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小趴铲

夸塞魔。

　　在林恩曾到过的无底深渊中，存在着各种不同的层级，而恶魔，就在这些地方诞生。

　　恶魔是混乱与邪恶的化身，更贴切地说，是被塞进巨大怪异躯体的毁灭之源。

　　夸塞魔则是一个特例。

　　这种在各下层位面中大量滋生的小型恶魔，身体羸弱，胆小，但拥有邪恶的小聪明，足以弥补智力的不足。

　　它们在阶级森严的深渊中，是最低等的存在。

　　一些更强大的恶魔会利用夸塞魔作密探和信使，或直接把它们当作食物吞噬，甚至通过扯碎它们来消磨时间。

　　不同于高阶恶魔背信无度、拒绝长期的契约或合作，夸塞魔们愿意成为邪恶法师或术士的仆从，为他们效力，完成指派的任务。

　　夸塞魔或许暗藏私心，存有更邪恶的目的，但它们愿意长久地为施法者服务，前提是主人没有变得善良，或者实力变弱。

　　林恩将意识专注于这个词条。

　　【奖励：绿色词条：获得魔宠·夸塞魔】

　　效果：你获得一只为你服务的夸塞魔。你可以暂时解散它，此时它将进入一个小位面等待你的重新召唤。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永久解散它。暂时解散时，你可以再次启用词条，召唤它出现在 30尺内任意未占据的空间中。夸塞魔死亡后，会重新回归该位面。

　　夸塞魔与你之间将建立一个心灵感应的链接。链接完成后，当它在距离你1英里范围内时，你可以分享夸塞魔的各种感官。当夸塞魔在你10尺范围内时，你可以享有夸塞魔的魔法抗性特质。

　　注意：每24小时，你只能完成一次夸塞魔的召唤。且你不能同时拥有一只以上的魔宠。

　　备注：

　　凡人为什么会愿意接纳夸塞魔的效劳，我实在无法理解。但如果你遇上夸塞魔，请给它一个信任的余地！

　　听瓦罗的话，并非所有深渊的恶魔，都该死在圣武士的剑下。

　　——瓦罗

　　林恩感受着这个特别的词条。

　　一只为自己服务的夸塞魔。

　　这还是他拥有的第一个召唤类词条，只从描述看，它的强度远超品级。

　　准确来说，如果召唤后不用持续装备，它都超出词条的范畴。

　　尽管是一只恶魔，但不得不承认，夸塞魔是个相当实用的仆从。

　　战斗中，它们可以制造混乱，给敌人带来干扰。夸塞魔能从阴影中突然现身，惊吓对手，利爪上还带着毒素。

　　这一点在之前的战斗中，给队伍造成过不小麻烦。

　　其余时间里，夸塞魔也能进行侦察，帮助传递信息，甚至协助保管、取用药剂和物资。

　　除此之外，词条能在林恩和夸塞魔之间，建立起心灵感应的链接，让他能同步接收到远距离外，夸塞魔所获取的信息。

　　而当这个小怪物留在身边时，还能为他提供魔法抗性特质。

　　这样想来，哪怕不让夸塞魔参与战斗，只要它隐身留在附近，也能带来很大帮助。

　　林恩心中生出几分期待。

　　队友们或许对恶魔存在偏见，晚点独自守夜时，召唤出来试试？

　　“林恩，可以用晚餐了。”

　　思绪未落，伊莉娅的声音漫进耳蜗。

　　林恩抬起眼。

　　精灵正撑着膝盖，弯着身站在他身前。

　　她的银发垂散下来，眸中带着温和与平静，看不出卓尔情报带来的影响。

　　不知不觉，居然思考了这么长时间？

　　林恩伸出手，随即被轻轻握住，借着她的力道，从地上站起来。

　　二人回到篝火边。

　　铁锅架在火塘上，咕嘟咕嘟冒泡，豌豆和肉块在浓汤里翻滚。几名队友围坐成一圈，篝火把他们的影子推长，落在幽暗的林线前。

　　熟悉的香味飘来，林恩不用问也知道，这顿是伊莉娅做的。

　　晚餐居然不是应急口粮，看来是她想让大家好好补给一下。

　　林恩看向身侧的伊莉娅。

　　篝火的暖光落上她的脸颊，勾勒出柔美轮廓，精灵转过眼，眸中映着他的模样。

　　实在想不出，世界上还有比伊莉娅更体贴入微的人。

　　林恩心中一动，刚想开口——

　　“叩、叩、叩。”

　　木碗和勺子敲在一起，显得有些不耐烦。

　　“该死的，还不快点！老子都快饿成扁人了！”

　　“就是，难得他硬要等你们回来再吃。”

　　“莫格兰…以前不这样吗？”

　　木精灵的疑问、游侠的笑声、矮人的咒骂混在一起，在小队的营地里漫开。这些声响随着晚风飘向天际，仿佛将夜空中的云层冲散，让月光缓缓洒入林间。

　　林恩扬起嘴角，牵着伊莉娅落座，拿起脚边的木碗。

　　“开饭！”

