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卓尔精英武者

【隐形通道】

　　和【瓦普拉克之手·隐形】带来的感受不同，穿过隐形通道后，身体仿佛被一层透明薄膜包裹，进入半虚化的状态。

　　脚步不会发出声响，石砾不会被踢碰，连空气都不会因动作而产生波动。

　　当然，这又和完全气化不同，他仍能感受到地面的存在，也无法穿过有实体的障碍物。

　　尽管刚才没有转身，但真正进入隐形状态后，林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伊莉娅。

　　月精灵仍站在原地，眼神愣愣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直到确认无法再找到林恩的气息，她才缓缓垂下眼眸，双手合握在胸前，嘴唇翕动着，似乎在低声祈念。

　　被留下的时候，伊莉娅总会感到失落，但眼下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林恩收回目光，同时调整装备的词条。

　　【精准施法】【毒素抗性】

　　【优雅脱身】【轻捷步伐】

　　【隐形通道】【蛛网行者】

　　【瓦普拉克之手】

　　【惧蛇灵光】

　　【永不眠者】

　　这是林恩在之前就计划好的词条搭配。

　　卓尔是用毒专家，【毒素抗性】能帮助他豁免空气中可能存在的毒雾；【轻捷步伐】可以加快前进速度，节约隐形的持续时间；

　　【蛛网行者】能让他无视蛛网对移动的限制；而【瓦普拉克之手】相较于【灼热之躯】也更加灵活，能应对潜入过程中的突发状况。

　　装备【轻捷步伐】的瞬间，林恩的身体骤然一轻。

　　仿佛魔法灵风在脚踝环绕，每一步迈出都被浮力托住，轻易衔接到下一步。他的步伐跨度没有变大，步频却明显加快，整个人像是被林风推着向前。

　　神奇。

　　林恩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他一边前进，一边将【守护者印记】旋进指尖。戒指的守护魔力漫开，在周身形成无形的魔法屏障。

