。

  而此时,神剑门内。

  确认项绣绣已经彻底离开后,贺姗儿脸上的惶恐与卑微消失不见,化为一片森寒。

  她冷著脸,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不多时。

  屋内便传出了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

  ……

  ……

  两个时辰后。

  扈州城门外,一辆马车停靠在官道旁。

  这并非是一辆寻常的马车。

  拉车的两匹马儿,体型比寻常马儿足足高出了一头有余。

  浑身肌肉虬结,皮毛呈现出一种暗青色,颈侧,肋下生有细密的暗青色鳞片。

  呼吸间,隐隐有灰色妖气吞吐。

  显然,这是两匹拥有妖兽血脉的异种妖马。

  而马车车身通体由黑色异木打造,车轮上镶嵌著加固与减震的符文,有灵光流转。

  姜暮靠在马车旁,无聊等著。

  项绣绣已经进入车厢,唯有云啸成不见踪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片刻后,云啸成急匆匆从城门口跑来。

  这家伙衣衫不整,领口大敞著,脸上还赫然印著两个鲜红的胭脂红唇印。

  隔著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显然是去逛花楼了。

  他跑到跟前,冲著周沅枝和姜暮连连作揖赔笑:

  “真的对不住,周大人,姜兄,小弟一时贪杯,不小心误了时辰。”

  周沅枝从卷宗上抬起头,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任何恼怒之色,依旧是一派温和,

  “无妨,反正也要等总部最后的指令。等云掌司回了京城,本官做东,带你去教坊司见识见识京城的风月。”

  掌司?

  听到这个称呼,姜暮很是诧异。

  这货竟然是一城掌司?

  似乎是看出了姜暮的震惊,云啸成凑了过来嘿嘿笑道:

  “姜堂主,你们这扈州城里的那些个青楼姐儿们,还真是有几分独特的风韵。比咱那偏远地方的庸脂俗粉,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旋即又挤眉弄眼道:

  “姜老弟,刚才老哥我可是好好打听了一番你的光辉事迹啊。

  以前听说你一掷千金,一夜包场,几十个,几百个漂亮女子排著队等你宠幸,是这扈州城风月场所里赫赫有名的常客。

  那场面,啧啧,光是听听都让人热血沸腾啊。

  不过现在那些姑娘们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的,跟我抱怨说,现在姜大堂主发达了,当了大官了,就再也不去照顾她们的生意了。

  好多姑娘晚上做梦都在挂念你呢……”

  听著这货越扯越离谱,姜暮满头黑线,懒得回应。

  周沅枝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也该动身了。”

  她登上了马车。

  姜暮和云啸成也相继跟上。

  车厢内空间很是宽敞,中部固定著一张矮几。

  几上摆放著精致的白瓷茶具和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炉上铜壶正咕嘟冒著热气,茶香袅袅。

  角落甚至还设有软垫,可供小憩。

  宛如一间移动的小型雅室。

  四人坐在其中,丝毫感觉不到拥挤。

  项绣绣端坐在车厢一侧,双眸微阖,气息绵长,已然入定,不理会任何人。

  云啸成则是大大咧咧往另一边兽皮靠垫上一瘫。

  伴随著几声舒服的哼哼,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发出了雷鸣般的呼噜声。

  随著周沅枝的一声轻叱,马车外没有任何车夫驱赶。

  两匹妖马却仿佛通了人性一般,齐齐发出一声嘶鸣,拉著马车平稳驶上官道,速度渐快。

  姜暮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官道旁的树木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

  神奇的是,由于车轮上阵法的加持,即便马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车厢内却很平稳。

  周沅枝提起小火炉上的茶壶,给姜暮倒了一杯热茶。

  翠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打著旋儿,香气扑鼻。

  “其实,本官一直有一件事不得其解。”

  周沅枝将茶杯推到姜暮面前,美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姜暮接过茶盏,道了声谢:“周大人请讲。”

  周沅枝道:“本官查阅过你的所有卷宗,从你的骨龄和天赋根骨来看,只能算是中庸之姿。

  然而你却能在短短一年内,修为突飞猛进至如此境地。

  更奇的是,你背后并无强大宗门支撑,亦无名师巨擘倾囊相授。

  姜堂主可否为我解惑,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姜暮吹了吹茶沫,面色如常:

  “不瞒周大人,此事我也很纳闷。冉掌司曾提过,说我体质似乎有些特殊,但具体特殊在何处,他也没跟我说明白,可能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体质?”

