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或许正向邪恶发展

一小时后，哨兵驻地。

　　天幕退去深色，夜空转为灰蓝，满月隐入其中。

　　几只鸟雀叽喳，落到木屋顶上，又扑扇翅膀，飞入巨树间。

　　听完林恩的计划，利阿丹思考片刻后，看向坐在桌侧的哨兵：

　　“耐罗，你现在出发，勘察月光森林外围。今晚之前，找到适合隐蔽的位置，这次我们不扎营地。”

　　“是。”耐罗颔首回应。

　　利阿丹视线移向泰雅，这位哨兵对上他的视线，等待指令的下达。

　　他犹豫了下，视线从泰雅身上移开，转向另一边：

　　“嘉兰诺德，你跟林恩队长一同出发，进入月光森林后，一切听他的指挥。”

　　“请放心，银橡叶。”嘉兰诺德抚胸行礼，接着看向林恩，双方点头致意了下。

　　利阿丹最后才说道：“泰雅，你协助耐罗，负责周边区域的查探。”

　　泰雅皱了下眉：“如您所愿。”

　　林恩在心底轻叹。

　　他最终还是提议，按之前设想的计划，小队进入幻术结界，找到神庙的位置，木精灵队伍在森林外等候。

　　这是唯一能避免失去这些援军、且说服利阿丹的方式。

　　小队如果找到穿越幻术的路径，利阿丹的部队就能占据突袭优势，攻击防御松垮的卓尔据点。

　　如果无法找到，小队滞留幻境，利阿丹则可以“心安理得”的帮助哨兵，又不会延误太长时间。

　　最重要的是，林恩相信伊莉娅，能找到神庙的位置哪怕遗址。

　　而且继续等待下去，一旦战士们开始援助哨站，就很难再把这些木精灵拉回来，集结出现在的力量。

　　这个同行哨兵的人选，利阿丹最终还是选择和自己并不熟识的嘉兰诺德而非泰雅。

　　当然，前者已经进去过一次，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大家都清楚自己的任务，就先各自去准备吧。”

　　利阿丹手肘撑着桌面，双手交握抵在嘴前，掩住几分疲态：

　　“耐罗，你的任务最重要。一定要找到适合部队隐匿的位置，避免被那些地底叛徒发现。”

　　他不忘强调了一句。

　　三名哨兵应下后，起身离开木屋。

　　直到木门合上，屋内只剩三人，利阿丹才松了口气：

　　“林恩，我会完成全部战士的集结。今天下午出发，赶在黑夜前隐匿。明天一整天，都会在月光森林外等你们。”

　　“辛苦了，利阿丹。”

　　林恩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紧张和波动。

　　利阿丹皱起眉头。

　　他原本的计划里，是想将此事后推。可林恩直接把风险扛下来，又只要求一天时间，让他不知如何拒绝。

　　毕竟眼下的权柄，至少有一半是林恩的功劳。

　　林恩是强大的施法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是，光靠和魔法的连接，就能穿越幻术？

　　实在超出利阿丹的信任范畴。

　　可偏偏林恩这个人，又会让他莫名产生信服，认为他的计划具备可行性。

　　利阿丹在心底感叹，忐忑和信任纠缠着。

　　“我和伊莉娅先回去休息，晚点和嘉兰诺德一起出发。”

　　林恩打破短暂的沉默，伊莉娅已经连熬两个整晚，眼睫都低垂下来。

　　“好，我也尽快去通知各部落。”

　　利阿丹应了句，刚想起身，顿了下，还是转向旁边的术士：

　　“林恩，现在各方安排敲定，利箭已经搭上弓弦。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无关于我们身份，只作为朋友的话。”

　　“嗯哼？”

　　“这个计划，你真有绝对把握吗？”

　　林恩轻声失笑：“骰子有二十个面，我的朋友，没有事是绝对的。不过，我很有信心。”

　　这是一句冒险者们常用的俗语。

　　利阿丹叹了口气：“但…这还是过于冒险了。”

　　林恩挑起眉梢：“我们在元老议会第一次见时，你站出来用家族荣誉担保，力挺一个外族，不算是一种冒险？”

　　他语气轻松随性，利阿丹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要在言语上战胜你，比驯服一只丛林狮还要困难，我的朋友。”

　　他摇了摇头，抹了下眼角，站起身，朝林恩伸出手：

　　“但你说的没错，森林越深，猎物才越有分量。”

　　林恩同样起身，伸出手，和他握了下：

　　“的确是这样的道理。”