　　林恩知道伊莉娅的担心，也同样清楚行动的风险。

　　【隐形通道】提供的是魔法隐形，不会留下任何物理线索，且持续长达一个小时。

　　但它并非无法反制。

　　最常规的反隐手段，是二环法术【识破隐形】。

　　不过，这需要卓尔阵营中拥有施法者，且掌握这个法术并提前预判使用。

　　正因如此，林恩才将潜入时间选在下午。

　　同为精灵，卓尔在漫长的地底生活中，进化出了极佳的黑暗视觉，却也因此难以忍受阳光。

　　根据泰雅提供的情报，白天的周期里，据点周围的防御和侦察工作，除了巨蜘蛛，大多交由低阶恶魔完成。

　　那些卓尔要么躲进洞窟，要么缩在帐篷里，避开午后炽烈的阳光。

　　低阶恶魔通常不具备灵活的魔法能力。当然，如果对手只是木精灵，也确实用不上太多魔法反制手段。

　　但即便有暴露的风险，林恩还是决定独自完成这次尝试。

　　情报的缺失，对进攻方来说实在太危险了。

　　会议上，他大可以推波助澜，促成那些战士代表的方案，让木精灵直接对卓尔阵地发起攻击。

　　可他心里终究会打鼓。

　　卓尔是他和木精灵共同的敌人，而这个防御据点，甚至不是他计划的终点。

　　月光森林那边，还在哨兵们的探索之中。

　　这次战斗即便获胜，但如果让纠缠之树付出惨痛代价，且不说利阿丹这类主战派还能否在元老议会站住脚，接下来的战斗，木精灵恐怕很难再有余力帮助他和伊莉娅。

　　无论如何，他有足够多的自保手段。也不知从何时起，林恩习惯了把队伍扛在肩上。

　　思考间，他脚步未停。

　　树冠间洒落的光线愈发黯淡，能闻到焦油和腐肉混合的恶臭，那是恶魔身上特有的气味。

　　林恩抬起眼。

　　这里已再看不到巨猫头鹰和木精灵哨兵的身影，惨白的蛛网缠绕在树干间，仿佛将森林从中间切开。

　　巨蜘蛛们毫不遮掩地在蛛网上爬行，腹腔喷吐着丝线，将蛛网的边缘往更远处拉伸。一双双猩绿的蛛眼，在幽暗的林影中闪烁，绿色的毒液从口器滑出，滴落在地上，烫开一个小坑。

　　到了。

　　从刚才的粗略估算，林恩花了不到十分钟。这意味着如果决定撤退，他最多只有半小时的侦察时间。

　　他不再迟疑，加快脚步穿过橡树，以及头顶的蛛网。

　　林间的景象悄然变化，树干阴森扭曲，树皮上覆着蛛丝，地面散落着一个个坑洞，里面堆着被啃噬过的动物骨骸。

　　空气变得更加黏腻，恶臭味也愈发浓重，令人阵阵作呕。

　　林恩皱起眉头。

　　“齁齁——”