　　…

　　晚餐在篝火和虫鸣中进行，翠鸟安静地停在枝头。

　　莫格兰嘴里嚼着肉块，手上抓着酒囊比划，唾沫星飞进火堆，跟夏瓦讲述他和林恩、伊莉娅之前的冒险。

　　当然，是矮人特供的版本。

　　这是他跟每位新入队、又能让他看上眼的队友，都会讲一遍的传奇故事。

　　——瓦尔西除外。

　　游侠总像捕捉野兔的鹰隼，精准抓住其中的漏洞，然后笑着调侃上半天。

　　木精灵听得格外认真，每讲到他们绝处逢生时，会忘记送到嘴边的木勺。

　　夏瓦和其他木精灵不太一样，或许因为年纪不大，对外面的世界似乎有更多向往。

　　林恩不时插进去说几句，补充些必要部分，避免自己在矮人嘴里显得太过孱弱。

　　伊莉娅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偶尔跟着点点头，火光在她眸中轻跳。

　　笑闹声一直持续到汤汁见底。

　　林恩甚至有种错觉，仿佛此刻不是在幽深林地，而是科蒂斯的酒馆、春狩驻地，或是雪山下的猎人小屋。

　　“嗝——饱了饱了。”

　　不知过了多久，莫格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嘴。

　　夏瓦轻呼了口气，帮着伊莉娅把锅具从火塘上取下。

　　早早吃完的瓦尔西将木碗搁到地上，同样松了口气，看向林恩。

　　“林恩，说说我们明天的行动吧。”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也投来视线。没有异议或迟疑，众人坚定地望着他。

　　林恩微微一怔，紧接着凝起目光。

　　“好。”

　　简单收拾后，众人重新围坐。

　　“翠鸟指引的方向和萨里伏撤退的方向一致，他能主动派遣猫头鹰报信，应该不是慌不择路。

　　我认为树精所说的污染地，和泰雅小队的目标是同一个地方。从萨里伏被追击的状况看，我们离那里应该不远了。”

　　林恩率先开口，阐述自己的看法。提到失踪的姐姐和遇难的队友，夏瓦深深地皱起眉头。

　　“而在蛛化精灵的情报中，它们被派遣守在那片区域，却没有任何卓尔参与。这是不小的疑点，我想…那里可能不是卓尔出入地表的洞窟。”

　　“我赞同这个观点。”瓦尔西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但那又会是什么地方呢？”

　　“蛛化精灵提到的‘监视’，如果是协同作战的恶魔或蜘蛛，应该用不上这个词。有可能是卓尔的盟友，也是林地污染的源头。”

　　林恩摇了摇头。

　　“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蛛化精灵提到了“月精灵”，但在这之前，小队一直没遭遇过卓尔。

　　如果它指的是伊莉娅，那就意味着这件事，至少在这次进入森林前，就已经在暗中布局，或者更早。

　　他甚至联想起从科蒂斯南下的路上，在商队遇到的那些怪事。那些事最后也是因为他和伊莉娅、莫格兰提前离队，才没头没尾地结束。

　　它们之间会有联系吗？

　　林恩没有把这个不着边际的猜想说出来。

　　“这也不清楚，那也不清楚，那咱们该怎么办！？”

　　莫格兰粗声插话进来，紧跟着灌了口烈酒。

　　“哪怕那里不是卓尔的基地，也和她们有重要联系，我们还是要去的。”

　　林恩给出明确的回复。

　　“按萨里伏的遗言，让我们去救泰雅…”

　　说到这里，林恩眼角瞥见夏瓦，木精灵几乎快哭出来。

　　“…蛛化精灵对萨里伏执行的命令是‘杀死’，我认为泰雅大概没有被俘获，很可能还在那片林区和它们周旋。”

　　他将身体稍稍偏转，多朝向夏瓦一点。

　　“如果我们能找到她，就能得到更多情报。”

　　“所以还是咱们几个，跟一整片树林的怪物搏斗？”

　　莫格兰拉下嘴角。

　　“光这些蜘蛛就够难对付了，天知道还有什么大家伙！”

　　“嗯，林恩你确实很强，但我认为光靠我们不够。”

　　瓦尔西跟着说道，往日热忱的游侠，此刻意外的冷静。

　　伊莉娅也垂落眼帘，没有出声。

　　“不只是我们！”

　　夏瓦焦急地开口。

　　“下午那里是回哨站的路线，这种情况下，哨兵是应该返回纠缠之树求援，萨里伏不会优先回来找我。泰雅姐姐一定已经回报给大德鲁伊了。”

　　木精灵匀了匀呼吸，嗓音还是微微颤抖。

　　“而且…我已经让萨里伏的猫头鹰返回纠缠之树，它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再耐心等等，会有木精灵战士来支援的。”

