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别用我的脸满脸通红啊

科蒂斯镇外，商队驻地。

　　两辆马车停在栅栏边，其中一辆明显缺了一匹马。

　　正低声闲聊的车夫瞥见护卫队长马尔科投来的目光，连忙站直身子，朝他点了点头。

　　“完全无需核实，文德瑞瓦先生，我绝对相信您。”

　　马尔科收回视线，出发前的愁容一扫而空，脸上露出奉承的笑意。

　　“辛苦。”

　　伊莉娅（林恩身体）并未接话，将委托卷轴递过去，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动。

　　“…好的。”

　　马尔科不由得一愣，但还是接过卷轴。

　　他知道这位年轻术士并不好相处，也未必全然信任自己，但往常至少会客套几句，甚至彼此试探些情报。

　　这趟回来…怎么变得如此冷硬？

　　连话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续。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护卫立刻递上一支羽毛笔。

　　“商队这次为您改造了马车，还损失了一只闪现犬，这个报酬上…”

　　马尔科接过羽毛笔，摊开卷轴，声音和笔尖一同停在签署处。

　　他抬起头，眯眼笑着压低嗓音。

　　“您看…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些优惠？”

　　报酬协商。

　　这在冒险者委托中并不罕见，多数情况是因任务过程中，出现情报没有提及的变故。

　　例如之前的巨野猪委托，就调整过报酬。

　　当然，那次麦田村的村长足够爽快，并没有多作拉扯。

　　报酬降低的情况同样存在，通常出现在委托方提供重大协助时。

　　林恩（伊莉娅身体）在心底飞快权衡。

　　商会这次确实提供不少助力，马尔科争取报酬的出发点也算合理，但这类协商的主动权，终究握在冒险者手中。

　　他向身侧的伊莉娅投去目光，对方并未转头看他。

　　“感谢您提供的协助，但出发前您并未提及报酬调整。现在，我不能接受这个提议。”

　　伊莉娅的语气少了往日的圆和，冷淡却逻辑清晰。

　　“并且，您提供的委托情报有误，实际上出现了五只移位兽，为我的队伍带来很大麻烦。”

　　她略作停顿，食指轻轻叩在下颌。

　　“考虑到您的协助，我的决定是，不额外追加报酬。”

　　伊莉娅转向莫格兰和嘎尔。

　　矮人粗哼一声，没有表达意见，半兽人则挠着脑袋点了点头。

　　最后，目光落回林恩身上。

　　他嘴角微微扬起，点头认可。

　　虽然表达上稍显生硬，但这些细节和小动作，不都挺像自己的嘛。

　　“居然还有第五只？河谷镇那帮人真是不靠谱…”

　　马尔科语气讶异，手上却利落地签完卷轴。

　　这件事他本就不占理，加上费用主要由商会承担，没必要为了一两枚金币和林恩拉扯。

　　反而爽快一些，能拉近和这位年轻术士的关系。

　　这段时间的种种听闻，让他确信这是笔稳赚不赔的关系投资。

　　“实在太给您添麻烦了，也同样感谢您的慷慨。”

　　他连忙将签好的卷轴递回，语气又客气几分。

　　“商会不会忘记您的帮助，我也是。

　　请允许我冒昧，日后如果有棘手的委托，能否直接登门拜访您？”

　　“合适的话。”

　　伊莉娅接回卷轴，语气平淡。

　　委托交接结束，少年便转身离开，黑袍拂起写意的弧度。

　　只是在林恩的视线中，她偷偷松了口气。

　　夜幕降临，小队才返回科蒂斯镇。

　　“该死的！就该让那商人出马车送老子回来！”

　　矮人粗声抱怨着，尽管多数战利品其实没扛在他身上。

　　半兽人的肩膀快被压塌一半，也跟着憨憨点头。

　　林恩则脚步轻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主人身侧，反而时快时慢，尝试着掌握精灵的敏捷。

　　这具身体实在过于灵动，反应快得惊人，连空中飞过的蚊虫，速度都显得异常迟缓。

　　如果说少年的身体已经是极大提升，那再到精灵的状态，感知和速度又翻了不止两倍。

　　而且…无论树木、鸟雀，甚至流动的云，都仿佛在向自己歌唱、致意。

　　伊莉娅的世界…一直是这样吗？

　　林恩正想凑到城门桥边观赏流淌的溪水，左手却被伊莉娅一把拉住。

　　她对“自己”的身体做出不得体的举动感到不适。

　　“莫格兰，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我会去公会提交委托。”

　　伊莉娅开口说道。

　　同时手上稍稍用力，将林恩拉回身侧，十指相扣，不让他再随意走开。

　　“移位兽的眼球和皮毛，辛苦你来处理。”

　　这是在车厢里，林恩一早就交代过的。

　　眼球在黑市颇受欢迎，冒险用品街反而能给出更高的报价，矮人混迹科蒂斯多年，应该有他的渠道。

　　更重要的是，这能让他们有借口先一步返回宅邸。

　　至于战利品的收益…他愿意相信莫格兰。

　　“懒吧懒吧！你就偷懒吧！反正这些保姆的活儿，老子也没少干！”

　　矮人灌了口酒，粗声嚷嚷着，胡须跟着抖动起来。

　　“不过——战利品得多分三成给老子！加上嘎尔那份！”

　　“两成。”

　　伊莉娅没有片刻犹豫，心中微微一动。

　　少爷居然连矮人的回话都提前料到了…

　　如果是让自己判断，又不能向少爷求助，恐怕只能在接受和拒绝间纠结。

　　伊莉娅手上不自觉地收紧力道，林恩轻轻挑眉，在手侧回握两下，以示回应。

　　“行吧行吧！懒得跟你计较！”

　　莫格兰不耐烦地摆手，嘴角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虽说林恩往往不太在意细小的得失，但矮人很享受这种从他口袋里掏钱的感觉。

　　不过相处这么久，这小子还算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类，矮人也不屑虚报价格，作出辱没荣誉的下贱事。

　　小队进城后不久便分开，林恩和伊莉娅径直返回宅邸。

　　柔和的灯光在厅内晕开，驱散门外的寒意。

　　二人各自卸下斗篷与行囊，林恩将委托卷轴收进书房，伊莉娅则将两把短剑挂回墙上。

　　他们默契地没有插手对方的收拾。

　　在林恩的要求下，伊莉娅并未去厨房准备晚餐，只简单地摆出面包、肉干、坚果和清水。

　　说实话，林恩依然不太习惯对着“自己”的脸说话。

　　伊莉娅同样不知道是否该用这具身体去做女仆的工作。

　　晚餐后，二人静静坐在桌边。

　　伊莉娅腰背挺直地坐在椅上，微微垂着头，耳根泛着浅红。

　　林恩的坐姿有些随意，指尖缠着一缕银发，目光漫不经心地飘向别处。

　　气氛诡异地安静，连壁炉细微的“噼啪”轻响都清晰可闻。

　　“啾——”

　　一声夜枭的低鸣划破沉寂。

　　“林恩。”

　　“少爷。”

　　他们同时开口，两个声音叠在一起。

　　林恩微微蹙眉。

　　这不都是在喊自己吗？

　　看见伊莉娅又缩回去，他轻叹一声。

　　“你先说吧。”

　　少年抬起脸，连脸颊也染上耳根的红晕，犹豫着开口。

　　“今晚…让我来帮您擦洗身体吧。”

　　“…好。”

　　林恩木木地应下。

　　思考这类事时，精灵的智力似乎不太够用。

　　而且…

　　别用我的脸满脸通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