　　一阵怪异的低吼声从侧方传来。

　　循声望去，一只如肥猪般的灰绿色恶魔趴在地上，用短粗的鼻子拱着泥地，似乎在刨食埋在地下的食物。

　　它四肢粗壮，肮脏的毛发间，不断渗出绿色毒气，随着林风缓缓弥漫。而不远处的森林中，还有更多这样的恶魔，正将毒气散布到每一个角落。

　　怯魔。

　　恶魔军队中最下等、最低劣的步兵，一种被毒雾和负面情感笼罩的生物。

　　怯魔愚蠢、迟钝、智力低下，无法胜任除简单命令外的任何任务。它们极度厌恶他人，包括同伴，同时又极度厌恶自己。

　　怯魔生性胆小，自我保护本能极强，一声威吓甚至就能将成群的怯魔吓得四散溃逃。

　　然而，当它们意识到背后有令自己恐惧，或渴望取悦的强大恶魔时，这些怯懦的生物反而会变得异常无畏。

　　它们宁愿拼死冲锋，也不愿面对那些可怕主人的清算。

　　对木精灵的地面部队来说，怯魔是个不小的威胁。虽然它们个体实力不强，但身上散发出的毒气，很容易让人患上难以根治的疫病。

　　当怯魔群发起奋不顾身的冲锋时，哪怕是纪律严明的人类部队，都可能出现动摇和溃散。

　　不过，木精灵对家园的信念极为坚定，加上擅长远程弓箭，应对怯魔群的毒气冲锋时情况会稍好些。

　　蛛网限制巨猫头鹰的飞行，地上刨开的坑洞干扰骑兵的突进，加上怯魔用毒气组成的屏障，这应该就是卓尔在外围构筑的防线。

　　尽管拥有【毒素抗性】，林恩还是选择避开这些恶魔。那些怯魔只顾着刨坑和散布毒雾，对从身侧经过的术士毫无察觉。

　　林恩加快脚步，地势不断下沉，半英里的防线迅速拉近。当卓尔的帐篷群出现在眼前时，林恩确认了之前的猜测。

　　这群卓尔，完全采取的是防御姿态，甚至连这道防线都意外地松垮。

　　除了巨蜘蛛、怯魔，以及零星游荡的夸塞魔外，根本没有其他怪物。

　　没有卓尔武士，也没有蛛化精灵。

　　从外面看，这里是被蛛网和毒雾笼罩的阴森林地，但实际上，没有什么像样的威胁。

　　这种防线，哪怕现在让木精灵们拉开架势冲进来，恐怕都不会折损太多战士。

　　林恩感到有些困惑。

　　敌人完全没有向外扩张的态势，看上去是想牢牢守住这里，可又没有派出什么强大的恶魔或怪物驻防。

　　难道都缩在营地和洞窟中？

　　他将专注投向眼前的营地，以及深处那座低矮山体下，幽暗的洞窟。

　　山体在这片洼地中格外突兀，地势并非天然形成的潮湿沼泽，明显是掘地虫的开凿导致地面下陷。

　　这让林恩回想起进入百足魔兽洞窟时的情景。

　　此刻他脚下，可能就隐藏着四处连通的坑道，甚至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室。

　　但不同于百足魔兽开凿的巢洞，掘地虫的洞窟往往更窄，分布更密，且结构相对不稳定。

　　这让林恩生出一种莫名的不踏实感，仿佛脚下随时会塌陷下去，又或者会突然有怪物从某个没注意到的坑洞冲出来。

　　地底虫类往往拥有震颤感应，好在林恩的隐形不会留下物理痕迹。

　　整座卓尔营地围绕这座山体搭建，在周围开辟出一片空地，支着十几顶深色厚布帐篷，边缘压着石块，防风绳深深钉进泥土。

　　营地四周都是高大树木，蛛网在枝干间连结，巨蜘蛛静静趴在网上。

　　没有搭建瞭望塔，在最外围挖了一圈壕沟，沟底和两侧插着削尖的木桩，散落着破碎的恶魔残骸，散发出浓烈的腥臭。

　　再往里，是两排生锈的铁制栅栏，上面用铁链拴着一只只怯魔。

　　这些恶魔低吼着趴在地上，毫无生气，仿佛已经接受家犬般的命运。毒雾在它们的皮毛间弥漫，形成一道毒气围栏。

　　此刻，整座营地都陷入沉寂。

　　即便有树冠和蛛网的荫蔽，午后的阳光依然狠狠打在营地间，热浪从帐篷表面蒸腾而起，连远处的景象都微微扭曲。

　　林恩前方的这片营地里，只有四名男性卓尔武士，坐在临时搭起的棚架下，缩在阴影中躲避阳光。

　　他们背靠着木桩，兜帽低垂，白发和尖耳被掩住大半，暗色皮肤泛着灰冷光泽。

　　武士们穿着卓尔制式的镶钉皮甲，胸甲上用银丝纹出蛛网和蜘蛛的图案。精金短剑和铁皮圆盾搁在手边，剑身和盾面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出几分沉黯的质感。

　　无论长剑、盾牌还是皮甲，卓尔们的装备上都有魔力流动，显然都被魔法精心灌注，增强过效力。

　　他们是卓尔的精英武士，不仅拥有强大的战斗技巧，不少还具备一定的施法能力。

　　即便是一队经验丰富的铜级冒险者，在遭遇其中一人时，也很难占到便宜。

　　这些卓尔，或许才是营地防御的真正主力。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武士，藏在帐篷和坑道里，躲避着午后的阳光。

　　而那些外围的恶魔和蜘蛛，不过是充当预警和首波防御的消耗品。

　　卓尔没有同情和怜悯，任何盟友或下属，都会被他们压榨到极致。

　　林恩深吸了口气，脚步放缓，用【高速移动】替换下【轻捷步伐】，绕开那圈怯魔毒气线，向营地内部走去。

　　他时刻留意着那些卓尔武士的目光，确保就算真有显隐法术，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距离随着脚步渐渐拉近，林恩的心脏也悬了起来。

　　刚走进营地口——

　　“沙沙。”

　　旁边的窝棚下，卓尔武士将兜帽摘下来，鼻子向上拧起：

　　“Zil vra’as zhah wund d’jivvin.”（地底通用语）

　　他的声音粗哑，像是砂石在地上摩擦。除此之外，他还缺了只左耳，断口处有道狰狞的疤痕，仿佛曾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下来。

　　只有不到十尺的距离，林恩下意识停住脚步，视线盯住他们。

　　“Ilhar-ar zhaun? Zil xund dos， ssussun.”

　　另一名卓尔回了句，有些轻蔑，但把声音压低。

　　林恩等了几秒，确认他们只是在相互交谈，松了口气。

　　昨天下午，他和利阿丹学了一点基础的地底通用语，但要听懂完整的对话还是太难。

　　不过，林恩仍然能从二人的语气中，捕捉到烦躁和不满，以及那个他特意记下的词汇。

　　Ilhar-ar.