　　…

　　晨光彻底洒落时，林恩和伊莉娅才回到住处。

　　月精灵的眼皮不住耷拉，整夜的疲惫不仅压在身体，情绪的波动同样消磨大量精力。

　　她依然抱着那个银盒，脚步有些虚浮。

　　“…等你想起来接老子，不如直接从树顶滚下来！”

　　莫格兰独自坐在篝火前，木杈戳着烤兔，扯下一条兔腿。

　　“一晚上就吃点坚果，饿死老子了。”

　　说着，他一口咬下，油汁迸满胡须，烫得在嘴里直转。

　　这是回来路上瓦尔西射中的，不过游侠并没这个胃口，已经在木屋里呼呼大睡。他昨晚不知去干嘛，消耗似乎很大。

　　“抱歉，在哨兵那边花了点时间。”

　　林恩笑着说道。

　　伊莉娅脚下一绊，他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我们下午出发，去月光森林。路上我和你们说详细情况，抓紧时间休息吧。”

　　林恩简要说明，但没有走开，等着莫格兰的回复。

　　矮人瞥了一眼晕乎乎的精灵：

　　“知道了，滚吧滚吧！”

　　语气不耐烦，嘴上却连连哈气，让兔腿凉得快一些。林恩之前和他说明过情况，月光森林正被卓尔占据，而那里也是伊莉娅的家乡。

　　“好，晚点见。”

　　林恩弯起嘴角，搂过伊莉娅的肩膀，向木屋走去。精灵顺从的靠过来，指尖搭在他身上。

　　还没走出几步，粗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早点把那什么恶魔宰了，老子还得回科蒂斯呢！”

　　林恩舒了口气，没有停下脚步：

　　“嗯，这次不会再让她逃走。”

　　……

　　从清晨开始，到整个上午，林恩都没有真正入睡。

　　他摸索出一种不错的休息方式。

　　装备【永不眠者】的同时，保持闭眼假寐的状态。时间流逝得比平时更快，身体的恢复效果甚至超过睡眠，也不会有深度睡眠带来的疲惫感。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冥想”。

　　林恩悄悄睁眼，看向怀中这位，并不擅长冥想的精灵。

　　除了摘下头冠，让银发松软散开，伊莉娅没有更换其他装束，依然是祭司的裙装。

　　这和她平时的习惯不同。或许在她看来，这只是短暂的休息而非睡觉，又或许她已经疲惫到极点。

　　月精灵侧卧着，依偎在他怀中，银发铺开半张枕头。细睫垂落，唇瓣微张，呼吸轻浅。

　　她比平时贴得更近，脸颊埋在他肩侧，靠近锁骨的位置。一只手轻攥着他的衣料，另一只手臂从他胸前环过，搭在他另一侧肩膀。

　　伊莉娅蜷成一团，左腿探出，落在他腿间的空处。胸前，腰肢，所有柔软都倚进来，仿佛想整个缩进林恩怀里，感受他的存在。

　　林恩的手掌则揽在她后腰上。

　　祭服的材质和普通衣料，包括她常穿的睡裙完全不同。

　　它有着类似丝绸的质感，如流水般的细腻。仿佛隔着若有若无的月光，能直接触到伊莉娅的肌肤。

　　必须承认的是，每当专注移到她身上，所谓的假寐就变成自欺。每个细胞都活跃起来，像是觉醒了新法术，甚至还要更兴奋些。尤其是伊莉娅在这种圣洁的装扮下。

　　明明是她对自己的好感度升级，怎么自己倒对她更“着迷”了？

　　林恩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的阵营…或许正在向邪恶发展。

　　这一定是小趴铲的问题。

　　他平复了下呼吸，将伊莉娅向上搂了搂。

　　“嗯…”

　　她无意识地轻哼一声，低头靠近他胸侧，手臂又环紧了些，指尖攥着他的衣角。

　　伊莉娅好像…以为他要离开？

　　经历一起冒险的时光，林恩知道，伊莉娅即便在睡梦中，对周围的异动也极为敏锐。只有跟他一起睡时，才会放下防备，安心地将自己完全交给他。

　　想到这里，林恩心头发软，长长吐出口气，没再胡思乱想。

　　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他重新闭眼，恢复假寐的状态，由着时间缓缓流过。

　　…

　　不知过了多久，正午的炽热稍稍消退，胸侧传回轻微的蹭动。

　　林恩没睁开眼，继续装睡。

　　“少爷…有好好休息吗？”

　　声音软软地爬上来，钻进耳朵里。

　　林恩心底惊讶。

　　她居然直接问了？

　　“嗯…什么…”