  周沅枝红唇微勾,“这世上特殊的体质本官见得多了,你这般本官还真是闻所未闻。

  难道就不是因为你身上,藏著什么奇物?”

  这话已是相当直白的打探了。

  姜暮放下茶盏,迎上周沅枝的目光,忽然咧嘴一笑:

  “奇物法宝之类的,倒也有几件。

  不过都是后来从别人手里得来的。至于最初为何能修行神速,我自己也糊涂。

  要不周大人把我绑了,送回总司仔细解剖研究一番?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惊天大秘密。”

  周沅枝先是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花枝乱颤:“姜堂主真是风趣,这个建议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姜暮玩笑见好就收,转移了话题:

  “对了周大人,我听闻落魂沼泽中凶险异常,盘踞著不少厉害妖物。我们此番前去,虽有朝廷安排,但毕竟深入险地,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周沅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定从容:

  “姜堂主放心。朝廷既选定此处作为试炼之地,自有万全准备。

  秘境入口及核心区域的安全,绝对可以保障。你们只需专注于试炼本身即可。”

  姜暮点了点头。

  有朝廷做背书,这趟副本刷起来就踏实多了。

  他不再多问,也学著项绣绣的模样,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星力,调整状态。

  ……

  妖马虽然体力悠长,但也并非不知疲倦的机器。

  在不间断地狂奔了整整一个白天后,到了深夜时分,两匹妖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周沅枝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道:

  “马儿累了,我们在前面那片荒林里暂作休息再赶路。”

  说著,她皓腕挥动。

  两匹妖马受到指示,在一处空地缓缓停稳。

  周沅枝对姜暮和刚刚睡醒,还在揉著惺忪睡眼的云啸成说道:

  “我去给这两匹马儿喂些蕴含灵气的草料和清水。

  你们两个去附近林子里打点野味过来。大家烤点热乎的吃些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姜暮与云啸成应下,跳下马车,朝著不远处黑黢黢的林地走去。

  项绣绣依旧留在车厢内闭目打坐。

  林间,月光透过交错的树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银霜。

  云啸成回头瞥了一眼远处透著灯火的马车车厢,撇了撇嘴,笑道:

  “啧,投胎真是个技术活。天生就是金枝玉叶,万事不操心,让人当菩萨一样伺候的命。

  听说家里连宿尊从星的星位都给她备好了,只等这次试炼回去,便能顺理成章地突破。”

  姜暮只是默默走著,并不搭腔。

  云啸成眼珠子一转,凑到姜暮身边说道:

  “姜兄,我打听过了,这类秘境试炼,多半是让进去的人各凭本事争夺机缘。

  你看,咱俩都是五境,项郡主可是六境大圆满,还背景深厚。到时候若真起了冲突,咱们也只能乖乖把机缘送上去。

  不如咱俩先私下结个盟,互相照应,得了好处平分,如何?

  不然的话,这秘境里的肉和汤,全得被她一个人吃干抹净,咱们哥俩连根骨头渣子都捞不著啊。”

  姜暮微微偏过头,看著一脸诚恳的云啸成,心中冷笑。

  结盟?

  修仙界里最不能信的,就是所谓的“结盟”。

  今天你能跟我结盟去捅别人刀子,明天遇到更大的利益,你转身就能把我给卖了。

  “云兄所言有理。不过具体如何,还是等进了秘境,看清形势再说吧。”

  姜暮随口敷衍了一句。

  说话间,他右手食指并拢,屈指轻轻一弹。

  “嗖!”

