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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 节

第12章 人生为什么这么苦?

我的魔怔人公主 · 童话集 · 4,252 字

  该用什么话语来形容巴尔干这三十年?

  他们打完了三次巴尔干战争,两次世界大战,一次东欧战争。

  分离。

  合并。

  再分离。

  现在对于过去的唯一印象似乎就是死了好多好多人,当回望过去的时候。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

  痛苦成为这场战争中唯一留下来的。

  帝国的法理由此崩溃,可他们好不容易从巴尔干破碎的小国家,组建成如今强大的帝国,如果倒退回曾经那未免也太过可惜。

  如今。

  只剩下漫长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君特·穆勒是这个庞大巴尔干的缩影。

  1949年4月4日。

  巴尔干帝国。

  君士坦丁堡。

  希尔德穿着一件黑色长裙,有点类似修女服的款式,只不过因为身材太好的原因,即使相对保守的长裙也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与希尔德在一起的是身穿西装的老人,老人看上去已经八十岁左右已经十分苍老了。

  巴伐利亚国王。

  鲁普雷希特。

  那个古老时代过去的残留。

  鲁普雷希特一只手拄着拐杖一边对着希尔德说道。

  “我从未想过我们会以这样的身份去同一个地方。”

  “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希尔德轻轻挽着鲁普雷希特的手腕。

  在三十年前还是索姆河的时候。

  鲁普雷希特就与希尔德认识。

  当时对鲁普雷希特来说,他算是把希尔德当成半个女儿来看,鲁普雷希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以这种方式与希尔德站在一起。

  现在的他是巴伐利亚的国王。

  希尔德是德意志的皇帝。

  同样的。

  希尔德甚至是鲁普雷希特的亲家。

  可以说当年鲁普雷希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有孩子,他的妻子和四个孩子去世,他参加了那场足以摧毁所有灵魂的战争,他原本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出来,没想到他还能很多孩子。

  最初鲁普雷希特也是反对自己的女儿,伊尔明加德与君特在一起的。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女儿和平民在一起。

  但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和一个连父亲是谁的人都不知道的男人在一起。

  不过。

  鲁普雷希特还是放弃了。

  这片大地的悲剧实在是太多。

  鲁普雷希特不希望悲剧再在自己的女儿身上蔓延了。

  只是。

  对于伊尔明加德与君特来说,他们仍然仍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当希尔德与鲁普雷希特来到小院子前,轻轻敲响房门。

  “来了,请稍等。”

  没过多久。

  就听见匆匆的脚步声,来到门前。

  曾经天真无邪的公主,在经过那漫长的战争后,已经成为婷亭如玉,落落大方的女性了。只不过对于鲁普雷希特来说,他仍然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还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当拉开木门看见希尔德与鲁普雷希特时,伊尔明加德愣了一愣。

  “父亲.....陛下?”

  “我真庆幸你还没把我给忘了。”

  虽然心里还是很想见伊尔明加德,但鲁普雷希特还是嘴上不饶人地说道。

  “抱歉....父亲,我应该多回去看您的。”

  “那小子呢?”

  “他......”

  ....

  “伊玛,这么久没见你的父亲,陪他好好聊聊天吧,我先去见见君特。”

  希尔德也替伊尔明加德解了围。

  只不过伊尔明加德有点不太希望现在希尔德去见君特。

  “陛下....君特这两天的状态不太好,要不明天......”

  “没关系的,他的母亲去世后,我就是他的母亲。”

  听到希尔德这么说,伊尔明加德才松了一七鸸衫溜肆疚qі③⍳V口气。

  “君特就在二楼的房间里。”

  “好。”

  .......

  ...