　　林恩仰了下脖子，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低头看向她：

　　“伊莉娅…你醒啦？”

　　伊莉娅蹙起眉，没有说话，双眸定定望着他。

　　林恩尴尬地笑了笑：“好吧，被你发现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您连着两晚都没好好休息，待会我们还要出发，才…提醒您…之前是我的失职。”

　　她神情有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自责。

　　一直都知道？

　　林恩有些惊讶，他确实没告知伊莉娅【永不眠者】，但…有那么明显吗？而且多数时候，自己都是换下词条，才和她睡的。

　　他下意识问出口：“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伊莉娅咬了咬唇：“从您不让我比您先起床开始，就经常假装没醒…”

　　嘶，这样啊…

　　虽然被知道词条也没关系，但林恩还是莫名松了口气。

　　“？”伊莉娅仰着脸，更加疑惑了。

　　“别担心，我休息得很好。”

　　经过休整，伊莉娅似乎没像昨晚那么忐忑，林恩倒安心一些：

　　“我们尽快收拾，等哨兵过来就得出发。”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倦意，伊莉娅才放心下来。

　　精灵“嗯”了一声，顿了下，才收回手臂和左腿。向后缩了缩，坐到床沿，梳理如瀑的银发。

　　林恩也顺势一个打挺，坐起身来。

　　他看向精灵纤瘦的后背，以及正捋起银发的指尖，【守护者印记】泛着温润光泽。

　　和伊莉娅短暂的相拥，让他的压力卸下大半，内心也更加坚定。

　　只要解决眼前的威胁，这样安逸的日子，之后只会越来越多。

　　林恩握紧拳头，「风暴」也钻出来，在他们之间轻跳。

　　它闪烁着细碎电弧，似乎也休整完毕，正蓄势待发。

　　…

　　片刻后。

　　林恩换好皮甲，披上黑袍，挎上次元袋，推开木屋门。

　　他稍稍侧头。

　　伊莉娅正将身上的银饰一一取下，解开腰间的系带。帮自己换完皮甲后，她也需要换上冒险的行装。

　　林恩撇了撇嘴，没再看下去，走出门外，将木门轻轻合上。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空地边缘。

　　两只巨猫头鹰停在那里。

　　而在巨鸟身前，是那位哨兵嘉兰诺德，显然已到了一段时间。

　　他穿着藤蔓纹理的皮甲，绿叶披覆的斗篷，腰间挂着匕首，短弓和箭袋都背在身后。

　　这种木精灵制式的短弓精致短悍，威力不输手弩。在长距离移动时，哨兵习惯将它系在背后，而在警惕状态下，则会挂在腰侧，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搭箭上弦。

　　而他身侧，林恩差点没留意到，有一个矮小的女孩。

　　更准确地说，一个半身人女孩。

　　她比侏儒杰儿博还要矮，看上去不到三尺。沙棕色的卷曲头发，别着朵白色小花。褐色眼睛，皮肤是健康的铜色，但和木精灵的肤色不同，更像是长年日晒留下的印记。

　　她穿着朴实的深灰斗篷，里面是件绿色丝制马甲。这种搭配颇为特别，像是内在讲究，外在却不愿表露。没有穿鞋子，光着宽厚脚板，脚背覆着细密卷曲的绒毛，沾着还未干透的泥泞。

　　一根比她还高的法杖握在手中，仿佛刚折下的橡木枝，分叉的末端还挂着橡果，自然魔力正从中散发。

　　半身人刚对上林恩的视线，立刻咧起嘴角，脸上的小雀斑跟着挤成一团。

　　这是一位德鲁伊。

　　尽管德鲁伊没有种族的隔阂，只要信念相同，就会组成结社。但在纠缠之树见到一位半身人德鲁伊，还是让林恩颇为惊讶。

　　她和哨兵嘉兰诺德一同出现，显而易见，是萨夫兰口中需要磨砺的学生，将跟随小队进入月光森林。

　　林恩刚要走向二人，那位小德鲁伊倒先上前两步。

　　“您就是导师的朋友，魔法青睐的术士，林恩先生？”

　　她眼里冒着光亮，没等林恩开口，又说道：

　　“我是布妮·绿瓶，很高兴认识您，愿您能保持平衡。”

　　布妮凑得很近，仰着脑袋，法杖差点拄到林恩脸上。那几颗橡果垂在面前，溢出青木汁的气味，微微发涩。

　　林恩被迫后仰几寸：“你好，绿瓶小姐。”

　　布妮对此毫无察觉：“叫我布妮就好。”

　　林恩微微眯眼。

　　这个半身人，似乎过于友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