  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不远处,一只正在草丛中窸窣觅食的兔子身体一僵,随即软倒下去。

  眉心处多了一个细

  小的血洞。

  “飞剑?!”

  云啸成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姜暮,“厉害啊姜老弟,你连飞剑之术都会啊。”

  他将自己背后长剑解了下来,在姜暮面前晃了晃:

  “看到没,姜老弟,其实老哥我这把剑也是一把飞剑,很是厉害。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老哥我可是——”

  云啸成话还没说完,那只野兔忽然蓬得变成一团血雾,消失不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两人愣住了。

  “不对劲,有妖物!”

  云啸成面色骤变,手中长剑锵然出鞘,悬于身前。

  剑身嗡鸣震颤,一分为三,再化为九……

  九道寒光凛冽的剑影如孔雀开屏般环绕他周身飞旋,带起细密的破空声,将他护在中心。

  姜暮几乎同时握住了血狂刀的刀柄。

  刀身未出鞘。

  但一股凶戾煞气已弥漫开来。

  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环顾著周围每一寸阴影。

  就在这时,旁边一棵伫立的参天古树仿佛活了过来。

  粗壮的树干剧烈扭曲著,树皮上裂开了一张张犹如人脸般痛苦的口子。

  而那些原本自然下垂的粗大树枝,此刻像是一条条狂蟒的触手,携带著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著两人狠狠抽打过来。

  树妖?

  姜暮诧异。

  “来得好!”

  云啸成眼中精光一闪,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环绕周身的九道剑影中,分出三道,化作流光激射而出,精准斩向抽来的三条树枝触手。

  剑光过处,触手应声而断。

  喷溅出墨色汁液。

  然而,更多的“树枝”从树干或地下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如同罗网。

  原本柔软的叶片,宛如一片片锋利的飞刀,随著树枝的挥舞,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云啸成冷哼一声。

  剩余六道剑影骤然加速,在他身前交织成一片剑网,将袭来的叶刃尽数绞碎。

  他身形灵动,在剑影掩护下试图逼近树妖主干。

  姜暮则更为直接。

  一个瞬移闪现到了树妖的面前。

  “破!”

  姜暮挥刀砍下。

  树妖察觉到姜暮的威胁更大,裂开的树脸嘶吼。

  地面轰隆炸开!

  数条粗如巨蟒,表面覆盖著坚硬木瘤的主根破土而出。对著姜暮周身缠绕,封死了姜暮所有闪避空间,要将他捆缚绞杀。

  “姜兄弟小心!”

  云啸成见状大喊,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他并指再引,环绕身侧的三道剑影骤然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剑光。

  带著刺耳尖啸,直刺树妖主干与地面连接处。

  这一剑迅若惊雷,势要直捣黄龙。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剑光即将命中树妖根颈的刹那,树妖主干上幽光一闪,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剑光如同撞上了一面镜子,陡然折返。

  反而呼啸著直射向姜暮后心!

  “不好!”

  云啸成惊怒,脸上表情慌乱,似乎想要操控飞剑转向,却来不及了。

  剑光瞬息即至。

  眼看就要将姜暮穿心而过。

  千钧一发之际,姜暮身影骤然消散。

  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树妖主干的正后方。

  他左手翻转。

  一盏青铜佛灯出现在掌心。

  姜暮倾斜灯盏,一滴蕴含著纯正佛门业火气息的金色佛油,滴落在了树妖的主根上。

  “轰!”

  佛油触碰树根的瞬间,宛如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一股至刚至阳,专克天下一切阴邪的金色火焰升腾而起,以一种燎原之势,眨眼便将整棵参天古树包裹在了一片金色火海中。

  “吱吱吱——!”