  希尔德松开鲁普雷希特的手腕。

  独自一人来到二楼。

  轻轻地敲响房门。

  不过并没有人应答。

  希尔德只能推开房门。

  房间里面显得非常昏暗,不过却打理的非常整齐,里面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不管床还是椅子都是最常见的木头椅子,在房间的中央,男人身穿军装坐在椅子上,他的头发有些乱七八糟。

  PTSD。

  是希尔德再熟悉不过的症状了。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

  战后PTSD是一种严重的情绪障碍和行为障碍,大概有25%的军官和士兵会出现PTSD,有些不会直接表现出来,会在特定场合爆发,在难民人群中的发生率为4%到86%。

  一般表现为记忆出现紊乱,比如明明已经离开战场,却还是仍然觉得自己处于战场,病人会出现严重的再体验和强烈的回避情绪。

  又因为记忆紊乱导致的身体失控,这对于患者本人来说是难以言说的,通常会出现身体失去控制,产生过度的应激反应。

  最糟糕的是。

  患者本身对于这种痛苦,感知是会出现障碍。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很难理解。

  以天主教的统计作为举例。

  在天主教大量出现针对孩童的性侵行为当中,其中很大一部分在童年遭受过同样的侵犯。

  受害者也将变为加害者。

  这是一件非常糟糕且可怕的事情。

  .....

  希尔德来到君特身边,收拢裙摆坐在了君特身旁。

  一边自顾自地说道。

  “在过去有很多士兵都告诉我,他们无法从战争中走出来。他们想要重新回到战场当中。”

  对于君特来说。

  他就想要强烈地回到战争当中去。

  即使知道这不对。

  即使知道战争应该结束了。

  但他的灵魂还是无法从战争中器⑵伞ӏ_ing师就[柒衤三似走出来。

  一般这种情况下通常有五种原因。

依奇轳艺③侕倭揪ҽrⅩ  1,寻求未完成的闭合。

  一战时期的德军就是大量患有这种症状,他们认为他们没有输掉那场战争,战争的经历留下了未解决的情绪和心理冲突,他们认为通过返回战场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2,身份与目的感。

  一些军人来说,军队生活和战争提供了一种强烈的身份感和目的感。离开战场后,他们可能觉得平民生活缺乏方向和意义,因此渴望回到他们感到最有目的和归属感的地方。

  3,刺激追求。

  长时间处于高压和高刺激的战争环境下,会导致士兵产生对极端刺激的依赖,在平静的生活中,他们无法适应。

  4,生存者内疚。

  这是PTSD当中最常见的问题,特别是处于极端高烈度的战争当中,在失去战友的情况下,这种内疚感可能驱使他们想要回到战场,以继续他们认为未完成的战斗,或是以某种方式向逝去的战友致敬或赎罪。

  5,重新经历创伤以掌控。

  有些PTSD患者可能试图通过重新经历创伤事件来掌握对事件的控制感。这种心理机制有时被称为“创伤再现”,患者可能无意识地寻求与原始创伤相似的情境,希望这次能有不同的结果。德意志的高层,奥拉夫的父亲就是有着强烈的创伤再现症状。

  君特依然没有回答希尔德。

  希尔德继续说道。

  “不过只有少部分士兵跟我说,战争给他们的内心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但同时,他们内心中又对战争的嗜血和暴力念念不忘,他们对自己种向往深感自责和羞耻,内心挣扎于对所作所为的后悔和无以名状的渴望之间。”

  “对不起......”

  也许是被戳中内心。

  君特发出沙哑的声音。

  希尔德伸出纤细的手指,将君特抱在怀中。

  “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好害怕我会伤害到伊玛,我好害怕自己会伤害到你们。”

  君特靠在希尔德的怀中。

  他想要抱住希尔德,却不敢触碰希尔德。

  战争依然回荡在他的记忆中,他害怕自己会不小心伤害到身边的人,战争结束后的几年,君特的精神状况一直不稳定,有时候会突然情绪激动,发疯似的乱砸东西,甚至有时候会伤害到伊尔明加德。

  这是君特绝对无法容忍的自己。

  希尔德轻轻抚摸着君特的后脑勺。

  “没关系的,君特,这不是你的错。战争不是你人生的全部,它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它也无法定义你。”

  “我走不出去。”

  君特在此向着希尔德强调道。

  “妈妈....我走不出去.....”

  .....

