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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8 节

第三百零八章 鲜血淋漓的尖耳

术士也不容易,别对魔法挑三拣四 · 佚名 · 4,777 字

午后,卓尔营地。

  精英武者哈达拉伊定了定神,看向橡树后走出的那名卓尔武士。炽热的阳光和雨林的闷热让他格外烦躁,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这名卓尔并不眼熟,但身上确实散发着地底的气息。

  “Zhaun’il.”(蠢货)

  哈达拉伊低声骂了句,瞪了对方一眼。

  那名卓尔没有回应,系上腰带,用兜帽将头部罩起,灰溜溜地走回营地深处。

  “Ul’dos tlu udossa zhaun’il. Usstan ph’lit ph’lok.”

  (都是些新兵,没什么好生气的)

  身边的同伴讪笑着说道。

  哈达拉伊应了一声,松开手中的精金短剑,往阴影中又缩了缩。

  他厌恶这份工作。

  没有杀戮,没有劫掠,被困在地表,守着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洞窟,和以前在掠夺团的日子相比,简直烂到了骨子里。

  可他没得选择。

  准确来说,所有卓尔社会中的非贵族男性,都没有太多选择。

  要么服从那位主母派来的侍女,要么被转化成失去心智的低劣怪物。

  哈达拉伊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并不存在的左耳,那道在入侵月光森林时,留下的狰狞伤疤。

  这是五十多年来,他不知重复过多少次的动作。

  “咯吱。”

  牙关咬出声响,空出的拳头紧紧攥住。

  如果当时没让那个小婊子逃走,自己一个精英武者,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给这群新兵和男宠盯梢。

  哈达拉伊不由得回头,看向营地后方。

  刚才那名新兵没有钻进帐篷,躲到其中一顶的阴影下。

  他手里掂着石块,高高抛起,又飞快地从地上抓起另一颗,同时翻手接住落下的那颗。

  无聊的游戏,愚蠢。

  这个不知上进的废物,迟早沦为和那些怯魔一样,被罗丝祭司用铁链拴住,当肉身盾牌的家犬。

  哈达拉伊啐了口,移开目光,看向那座最大的帐篷。

  那一帐篷凭借被赏识的外貌,获得贵族上层资源倾斜,成为男宠的魔法师们。

  不过是泄欲的玩物,却自诩高高在上。

  真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

  在心里把这些人骂了个遍,哈达拉伊收回目光,心情稍微平复些。

  但很快,更大的不安慢慢滋生。

  他意识到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

  自从被从幽暗地域调来这里,到被木精灵哨兵发现,再到侍女大人要求加筑防御工事。

  他连一名监视军队的罗丝祭司都没见过。

  别说祭司,连一位女指挥官都没出现。

  他们被赋予的指令简单得可笑——

  守住这个地洞。

  哈达拉伊不知道地洞里究竟有什么,除了那些男宠,其他人都不被允许进入。

  而每到夜间,洞窟深处就会发散恶臭,密集的节肢声和惨叫一同传出。

  他并不惧怕蜘蛛,但那声音太过凄惨…还带着扭曲的卓尔气息。

  侍女大人说过,当他们吸引到木精灵的主力时,她就会派队伍反攻过来,地底的“宠物”也足够支援营地防御。

  可看到那个愚蠢的新兵后,多年浴血的直觉向他尖声示警,事情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

  他们这十几名精英武者,加上一群新兵,和那几个废物男宠…

  细想下来,对上位者来说,都是可以轻易放弃的资产。

  想到这里,哪怕天气炽热,冷汗也从哈达拉伊缺了耳朵的额侧渗下来。

  在卓尔的军阶中,反抗上级的命令没有活路。

  但此刻,自己是否正走在一条死路上?