  树妖发出了犹如婴儿啼哭般凄厉的尖啸声。

  那些挥舞的树枝和树根也如同触电般抽搐,最终在烈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而此时,另一边的云啸成见树妖被点燃,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大喝一声:

  “妖孽受死!”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尖,并指于眉心。

  眉心处骤然亮起一道刺目银芒。

  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剑气,从他眉心电射而出,刺入了正在火海中挣扎的树妖主干。

  树妖的尖啸戛然而止。

  紧接著,树干内部仿佛被塞入了无数炸药,由内而外爆开。

  无数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碎木块,夹杂著肆虐的剑气,如同数不清的散弹,朝著四面八方,疯狂无差别地席卷开来。

  而其中最密集,最凌厉的一波剑气碎片……

  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扫向了姜暮!

  姜暮看著这漫天袭来的流弹,眉头一皱。

  右手从怀中摸出折扇,展开对著袭来的碎木与剑气轻轻一扇。

  【画地为牢】!

  扇面划过,前方一片空间瞬间凝固。

  那些激射而来的碎木与剑气如同撞入了无形的胶水,变得僵滞。

  紧接著,姜暮的身影再次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爆炸的烟尘与木屑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树妖残骸。

  树林恢复了平静。

  云啸成收起长剑,一边拍打著身上的灰尘,一边四下焦急张望:

  “姜兄弟!你没事吧!?”

  “姜兄弟?”

  “你的剑术……平时也这么喜欢杀队友吗?”一道森寒的声音,忽然从上方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云啸成浑身一僵。

  他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姜暮正站在一根未被波及的参天大树的顶端树杈上。

  用一种如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盯著他。

  云啸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惊喜表情:

  “哎呀!姜兄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刚才真是吓死老哥我了,老哥我还以为你……”

  “行了,别演了。”

  姜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刚才是想杀了我吧。”

  “什么?!”

  云啸成声音拔高,满脸无辜,“姜老弟,你这可就太冤枉好人了。

  刚才明明是那树妖狡猾,动用了神通,故意把我的剑气转移到你那边去的。

  我当时想救你都来不及啊。”

  “行。”

  姜暮淡淡点头,语气平静,

  “既然你说是意外,那现在,我也可能会‘不小心’砍偏一刀。希望……你能接得住。”

  话音刚落!

  姜暮从高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

  暗红色的【太素天罡血河真炁】如潮水般涌出。

  “破!”

  没有丝毫花哨的试探,起手便是万钧一击。

  一道长达数丈,猩红如血的刀罡,宛如一轮坠落的血色残月朝著下方的云啸成当头劈下。

  刀未至,一股如山的恐怖刀意已轰然降临。

  云啸成瞳孔骤缩。

  “疯子!”

  他再也顾不得演戏了,怒骂一声,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并非攻击,而是悬于头顶。

  剑身急速旋转,分化出数十道凝实的剑影。

  这些剑影首尾相连,构成一面光华流转的半圆形扇形剑盾,将他牢牢护在下方。

  同时,他双手飞快结出数个剑印。

  一道道灵力注入剑盾之中,令其光华更盛,坚若磐石。

  “轰隆——!”

  血色刀罡与飞剑结界碰撞在一起。

  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天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以涟漪状向四周扩散,周围数十米内的树木纷纷拦腰折断,木屑横飞。

  剑盾光华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嘎吱声。

  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云啸成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双脚深深陷入地面。

  而后又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向后推了七八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一丝鲜血已从嘴角溢出。

  “这小子的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强?!”

  云啸成心中惊骇。

  虽然他给姜暮说自己是五境大圆满,事实上,他真实的修为在六境中期。

  再加上神通打底。

  论修为底蕴,他自信绝不在任何人之下。

  可现在,在硬碰硬的正面交锋中,他竟然被眼前这个才修行了一年的堂主给这般压制。

  云啸成眼中厉色一闪,趁姜暮刀势稍缓,剑指一引。

  头顶剑盾骤然散开,重新化为数十道剑影。

  却不是防御,而是朝著姜暮激射而去,剑光凌厉,笼罩了姜暮周身所有要害。

  姜暮立即转换刀势。

  血狂刀在手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

  “旋风斩!”