  是的。

  君特走不出去。

  就像阿道夫告诉过希尔德无数次。

  他走不出去。

  如果可以那么轻松地走出去,那么战争给这片大地带来的伤痛也不会如此沉重,那么1914年的战争就不会带来如此漫长的痛苦,就不会有如此深刻的仇恨。

  阿道夫走了二十年都没有走出去。

  君特又怎会那么容易跨过去?

  希尔德让君特枕在自己的膝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君特额间的头发。

  君特是巴尔干帝国时代新生的孩子。

  但他同时也是巴尔干诸国的残留。

  很多时候。

  希尔德都会想起乔治五世。

  想起乔治五世在自己面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别再重复过去的错误了,努力向前走吧。

  但实际上就连乔治五世自己都没走出去。

  有些过去注定无法回避。

  希尔德向着君特说起过去。

  “我小时候出生在马其顿,还属于奥斯曼帝国的时代,那个时候的巴尔干还充斥着贫穷,战乱,饥荒,野蛮。不管是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希腊也好,他们都梦想着他们理想中的那个帝国,只是他们的目标也会同样伤害自己的邻国,接着便是永无止境的仇杀与战乱。那个时候的巴尔干人都认为,至高无上的主已经离开了这片土地。”

  “我们不会回到过去的,我会......同意奥利的要求,我会做好我的责任。”

  君特当然知道奥拉夫的情况。

  奥拉夫解决不了巴尔干的困境,就得君特来做,因为他们是兄弟,因为他是巴尔干人,因为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希尔德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反问道。

  “难道你不想了解你母亲的过去吗?”

  “我....”

  萨布丽娜·穆勒是一个伟大的女性。

  世间最伟大的女性不过于此。

  在那个时代一个独身女性想要带大一个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萨布丽娜从来没有跟君特说起过过去。

  她只是努力地,拼命地想要让君特去读更多的书,去摆脱巴尔干的过去。

  那些过去实在是太过残忍。

  其实君特明白的。

  他就是萨布丽娜痛苦的本身。

  如果当年萨布丽娜跟着希尔德与管家一同离开,哪怕当中走散不管是跟着管家前往美国,还是跟着希尔德前往军队,萨布丽娜都可以过上完全不同的人生。

  哪怕这些都没有,没有君特存在,萨布丽娜年轻的时候也是漂亮的美人,她可以和其他女人一样结婚生子。

  而不是被君特困在这片土地。

  困了二十年,三十年。

  困到君特还等不及让自己的母亲多享享福。

  就已经匆匆离去。

  希尔德温柔地说道。

  “君特,你的母亲从来没有恨过你,从来没有。她比世间所有人都要爱你。”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她恨我。”

  有些东西。

  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

  萨布丽娜的爱对于君特来说,已经没有可以再偿还的机会了,对于君特来说,怀念起自己的母亲只剩下遗憾。

  如果萨布丽娜恨君特的话,这会让君特稍微好受一些。

  “那么你愿意替她承受过去的痛苦吗?”

  “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君特坐直身体。

  希尔德笑了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君特。

  “这是你父亲的信息。”

  “我没有父亲!”

  “不愿意替你的母亲承受过去的痛苦吗?”

  “我只是不明白。”

  君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父亲,他是母亲被强迫生下来的孩子,对于他来说,父亲这个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邪恶。

  如果能够见到他的话,那么君特肯定会不可遏制地想杀了那个男人。

  但君特明白。

  希尔德肯定要他做的不是这个。

  “很痛苦吧,君特。”

  希尔德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君特紧蹙的眉头。

  “一想去过往的种种似乎痛到连灵魂都快要抽搐起来,为什么人生会这么苦呢?为什么这片土地会有这么多不幸的事情发生呢?可就算这么痛苦,你也必须得去面对,”

  “如果你出生在一个好的时代,君特,你不用非去面对那些过去,你不用坚强到承受一切。可你出生在这个时代,所以你就必须得做的更好,你必须要去面对你的过去。”

  “因为你是未来巴尔干的皇帝,因为你是巴尔干的儿子......因为,你现在是一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