  或许,在那些地表精灵彻底包围这里,骑着大鸟攻进来之前,独自逃离…

  哪怕成为一名游荡的背叛者。

  反正军阶也好,尊严也好。

  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咔。”

  哈达拉伊抓起短剑,猛地起身,后背撞到荫蔽的挡板。他钻出棚架,阳光打在头顶的青筋上,血管里都渗进几分灼烫。

  “Ul’dos?”(怎么了?)

  身边的同伴连忙问道,下意识握住剑柄。

  “Usstan zhaun’il. Usstan oth wund dos.”

  (有异常,我去外面看看。)

  哈达拉伊将兜帽戴起,短剑挂回腰间,转身走向林侧。

  他突然停下,瞳孔骤缩。

  这本只是一个脱身的借口——

  但林影中,一只夸塞魔正向这边跑来。它跌跌撞撞,摔进泥地,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跑。

  “精灵!森林精灵!”

  恶魔用通用语尖声嘶喊着。

  “齁——!”

  声音还没荡开,怯魔的嘶吼就在林间炸响。

  该死…

  “Ul’dos tlu oth!”(地表杂种来了)

  哈达拉伊高喊一声,仿佛用棍子捅进蚁穴,整座营地瞬间炸锅。

  卓尔士兵们纷纷从帐篷里钻出,一见到刺目的阳光,连忙抬手遮住眼睛,咒骂着推搡,乱成一团。

  刚才那名新兵左右张望了下,缩进人群中,有些畏首畏尾。

  “Usstan zhaun’il. Nindol zhaun’il z’hin.”

  (不要慌,按阵型布置防线)

  尖利的男声在后方响起。

  哈达拉伊回过头,那三名男宠——卓尔魔法师,一同从营帐中走出。

  为首那名魔法师,将魔杖狠狠拄进泥地里。

  “Udossa zhaun’il tlu. Ilhar zhaun dos!”

  (逃跑者将会得到惩罚,主母正盯着我们)

  他的声音带着震慑,扎进每个人的脊背。所有卓尔都深深知道,背叛主母或者让她失望,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营地的士气瞬间稳住。

  哪怕是第一次来到地表的新兵,也停住推搡和脚步,看向魔法师和精英武士们。

  哈达拉伊攥紧剑柄,下定决心。

  木精灵正在发起进攻,他可以等到混乱时再脱身,名正言顺地“死亡”。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他善于在战斗中找到机会。

  但现在,必须先把防线稳住。

  “Nindol hand crossbow. Nindol zhaun’il.”

  (拿起手弩,在防线后准备)

  哈达拉伊高举短剑呼喊,指令在精英武士们口中,一声声向后传递。

  卓尔士兵们立刻行动,半跪到两侧的毒气带后,将手弩抬向林影间。

  卓尔制式的手弩非常平稳,极易上手。箭簇沁满蛛毒,只要射中,哪怕没有立即死亡,也会被麻痹至失去战力。

  依托毒气带和壕沟为屏障,加上成群的怯魔,从地面攻来的木精灵应该可以应付。

  哈达拉伊仰起头,顶着刺目的光线,拧着眉望向天空。

  林地到处都是蛛网,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片没有橡树遮蔽的营地。不过左右的间距很窄,防御还可以依赖巨蜘蛛的吐丝攻击。

  “咕咕——”

  视线还没收回,五六只巨猫头鹰从头顶掠过。

  它们没有直扑下来,在营地上空盘旋,羽翼几乎遮住阳光,像是在威慑,或是等待着地面部队的协同攻击。

  哈达拉伊狠狠咬牙。

  得在那些该死的丛林狮出现之前,把这些猫头鹰射下来,至少不能让它们一直在头顶施压。

  “Zhaun’il ogglin…”

  (来几个废物…)

  他连忙扭头,望向营地中央,话语突然顿住。

  来回奔跑就位的士兵中,一个身影直直站在原地。有人从他肩侧撞过,他也纹丝不动。

  是那个新兵。

  三名魔法师都已经做好迎敌准备,他还站在原地,兜帽低掩着。

  吓傻了?