  暗红色的刀光化为一道急速旋转的漩涡。

  袭来的剑影撞入漩涡,如同卷入钢铁磨盘,发出密集的“叮当”爆响,火星四溅。

  大部分剑影被绞得粉碎。

  少数几道穿透刀光,也被姜暮以身法轻易避开。

  姜暮一步踏出,刀随身走,第二刀已至!

  依旧是简单直接的劈砍。

  但速度更快,力量更沉,不知疲倦。

  云啸成咬牙挥剑格挡。

  刀剑交击声连绵不绝,每一次碰撞,他都感觉手臂酸麻,气血翻腾,不住后退。

  “该死!这小子是个怪物吗?他的星力不会枯竭?”

  云啸成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星力已经开始出现了严重的透支,可眼前这个像疯狗一样砍杀的家伙,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盛。

  “噗!”

  云啸成终于支撑不住,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长剑被震得几乎脱手。

  人犹如一颗被击飞的保龄球。

  接连撞断了两棵大树,才摔落在地。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感觉胸口剧痛,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每咳一下,都会带出大口的血沫。

  姜暮提著刀,一步步走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云啸成,他缓缓举起刀,刀锋对准了云啸成的头颅。

  云啸成瞳孔放大,脸上血色尽褪。

  死亡的阴影将他笼罩,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想要挣扎,却无法起身。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只皙白如玉的手,忽然从旁侧伸来,捏住了刀锋。

  刀刃距离云啸成的额头,仅有一线之隔。

  凌厉的刀气甚至削断了他几缕额发。

  姜暮微微转头,看著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周沅枝。

  “好了,教训一下就够了。”

  周沅枝手指轻轻一弹。

  姜暮只觉一股柔和力量顺著刀身传来,血狂刀不由自主地被荡开。

  他顺势收起长刀,淡淡问道:

  “周大人,你既然一直都在旁边看著。

  为什么刚才他对我暗下杀手的时候,你不出来阻止?非要等到我现在要砍他了,你才出手当好人?”

  周沅枝轻声笑道:

  “刚才那只树妖,还不值得我亲自出手。

  我之所以旁观,一方面,是想亲眼看看你们这些天骄,究竟有几分真材实料。

  另一方面嘛……”

  女人目光在姜暮身上流转,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也是想借著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给你上一课。不过,目前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姜堂主的心机和手段,远比我想象的要老辣得多。”

  姜暮深深看了一眼周沅枝,没有再理会地上还在大口喘息的云啸成,转身走回了营地。

  周沅枝目送姜暮离去,这才伸手将瘫软在地的云啸成拉了起来。

  还体贴地替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和枯叶。

  “云掌司,不要因为一次失利就心生挫败。”

  周沅枝声音温和,

  “你的‘分光化影剑’与‘剑魄’之术已有相当火候,只是临敌经验与掌控力尚有欠缺,未能达到‘意动剑随,收发出心’的至臻之境。

  待此次秘境之行结束,若能取得机缘,补全短板,未来成就,未必会逊色于他。”

  对于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周沅枝太了解他们的通病了。

  顺风顺水惯了,骨子里傲得很。

  一旦遇到重大的挫折,或者被人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打破了防线,最容易产生自我怀疑,导致道心失衡。

  一旦道心碎了,那这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天才,也就彻底废了。

  作为这次试炼的领队和朝廷的监察。

  周沅枝虽然乐于看到他们内部竞争,但绝不愿看到一个颇具潜力的好苗子,就这么被姜暮给硬生生打废了道心,从此一蹶不振。

  这对朝廷来说,也是一种资源浪费。

  听到周沅枝的安抚,云啸成脸色变幻不定,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著姜暮背影,又看看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双手,以及那柄光芒黯淡的长剑。

  半晌,他忽然嗤笑一声: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嗬嗬……我算是见识了,这不是人外有人,这是人外有神啊。”

