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无论想要得到什么

荆棘城。

　　巨大的牛哞在街道回荡，几名灰甲佣兵立刻按上长剑的握柄，同时转向道路对侧的二人。

　　“只是简单的法术效果，别介意。”

　　林恩张开双手，露出几分歉意，盖好印章的文书拿在手中。

　　伊莉娅表情一肃，但没有将手指触向短剑，斗篷将她的身姿轻轻掩盖。

　　看到微风中轻摆的银级徽印，几名佣兵嗤了一声，没再投来多余的目光。

　　按往常，他们会以扰乱城邦秩序为由，狠狠敲上一笔。

　　但银级冒险者是春狩重要的成员，某种程度上，在城镇内依然享有特权。

　　看到风波平息，行人们收回视线，街道恢复之前的嘈杂。

　　林恩才和伊莉娅轻声示意，二人稍稍加快脚步，向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增幅的力量灌入双腿，他的步伐比往日更平稳有力。

　　但说实话，比起【山丘巨人之力】的巨额增幅，这点感触实在不算明显。

　　“能感受到变化吗？”

　　林恩问向身边的伊莉娅。

　　这是他选择力量属性增强的原因。

　　伊莉娅的敏捷和感知都很高，力量算是她的“弱项”，或许更容易感受到。

　　当然，只是相对来说，她的力量依然强过林恩不少。

　　“很明显。”

　　伊莉娅毫不迟疑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会对战斗帮助很大。”

　　“那就好。”

　　精灵的话语让林恩感到安心，他回以笑意。

　　这个法术能起到效用。

　　林恩有不少输出法术和控制法术，但不同于其他施法者，他几乎没有给团队增益的能力。

　　这也让多数战斗中，必须以他为输出核心制定战术。

　　保持专注的情况下，【强化属性】的效果能持续一个小时，增益非常灵活的同时，还能触发【孪生法术】。

　　熊之坚韧能增强体质，还有重要的额外生命力。

　　林恩和伊莉娅并不像莫格兰那样拥有强健的体魄。

　　精灵以近战为主，虽然身手敏捷，仍会不可避免地出现受伤情况。

　　提前给她加上增益，会让林恩安心不少。

　　他牵起伊莉娅的指尖，即便力量加强，她的手指依然温软。

　　除体质外，力量和敏捷的增幅同样有额外效果。

　　负重翻倍是不起眼但实用的能力，尤其在驮马难以深入密林的情况下，而坠落保护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思考时，他们的脚步并未停止。

　　铁匠铺的轮廓出现在街尾，黑烟从烟囱里冒出，带着铁锈和焦煤的气味滚向天空。

　　“伊莉娅，有需要更新的装备吗？”

　　林恩轻声询问道。

　　伊莉娅现在的武器是一把短剑和一把镀银的寒铁剑，防具是一身镶钉皮甲，紫罗兰斗篷也能提供少量防护。

　　购买完魔法物品后，家族资金还剩下11金17银48铜。林恩身上还有一瓶治疗药水，其余食物及冒险物资营地都会提供。

　　让伊莉娅也提升一下是不错的选择。

　　听到林恩的提议，伊莉娅脚步微顿了一下。

　　她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皮甲，又触到腰间的两把短剑，摇了摇头：

　　“现在的装备很好，不用浪费额外的金币。”

　　她顿了顿，想起林恩总会说“不要勉强”，接着补充道：

　　“需要的时候，我会向您提议的。”

　　林恩看向她温柔而执拗的眼底，轻轻叹了口气。

　　和她相处越久，她几乎完全摸清他的心思和软处。

　　这样的眼神和话语，让林恩也没法再坚持。

　　“如果看到合适的道具，一定要和我说。”

　　他将伊莉娅的指尖握紧一些：

　　“我们后续可能会深入树林，你的装备稳妥些，我才能更安心。”

　　伊莉娅“嗯”了一声，指尖回握住他，暖意顺着相触的地方蔓开。

　　片刻后，二人走到铁匠铺门口。

　　厚重的木门敞开着，打铁声“叮叮当当”蹦跳出来，火星不时从熔炉边飞溅，落在地面的炭灰上，瞬间熄成一点黑斑。

　　林恩轻轻挑眉。

　　他并不常去铁匠铺，成衣店的斗篷和皮甲已经能满足他的防具需求，而伊莉娅也不装备重甲和重型武器。

　　但这里，确实符合他的刻板印象。

　　铺内空间宽敞，左侧堆着成垛的铁矿和煤炭，右侧的墙面上挂满成品刀剑、匕首和盔甲。

　　大多是适合普通佣兵的实用款式，少数几件附魔装备单独放置在台柜后，流动着锋锐的魔法灵光。

　　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挥起铁锤，狠狠砸在烧得通红的长剑上。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肌肉滑落，滴在铁块上“滋啦”一声，升起一缕白烟。