  想起刚才他散漫的样子,哈达拉伊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忽然察觉到不对。

  视野中,那名卓尔仰起头,望向天空。

  一道光束折到他脸上,他没有丝毫惧意或厌恶,反而像是在享受阳光的沐浴。

  卓尔新兵长长呼出一口气。

  “Udossa zhaun’il!”(那个士兵不对!)

  “诸位,先看一下这边。”

  卓尔新兵没有使用地底语言,没有嘶吼,声音不大,却轻易盖过哈达拉伊的警示。

  那声音仿佛有无形的吸力,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头,将目光投向他。

  哈达拉伊双眼猛然瞪大。

  那名卓尔脸上,暗色皮肤缓缓褪去,尖耳变回圆润的轮廓,灰白发丝褪成黑色,黑眸渐渐浮现。

  一双人类的眼睛,带着彻骨的冰冷。

  同时,金色光点从他身上浮现,在他头顶的半空中汇聚。

  “这里有一份迟来的报复。”

  他的语气像凛冽寒风,愤怒又如烈日般灼热。

  话音未落,光点剧烈膨胀,塑成六首巨蛇的灵体。

  蛇信吞吐,竖瞳燃烧怒焰,头颅昂起,俯视着整座营地。

  下一秒。

  六张深渊般的巨口同时张开——

  【惧蛇灵光】

  “嘶啊——!!”

  震彻的嘶鸣从「塞斯」喉间喷出,音浪在营地中爆开,恐惧如潮水般席卷,将周围的卓尔吞没。

  那些刚转过头的卓尔士兵们,瞳孔放大,浑身僵住,有些直接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短剑和手弩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不远处,两名卓尔魔法师,弃下手中的魔杖,用手捂住尖耳,在刺耳的嗡鸣中,身形摇晃,双目失神。

  只有为首的那个,用蜘蛛法杖勉强撑地站住,抬手扶着自己的额头。

  那些如肥猪般,被铁链拴住的怯魔如遭电击,疯狂地刨着泥地向外逃窜。体型瘦弱的被铁链拽住,扑倒在地,挣扎着挥动手爪。

  健壮的怯魔再顾不上其他,拖着沉重的铁栅栏冲出营地,锈蚀的铁桩在地面犁出深痕。

  它们还没跑出几步,脚下一空,连带着栅栏栽进战壕。尖刺木桩贯穿肚腹,黑血和内脏从创口涌出,毒雾和血腥弥漫开来。

  整条毒气防线,瞬间裂开多个缺口。

  不止如此,橡树被气浪震得摇晃,叶片簌簌落成枯雨。

  挂在蛛网上的巨蜘蛛们蜷缩着,每一条节肢都死死扒着蛛丝。有几只从蛛网上坠落,摔在地上翻不过身,肢节在空中胡乱挥打。

  哈达拉伊同样没有逃过恐惧。

  仅剩的右耳仿佛被尖锥刺穿,尖啸声在头颅里来回撞击。

  他踉跄着,连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之前的所有计划,脱身、假死、逃离,全部抛到脑后。他不想再管什么侍女大人、什么主母,也不想管那些该死的木精灵。

  他只想现在,立刻,逃离这个营地。

  逃离那只狰狞的巨蛇。

  逃离那个蛇影下的黑袍术士。

  但——

  “林恩!我们来啦!”

  夏瓦的呼喊在营地上空响起。

  五只巨猫头鹰抓住巨蜘蛛被震慑的间隙,从树冠上方俯冲下来,木精灵少女的小辫迎风舞动。

  在她身侧的另一只猫头鹰上,瓦尔西一手撑在巨鸟颈羽,弯起一条腿踩住,半跪在鸟背上。

  游侠的精灵弓泛着翠绿光芒,右手将弓弦拉满,弦上的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那是一支特殊的箭矢。

  箭簇镂出环形架构,刻着几道纹路,改良出环状刃口。

  “脑袋!”