  他弯腰捡起剑,插回背后的剑匣中。

  不再看周沅枝,一瘸一拐地朝著马车方向走去。

  周沅枝看著他略显萧索的背影走出树林,嘴角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邃。

  “神么……”

  她看著地上狼藉的打斗痕迹,尤其是被佛火焚烧的树妖残骸,低声喃喃自语,

  “确实是……神。”

  ……

  周沅枝亲自去猎了两只野兔回来。

  来到篝火旁,手法娴熟地剥皮清理,穿上树枝,架在火上慢慢炙烤。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

  香气逐渐弥漫开来。

  姜暮盘膝坐在火堆对面,闭目调息。

  而刚才被暴揍了一顿的云啸成,则躲进了马车车厢里,默默吞服丹药疗养伤势去了。

  “在天罡星位这一层级中,以你目前展现出的真实战力,除了那位郡主殿下因境界高出你一筹而暂居其上,同境之内,恐怕已难觅敌手。”

  周沅枝一边翻转著手中的烤兔,将一些随身携带的香料均匀地撒在上面,对姜暮说道,

  “此番秘境试炼若能顺利,出来后晋升六境,届时同阶之中,你当可横行。”

  姜暮缓缓睁开眼睛。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眸中。

  他忽然问道:“若在秘境之内,我杀了他,朝廷会不会找我麻烦?”

  周沅枝翻烤兔肉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避重就轻地说道:

  “云啸成出身万剑宗,是剑宗一代较为出色的弟子。

  后来朝廷与剑宗达成一些合作,他便在保留剑

  宗弟子身份的同时,入朝廷任职。

  积累功勋,最终成为一方掌司,虽然地处偏远。”

  “又是万剑宗?”

  姜暮在心里暗暗吐槽。

  这特么的,从前往鄢城开始,怎么这一路上碰到这么多与万剑宗有关的人物。

  燕紫霄,酒道长,现在又冒出个云啸成。

  都快成搞连锁批发的农贸市场了。

  周沅枝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他的命,是属于大庆朝廷的。

  他所获取的利益,是他自己的。而他身上背负的荣耀与传承,则是属于万剑宗的。

  如果在这次秘境试炼中,他技不如人,死了。

  那对朝廷而言,他不过是因公殉职。

  朝廷最多也就是抚恤一番,并不会真的去为了一个死人而在乎什么。

  但……”

  周沅枝刻意加重了语气,

  “万剑宗那边就不一样了。若是他们核心弟子死在了试炼里,他们大概率是会派人来调查真相的。一旦查出是你下的手,麻烦自然少不了。”

  姜暮听明白了。

  朝廷的态度是“死了就死了,按流程办”。但死者有师门,师门可能会找后账。

  不过,姜暮在乎的仅仅只是朝廷的态度而已。

  既然朝廷官方不在意,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至于什么剑宗刀宗的后台……

  嗬嗬,谁在乎。

  他姜某人得罪的人还少吗?不差这一个。

  真惹急了,连你祖坟都给你刨了。

  见姜暮神色不以为然,周沅枝又瞥了一眼停在远处的马车,忽然转移了话题,问道:

  “那位郡主殿下的情郎,你可知道是谁?”

  “谁?”

  姜暮随口问道。

  周沅枝红唇轻启:“神剑门的大公子,贺双鹤。”

  “……”

  听到这个名字,姜暮脸色变得有些错愕。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直视著周沅枝:“所以,神剑门……我现在动不得了,是么?”

  周沅枝坦然地点了点头:

  “对。神剑门如今已经主动向朝廷投诚,且愿意献上所有底蕴资源。再加上有郡主这层关系在里面缓冲。朝廷需要衡量利弊。”

  “如果我非要动神剑门不可呢?”