　　对女主人的尊称，或者可以表示——

　　侍女大人。

　　林恩没再停下观察。

　　走到这里，【隐形通道】已经花掉近半小时。如果还要为撤离预留时间，他最多只剩十五分钟。

　　他开始仔细查检营地中的每一个帐篷，不放过任何可能遗漏的细节。

　　和泰雅提供的情报一致，这座营地并不大。每个帐篷的门帘都紧紧掩着，贴到近处，隐约能听见里面的低语和鼾声。

　　直到林恩走到营地深处，离那座洞窟最近的位置，一个比其他帐篷更大的营帐出现在眼前。

　　与其他紧闭的营帐不同，这顶帐篷的门帘敞开着，门口还窝着两名卓尔，显然是守在这里的护卫。

　　同时，林恩能感知到，帐篷内有浓烈的幽暗魔力缓缓涌动，来自不止一人。

　　这里可能是卓尔魔法师的驻地，但没有那只蜡融妖的气息。

　　他横向退开，远离这顶帐篷，避免产生意外的法术交互，将视线投向后方的洞窟。

　　洞窟幽深昏暗，垂挂着蛛丝，洞口向内倾斜，能看出是向下的趋势。

　　更深处，漆黑一片，看不清尽头。

　　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进去探查了。

　　林恩退到一处帐篷后，确认周围安全，快速思考。

　　整个营地加起来，每个帐篷按三名卓尔计算，总数大概在六十人以内。

　　仅从来路观察，外围的怯魔数量应该不少。隐匿在树枝和蛛网上的巨蜘蛛不好统计，但至少也有几十只。那座洞窟从外面看很深，但洞口一段距离内，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

　　木精灵一共有三百人左右的队伍，且多数拥有丛林狮或巨猫头鹰为坐骑，理论上占据很大优势。

　　变数在于两点，一是坑道中是否潜藏着怪物；二是那些施法者，木精灵依赖弓箭等物理手段，魔法对局面的影响会很大。

　　现在撤离，将这些情报带回？

　　还是发射信号箭，趁此刻卓尔防线松懈，直接发起攻击？

　　林恩在脑海中权衡。

　　前者自然是更稳妥的选择，利用【隐形通道】最后的持续时间，用【高速移动】快速返回。

　　而后者的优势在于，自己已经潜入营地内部，可以在攻击发生的同时，起到奇兵效果。几个大范围词条也能更好地施展，打乱卓尔的防御部署。

　　这或许能带来更大的收益。

　　片刻后，他下定决心。

　　林恩左右观察了一下，走到营地侧面，找到一棵远离恶魔和巨蜘蛛的橡树，背靠过去，取下短弓和信号箭。

　　按泰雅的描述，这只信号箭是弱信号效果，只会发出呼啸的风声，不会被轻易察觉。只要将它射向空中，留在天上待命的巨猫头鹰骑手就能接收到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保险起见，将【略懂一点】替换上来。

　　短弓在手间变得格外熟悉。

　　林恩将箭矢搭上弓弦，眯起一只眼，视线穿过蛛网与树冠的缝隙，瞄向天空。

　　他抬起短弓，拉开弓弦，弓臂微微一颤，随即稳住。

　　林恩将呼吸放缓，手指在弦上蓄力——

　　“咻。”

　　轻灵的破空声滑出一瞬。

　　箭矢从树梢掠过，掀翻几片橡树叶。

　　叶片从空中缓缓飘落。

　　“Ul’dos tlu？”（谁在那？）

　　那名缺了左耳的卓尔武士猛地抬起头，握住手边的精金短剑，视线扫向发出轻响的林间。

　　“Usstan， usstan.”（没事，没事）

　　地底通用语从林间传来，说得很慢，掩盖了细微的生涩。

　　紧接着，一名卓尔武士从树后走出，他穿着同样制式的镶钉皮甲，用手提着掉下半截的裤带。

　　阳光从叶隙间洒落，刚好落到他头顶。

　　他连忙抬手，挡住那束光亮，皱着眉朝地上啐了一口：

　　“Zhaun’il sshanss.”（诅咒太阳）

　　【瓦普拉克之手·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