　　而他对面的矮凳上，莫格兰正横翘起腿，脸上沾着几点炭黑，将酒囊怼在嘴边猛灌。

　　“那里！剑脊还得再薄点，不然重心对不上！”

　　矮人抬着手粗声指点，战斧靠在墙边，板甲已经装进他脚边的背囊。

　　看上去，他已经等了一会儿。

　　打铁的壮汉点头应了一声，瞄着偏移的位置，重新落下铁锤。

　　除了冒险者，矮人往往被认为是出色的矿工和铁匠，很多著名的武器都出自他们手中。

　　但，莫格兰居然能让一名真正的铁匠言听计从？

　　“你成为冒险者，或许是铁匠行当的损失。”

　　林恩笑着开口，和伊莉娅走进门廊。

　　听到他难得的夸赞，莫格兰先是一愣，没有像往常一样得意或回怼。

　　他看向眼前迸溅的火星，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曾经的烈酒。

　　随后长长呼出一口酒气。

　　“冒险者和铁匠没什么不同。”

　　莫格兰撑着大腿从矮凳上起身，侧眼看到林恩时，立刻拉下脸，恢复往日的粗鲁：

　　“来这么早还真不像你小子的作风！赶紧回营地，老子还能眯上一觉！”

　　“稍等一下。”

　　林恩捕捉到这一丝异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向身侧的伊莉娅。

　　精灵随即会意，目光在武器和防具间一件件移动，接着落回林恩脸上，轻轻摇头。

　　“没有很合适的…我们再攒一攒金币吧。”

　　……

　　下午，三人搭乘来时的马车，回到猎哨营地。

　　“晚餐想吃什么吗？我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食材。”

　　刚下车，伊莉娅就轻声提议。

　　为了节省时间和资金，他们的午餐用应急口粮匆匆对付过去。

　　营地的肉食新鲜且丰富，虽然不被精灵偏好，但足够为林恩和莫格兰准备一顿扎实的晚餐。

　　“如果能有一只烤雉鸡，那是最好的！”

　　莫格兰率先开口。

　　品尝过营地佣兵的厨艺后，矮人已经对伊莉娅的烹饪产生依赖。

　　唯一可惜的是，伊莉娅准备的餐食往往口味清淡。

　　而矮人的捕猎技巧实在称不上优秀，几次拖着斧头去往营地周边的树林，都空手而归。

　　“炖菜就好。”林恩轻声回应，“今天可以多一些肉食，配菜你来搭配。”

　　他并不想让伊莉娅在准备餐食上花费太多精力。

　　但既然已经回到营地，明天得去看看新的委托，多补充能量是必要的。

　　“嗯，知道了。”

　　伊莉娅双手握在胸前，点了点头。

　　三人在营地门口暂时分开，林恩和莫格兰率先返回另一侧的小队帐篷。

　　还隔着一段距离，矮人就探出鼻子嗅了嗅。

　　现在还是白天，帐篷那边就飘起篝火的白烟，以及…

　　“烤鸡的香味！？”

　　莫格兰圆眼猛地一亮。

　　尽管视线被帐篷遮挡，矮人依然准确捕捉到气味。

　　林恩微微皱眉。

　　确实有一股烧烤味，而且，来自他们帐篷外的火塘。

　　营地一切正常，不存在被侵入的情况。

　　难道是…夜莺？

　　二人不由得加快脚步。

　　绕过帐篷的阻隔，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出来。

　　他穿着灰绿斗篷，背上负着精灵长弓，正坐在那块圆石上。

　　手里握着木棍，一只拔光毛的雉鸡穿在棍上，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而在他脚边，还躺着三只野兔和一只小野猪，身上的羽箭都还没拔下来。

　　一匹棕马温顺地陪在他身后，偶尔甩动尾巴，低头啃一口地上的青草。

　　林恩嘴角扬起笑意，对方的目光同时投过来。

　　“瓦尔西。”

　　“林恩，好久没见！”

　　瓦尔西手上还握着木棍，从圆石上起身，挂起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好像也没有很久。”