  姜暮语气变得森寒。

  周沅枝迎著他的目光,笑容不变:

  “只要你的价值足够高,高到让我觉得值得为你担下这份干系,我自然不会阻拦你。

  至于朝堂上的其他人或者江湖势力会不会跳出来阻拦,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话锋一转,拿起烤好的兔腿,递给姜暮,

  “不过,以你目前的修为,想要对付贺姗儿那个八境的女人,怕是还欠些火候。”

  姜暮伸手接过滋滋冒油的兔肉,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反驳,因为周沅枝说的是实话。

  周沅枝站起身,又拿了几块烤好的兔肉说道:

  “先填填肚子吧。吃完休息片刻,等马儿恢复了体力,我们连夜出发,争取明日中午前赶到落魂沼泽入口。”

  说罢,她便拿著烤肉,转身朝著马车走去。

  准备给车厢里那两位也分点吃的。

  看著周沅枝离去的背影,姜暮咬了一口手里的兔肉。

  不得不说,这女人不仅心机深沉,在为人处世和拉拢人心方面,也是做到了滴水不漏。

  堂堂一个大庆朝廷的总监察,位高权重的大能。

  竟然能放下身段,亲自去给他们这几个下属和晚辈打野味,做烤肉。

  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

  姜暮一边大口嚼著兔肉,一边望著面前跃动的火光。

  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冷芒浮动。

  “吃郡主的软饭就能保住神剑门?”

  “嗬嗬,老子管你什么贺双鹤还是贺单鹤。既然结了死仇,老子该杀还是要杀!

  等这次试炼结束,老子就让你们神剑门彻底绝后!”

  ……

  车厢内,周沅枝将兔肉递给依旧在闭目打坐的项绣绣,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脸色苍白,正在调息的云啸成,将另一份放在他身边的小几上,轻声道:

  “吃点东西,恢复得快些。”

  云啸成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点了下头。

  周沅枝退出车厢,正准备返回篝火旁再与姜暮聊几句,拉近一下关系。

  忽然,夜空中传来一声尖锐高亢的鹰唳。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神骏的铁羽苍鹰如利箭般穿透云层,俯冲而下。

  精准落在马车车厢顶部的横杆上。

  周沅枝神色一凛。

  她快步上前,解下绑在鹰腿上的细小铜管,从中抽出一卷密信纸。

  展开纸条,细细看去。

  然而,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周沅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变成了愕然。

  旋即,这抹愕然迅速沉淀为森寒与惊怒。

  信上的内容

  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务必核实,姜暮体内,是否有紫府之气!】

  紫府之气?!

  她紧紧盯著纸条上的那几个字,胸膛起伏。

  这四个字代表著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独属于《紫府参同契》这门禁忌同修功法,才会产生的特殊灵气波动。

  而整个大庆朝,乃至整个天下。

  目前唯一拥有这门功法,并且有可能与人同修的女人……只有一个人。

  上官珞雪!

  “难怪……”

  周沅枝低声呢喃。

  难怪上官珞雪那女人的道基会突然奇迹般地修复。

  难怪她原本已经跌落的修为,不仅恢复了巅峰,甚至隐隐还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原来……

  她真的成功找到了,可以与她同修《紫府参同契》的对象!

  而这个同修的对象极有可能就是……

  周沅枝缓缓转过头,刺向了坐在篝火旁正啃著烤兔腿的姜暮。

  她努力深吸了两口气。

  强行将内心的翻江倒海压抑下去。

  然后,她走到那只还在梳理羽毛的飞鹰面前,掰开飞鹰尖锐的鸟喙。

  从它的舌下暗囊中,抠出了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珠子。

  周沅枝将珠子攥在掌心,走回篝火旁,笑著问道: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

  姜暮咽下嘴里的肉,点头道:

  “还行。周大人这手艺,就算以后不当官了,去开个酒楼也绝对能发大财。”

  “嗬嗬,姜堂主真会说话。”

  周沅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显得有些冷,

  “来,把你的手伸出来。”

  “干什么?”

  姜暮满脸疑惑。

  “伸出来。”

  周沅枝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