  瓦尔西一声暴喝,箭矢脱弦而出。

  “哆——!”

  那支箭带着巨大冲劲,撕开空气,钉入一名卓尔士兵的肩膀,刨开狰狞的环形创口。

  惨叫和鲜血同时喷溅,箭矢却没有停下,势能丝毫未减。

  它如有指引般,在空中拐出弧线,又撞向下一个目标。

  “哆——!”

  环形箭头在第二名卓尔的大腿上穿出血洞,对方直接跪倒在地。

  紧接着,箭簇再次扭转,带着残影射穿第三名卓尔的手掌。

  鲜血飞溅中,它的冲势依然不减,直到正中第四人的眉心,箭杆没入半截,才终于停下。

  那名卓尔还没倒地,游侠已经搭上第二支箭。

  【额外攻击】

  弓弦再响。

  同样的弧线和轨迹,箭矢在敌阵中疯狂弹跳,每一声闷响都伴随着卓尔的鲜血和痛呼。

  “呜呼——”

  游侠呼啸一声,放下手,重新撑住鸟背。

  那只巨猫头鹰向下俯冲,刚贴近地面,又从卓尔们头顶掠过——

  瓦尔西身后,一团明晃晃的金属,折射出耀目光线。

  “Baruk Khazâd!”

  莫格兰怒吼着,从鸟背上蹦下,重重砸在一名卓尔士兵头顶。

  全身板甲的矮人如同天降铅块,卓尔还没发出呼喊,头盔当场被砸进脑壳,血浆从缝隙中喷射出来。

  借着这个软垫,莫格兰翻滚落地,粗壮的胳膊挥起战斧,将一名卓尔腿骨砍断,对方刚跪倒下来,面门就被战锤砸凹进去。

  “战利品留下来!地底畜生们!”

  矮人冲进仍被恐惧笼罩的卓尔群,战斧和战锤齐头并进,将试图逃窜的敌人砸进泥浆。

  “呜——”

  “Dartho i eryn!”

  (精灵语:消灭这些叛徒)

  古老的橡树号角在林间震荡,随着一声声战吼,骑着丛林狮的木精灵在林影中现身。

  数量不多,显然是先头部队。

  他们没有理会怯魔和巨蜘蛛的阻击,在其余同族的掩护下率先冲出来。

  “咻咻——!”

  强力箭矢紧跟着飞出,将外围的怯魔和巨蜘蛛射穿,钉进树干,挂在蛛网上。

  林地、天空。

  木精灵仿佛早有预谋,抓住这个时机,从四面八方涌来。

  哈达拉伊喉咙发紧,恐惧仍在指尖震颤,短剑止不住地发抖。

  他看向这次突袭的始作俑者——

  那个伪装成卓尔,潜入营地的人类术士。

  混乱的人群中,对方正冰冷地注视他。

  卑劣的人类…

  先杀了他。

  哈达拉伊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和指尖,抬起手弩。

  还没瞄准,一道身影从巨猫头鹰上轻盈跃下。紫罗兰斗篷在风中翻飞,银发编成的发辫轻摆,屈膝半蹲,稳稳落在术士身前。

  月精灵缓缓起身,双手握着短剑,眉梢蹙起,眸中带着凌厉的杀意。

  哈达拉伊呼吸一滞,瞳孔震颤。

  超凡的美貌,还有那双绀紫色的眼眸…

  月光森林的记忆在脑海中炸开。

  是那个冲他泼沙子、从他眼前逃走、害他沦落至此的小婊子。

  失去左耳时,鲜血淋漓的剧痛,仿佛又回到额侧。

  “Tlu zhaun’il!”(去死!)

  暴怒冲垮逃跑的欲望,他猛地扣下手弩的扳机。

  与此同时,营地后方的卓尔魔法师,也在魔杖间蓄起幽暗的魔法光芒。

  【击杀怯魔,即将获得奖励】

  【击杀卓尔劫掠者,即将获得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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