　　林恩走到火塘对侧，抬手示意请坐，二人分别坐下。

　　莫格兰也顾不上把行囊放回帐篷，跟着一屁股坐到矮凳上，板甲和战斧随手搁到一边。

　　“怎么突然过来这里？”

　　林恩开口问道。

　　记得在高特村，和瓦尔西分别时，他似乎说要去东边？

　　“是啊！山羊小子，还带这么多礼物！”

　　莫格兰连忙补充，张嘴看向那只烤鸡，口水都快要溢出来。

　　“算不上礼物，刚才没什么事，就在树林里转了转。”

　　瓦尔西挠挠头，将烤鸡递给莫格兰，随后转向林恩。

　　“不知道该去哪儿，冒出个想法，就往这边来了。”

　　“想法？”

　　林恩双肘搭在膝上，顺着话问道。

　　“老实说，我已经独自旅行很长时间，途经一些缺少城邦保护的村庄，就帮他们解决周围的怪物威胁。”

　　瓦尔西的视线偏向那匹棕马，那是他一路上唯一的伙伴。

　　“但上次我们合作，让我有非常特别的感触。”

　　游侠落回目光，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林恩，你真的很强，还有伊莉娅。莫格兰也是，简直像一头野兽！”

　　虽然被提到，但矮人正专注于将雉鸡烤得焦嫩，根本没理会他们的话题。

　　瓦尔西接着说道：

　　“当然，我也有两把刷子。但我想，在再次出发前，我需要变得更强，所以我来到这里。”

　　林恩看向眼神认真的瓦尔西，稍稍思索。

　　变强。

　　在林恩眼里，这个世界同样践行着弱肉强食的法则。

　　农夫不能参加贵族的晚宴，牧羊人无法从巨人手中保护山羊，孩童会在怪物的威胁下，玩耍时也不敢离开村庄，或是闹出太大声响。

　　无论想要的是什么，想守护的是什么——

　　成为强者，或许是唯一的途径。

　　不过，很少人会将它挂在嘴边，那样反而显得虚伪。

　　人类的目的往往更实际，权力、地位，或是财富。

　　但从瓦尔西嘴里说出来，倒不那么让人感到奇怪。

　　这毕竟是一个可以不要报酬，独自去面对怪物的家伙。

　　余光中，伊莉娅正抱着食材走回来。

　　看见瓦尔西抬手致意，精灵并没有惊讶，只是微微颔首，继续自己晚餐的准备。

　　林恩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移动，不由得露出笑意。

　　至少在变强这个目标上，他们是一路人。

　　“瓦尔西，稍等。”

　　回应瓦尔西之前，他率先起身，走到伊莉娅身边。

　　在精灵意外的眼神中，林恩接过她怀里的食材，轻轻放在地上。

　　“先不着急，伊莉娅，还有其他事需要你参与。”

　　他牵起精灵的指尖，拉着她一起坐到篝火旁。

　　“瓦尔西，没理解错的话，你也要参加春狩？”

　　林恩双眸认真起来，开口问道。

　　伊莉娅身姿笔挺，双手叠放在腿上，扎起的银发一丝不苟。

　　莫格兰已经撕下一只鸡腿，嘴上不停地吹气，视线却投向那位游侠。

　　“当然！”

　　瓦尔西坐直身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你找到这片营地，出现在我们的帐篷前，我能理解为…”

　　“林恩，我想加入你的队伍！”

　　游侠抢先开口道，显然有些迫不及待。

　　“我们一起狩猎更强大、更邪恶的怪物！森林是我的猎场，我会尽我所能！”

　　林恩稍稍偏头，看向莫格兰。

　　矮人瞥了眼营地外，那棵大树上空荡的枝桠。

　　相较于这个热忱的游侠，他还是更欣赏夜莺。

　　不过…

　　他咬了一口金黄的鸡腿，油脂溅满嘴巴和胡须：

　　“老子没意见，山羊小子还算靠谱！”

　　接着，林恩侧向伊莉娅，他们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嗯。”

　　伊莉娅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队伍意见统一。

　　林恩从圆石上起身，精灵也跟着站起来，瓦尔西同样站起。

　　莫格兰咂了咂嘴，手掌伸到腿侧抹掉油脂，撑着膝盖站起来。

　　林恩看着眼前三人，嘴角向上扬起。

　　他伸出手掌。

　　“欢迎再次加入队伍，瓦尔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