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林恩（伊莉娅）

战后，林间归于沉寂。

　　移位兽的尸体散落四处，有的还冒着缕缕焦烟，狰狞绿眼的光芒仍未消散。

　　两名车夫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脸上残余的惊慌渐渐被兴奋取代。

　　这一趟回去，抚恤金变成酬劳，足够补贴家用很久。

　　仅存的那只闪现犬跛着腿，走到死去的同伴身旁，低头轻蹭，发出低低的呜咽。

　　嘎尔坐到地上，莫格兰正为他包扎伤口。

　　矮人一脚踩住半兽人的后背，将绷带末端用力勒紧。

　　嘎尔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像是在描述刚才的战斗，矮人则不时抬眼，瞥向车厢边的二人。

　　伊莉娅（林恩身体）正微微躬身，将紫罗兰斗篷轻轻披在林恩（伊莉娅身体）肩上，仔细系紧绳结。

　　“怎么办…”

　　伊莉娅收回手，望着眼前的“自己”，思绪乱成一团。

　　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用敬称，又或是…能不能用这副身体继续“女仆”的工作。

　　“别担心，这个效果不会持续太久。”

　　林恩目光认真，垂落的斗篷掩去皮甲间露出的肌肤，脸上仍残留着战斗和灼热留下的淡红。

　　“在回家之前，需要你暂时扮演‘我’。”

　　林恩顿了顿，仰起脸。

　　精灵的身高还不到自己鼻尖。

　　平时说话时，她都要这样仰着头吗？

　　林恩轻轻挑眉。

　　“之前不是想成为我吗？现在正好可以体验一下。”

　　明明是打算调侃的语气，说出来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俏皮。

　　“那…不是一个意思…”

　　伊莉娅眉头微蹙，想要辩解，最终只是深深呼出一口气。

　　少爷刚才替自己履行了战斗职责，自己也该做好他交代的事。

　　“好，我会尽力。”

　　“打扫战场、打扫战场～

　　怪物的眼球换烈酒，

　　皮毛能顶上护腿板～

　　可惜被臭小子都烧光。”

　　莫格兰即兴哼着歌谣晃悠过来，嘎尔跟在他身后，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

　　矮人停下脚步，目光越过林恩，落在伊莉娅身上。

　　按往常的规矩，术士不参与战利品的清扫，但精灵会主动帮忙。

　　林恩轻叹一声，正要上前，手腕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握住。

　　“伊莉娅今天的消耗很大，战利品的清扫，我不希望她参与。”

　　伊莉娅向前一步，将林恩掩在身后，语气带着少有的强硬。

　　他微微一怔，看向那坚定的侧脸。

　　‘我平时…是这样的吗？’

　　矮人同样一愣，没想到林恩会如此反应。

　　不过，按嘎尔磕磕绊绊的描述，那四只移位兽大多是被精灵解决的。

　　他咂了咂嘴。

　　“行吧、行吧…一个个的，只有老子没人心疼！”

　　“莫格，俺…”

　　“滚一边去！抓紧干活！”

　　看着矮人一边叫骂，一边拖着半兽人走向尸体，伊莉娅才转回身。

　　“这样…可以吗？”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握住林恩手腕的手向下滑落，轻轻扣住他的手指，指尖带着几分局促。

　　“很、很好。”

　　林恩一时有些语塞，被更大的手掌握住，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陌生。

　　他定了定神，声音放得温和。

　　“不用事事都问，你和我相处最久，没人比你更了解我。”

　　“好。”

　　得到回应后，林恩偏开目光。

　　说实话，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他瞥向车厢侧翻的壁板，手上稍稍用力，拉着她沿边坐下。

　　‘伊莉娅的身体有些过于轻盈了。

　　不仅是战斗时的移动，连呼吸的节奏、情绪的起伏都显得轻快而克制，刚才能在短时间内平复喘息，自己的身体是远远做不到的。

　　那她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林恩…”

　　“不能这么称呼。”

　　林恩才开口，就被伊莉娅轻声打断。

　　她也默契地没有看过来，但那份情绪略有不同，更像是不知该如何面对眼下错乱的关系。

　　“好吧…我是想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林恩放轻声音问道。

　　“差别很大，您的身体…很沉，感知也不太清晰，而且…”

　　伊莉娅顿了顿，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剥取兽皮的矮人，仔细斟酌着用词。

　　“很炽热，我很难掌控…非常难。”

　　林恩轻轻蹙眉。

　　她重复了两次。

　　虽然自己的身体肯定比不上她那般轻盈，但…有那么糟糕吗？

　　还有——

　　炽热，是指什么？

　　“不用担心，再有一会儿我就能适应。”见他神色略微凝滞，伊莉娅连忙补充道。

　　“嗯，效果只会持续到明天，我们交完委托就回家。”林恩放弃追问，轻声安抚。

　　二人的思维模式有很大不同，此刻她承受的心理负担，应该远比自己重。

　　林恩在心底轻叹一声。

　　这都什么奇怪的浪涌啊…

　　他微微垂下视线，斗篷缝隙间、衣甲裂口下，露出的肌肤白得晃眼。

　　刚才只顾着战斗和安抚，还没将注意力挪过来，自己此刻…正用着伊莉娅的身体。

　　能清晰感知到她每一寸肌肤的触感、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甚至每一处柔软的温吞。

　　杂乱的念头涌入脑海。

　　虽然只有一晚，但…那岂不是…

　　眼前仿佛浮现出在温泉时，那抹白雾里若隐若现的身影，而雾气正渐渐散去。

　　心脏刚加速几分，奇怪的是，这股悸动却转瞬跌落。

　　明明是自己感兴趣的事。

　　现在居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不对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准备出发吧。”

　　身侧传来的声音打断沉思。

　　林恩木木地点了点头，跟着站起身，动作流畅得像是身体的本能记忆。

　　“大收获！大收获！光这点眼珠就能卖不少钱！”

　　莫格兰拍了拍手中浸着血污的小布袋，嘴角快咧到耳根，一边用沾满兽血的手去摸腰间的酒囊。

　　“收获。”

　　嘎尔跟在后面，用蹩脚的通用语重复。

　　尽管胸前裹着绷带，另一侧肩膀仍扛起一大袋皮毛和利爪，沉甸甸的战利品将他半片身躯压斜。

　　两名车夫投来羡慕的目光，随后各自上车，拢好剩余的马匹。

　　“回家吧。”

　　林恩轻声回复，跟着她走进车厢，主动用绳索将倒下的车门拉起扣好。

　　马车载着胜利和收获，调转方向，驶向科蒂斯。

　　…

　　两小时后。

　　落日的余晖为小镇镀上金边，马车在公会驻地旁缓缓停下。

　　马尔科早已等候在驻地前，脸上掩不住压力释放后的喜悦，精心修剪的胡须都跟着上翘。

　　一整天的等待没有白费，看来麻烦已经解决。

　　至于商队多出的支出…就从那些行商的运输费里额外收取吧。

　　车门再次打开。

　　少年先行踏出，精灵静静跟在身侧，矮人和半兽人则带着战利品落在最后。

　　“文德瑞瓦先生！我就知道，只有您能如此利落地解决这桩麻烦！”

　　马尔科几乎弯下九十度的腰，行礼时不忘稍稍抬眼，打量“林恩”的神情。

　　伊莉娅（林恩身体）轻轻吞咽了一下，握着委托卷轴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和语气却恢复平日的沉静。

　　“核实委托吧，马尔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