　　她说完这些，众人抬起头。

　　枝头上，只剩那只翠鸟歪着脑袋看向他们。

　　它清脆的叽喳两声，啼鸣碎进篝火里，换回短暂的沉默。

　　“我的想法是，我们先找到那片腐化林地，然后留在边缘隐蔽，派斥候进去探查。”

　　林恩打破沉默，双肘撑在膝上，手掌合拢在下巴前。

　　“说得容易！谁去探查？木精灵哨兵都被发现了！”

　　莫格兰毫不客气地打断，瓦尔西也摇了摇头。

　　“我可以。”

　　伊莉娅和夏瓦异口同声。

　　两位精灵一同凑到眼前，林恩不由得向后仰了半寸。

　　接着，他拍了拍伊莉娅搭在他腿上的手背。

　　“你们都不用，我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两位精灵坐回原位望着他，莫格兰和瓦尔西也投来疑惑。

　　林恩笑了笑，从圆石上转过身，朝向帐篷外的空处。

　　“今天和恶魔的战斗中，我学会了一个新法术。”

　　他轻声解释着。

　　自己是个术士，这个理由应该不算奇怪。

　　林恩抬起手，凝望眼前。

　　【获得魔宠·夸塞魔】

　　亮绿光芒在地面闪烁，一个矮小虚影浮现出来。

　　“啊——屁用没有的恶棍！从来不召唤小趴铲，从来不喂养小趴铲，现在又呼唤小趴铲了？！”

　　恶魔还没完全显形，尖利的埋怨就先传出。

　　莫格兰好奇地凑上来，瓦尔西眼神意味深长，伊莉娅和夏瓦都蹙起眉，木精灵轻咬着下唇。

　　夸塞魔的轮廓渐渐凝成，它像一只干瘦的猴子，怪异的脸几乎完全被黑色大眼和尖嘴占据。

　　它看清眼前的黑袍术士，下意识后退半步，两只爪子缩在身前：

　　“等等，你不是伊林。”

　　“显而易见，不是。”

　　林恩轻轻挑眉。

　　“该死，你这脸是被什么玩意啃的？”矮人粗声嘲讽道。

　　“你爹地。”夸塞魔没有半秒迟疑。

　　“嘶…老子…”

　　矮人刚要抄起战斧，被林恩憋着笑拦下。

　　瓦尔西“扑哧”一声，从身后搭住矮人的肩膀。

　　“所以，你现在是‘小趴铲’的主人了？好吧。”

　　夸塞魔很快接受这个现实，又多打量了林恩几眼。

　　术士眯起双眼。

　　这只恶魔还算有趣，至少第一印象，他不讨厌：

　　“你的名字叫‘小趴铲’？”

　　“伊林主人叫我小趴铲。不喜欢？”小趴铲挠挠头，“那就改咯。”

　　“没事，叫小趴铲就挺好。”

　　林恩笑着回道。

　　他还没提出指令，对面的恶魔反而有些急不可耐：

　　“好吧，首先要干什么，主人？把人类开肠破肚？复苏亡者？让它们变成行尸走肉？让它们尖叫？”

　　“你和旧主人就做这些事吗？”

　　林恩皱了皱眉。

　　“是的，偷尸体，把它们撕开，然后伊林再把它们拼起来。一次，又一次。”

　　小趴铲兴奋地说着，还模仿着当时的动作，刚在尾音上加重强调，又突然变成惋惜的抱怨：

　　“在他还没对书沉迷的时候——啊，书这个，书那个的，他简直爱死书了。”

　　“很遗憾，这里没有尸体，也没有书。”

　　林恩撇了撇嘴，看向这只恶魔。

　　“我需要你作为我的斥候，协助接下来的工作，包括侦察和搜寻。”

　　“不是杀人？不是偷尸体？”

　　小趴铲歪着脑袋，两只大眼瞟向他身后。

　　“也不是让两只精灵发出尖叫？或者替你监督矮人抬棺材？”

　　林恩抱起胳膊，摇了摇头。

　　“无聊。无聊的事无法让你变强，对小趴铲来说也是。我拒绝执行这样无聊的指令。”

　　夸塞魔侧过身，学着林恩的样子，两只爪子抱在胸前。

　　林恩不讨厌话痨，但耐心有限。

　　“小趴铲，不是询问，我是在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

　　“谁在乎？小趴铲不做没意义的事，除非是撕碎尸体或者破坏点什么。”

　　“是吗？”

　　林恩目光骤然冰冷，夸塞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威吓】

　　“那或许我们可以研究一下，一只夸塞魔最多能被撕成几份。”

　　他脸色阴沉，语气却很轻松。

　　“别担心，我有足够的时间，会把你重新拼回来。一次，又一次。”

　　术士同样在话尾加上重音。

　　“哦！”

　　小趴铲浑身一震，大张的尖嘴瞬间僵住，黑亮双眼都清澈起来。

　　“无上主人，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它乞求般凑到脚边，仰起脑袋望向林恩。

　　“快告诉小趴铲，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妨碍您，小趴铲一定把他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