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命运的抗争者
我的魔怔人公主 · 童话集 · 4,579 字
格拉纳达的穆罕默德十二世。
本名阿布·阿布德·安拉·穆罕默德·本·阿比·伊尔·哈桑·阿里。
一般被称为博阿卜迪勒。
博阿卜迪勒从一出生开始就具有强烈的命运感,他出生于一个行将崩溃的王国,父亲宠幸于一个天主教女奴索拉亚,对王后以及王子博阿卜迪勒并不上心,甚至为索拉亚修建了专门的宫殿与城堡。
就在其二十二岁时博阿卜迪勒与十五岁的莫拉玛结婚,三天后,博阿卜迪勒被其父亲囚禁。
为了反抗其父亲,博阿卜迪勒联合母亲的家族势力发起政变,让博阿卜迪勒成为格拉纳达苏丹。
通过政变夺来的王位并不稳固。
博阿卜迪勒必须通过战争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苏丹,博阿卜迪勒决定出征卡斯蒂利亚,这是一个糟糕的决定,濒临崩溃的王国如何对抗即将成为帝国的王国,他的岳父阿里塔尔将军死在战争中,他本人被俘虏。
为了能够赎回博阿卜迪勒,他的母亲必须将他与莫拉玛的两个儿子以及一万两千多布拉的黄金,交给卡斯蒂利亚。
得到自由的博阿卜迪勒并不能得到幸福。
他必须要面对与他父亲的战争,还要面对与卡斯蒂利亚的战争,他似乎总是那么忧郁又那么悲伤,就连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都称呼他为那个不开心的小伙子。
到了1491年。
格拉纳达只剩下首都格拉纳达城没有沦陷。
这也是伊比利亚半岛最后的伊斯兰堡垒,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将完成伊比利亚半岛千年的伟业,几乎所有人都知晓最终命运的到来。
疯狂的王太后不肯放弃,她要求博阿卜迪勒动员格拉纳达城的一切,妇女,老人和儿童,保卫格拉纳达到最后一刻。
博阿卜迪勒第一次拒绝了自己的母亲。
没有必要再流血了。
博阿卜迪勒与天主教双王伊莎贝拉一世和费尔南多二世达成协议。
格拉纳达开城投降,格拉纳达王室将离开格拉纳达前往北非。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承诺,尊重穆斯林的财产权,不干涉穆斯林的信仰,尊重穆斯林墓地,城内的公务员,教师乃至狱卒都保留职位,并继续获得合理的薪水。
对格拉纳达所有囚犯进行大赦,包括双方战俘,同时给予格拉纳达政府两个月的时间做出准备。
很难想象这是两个互相杀戮七百年的文明所做出的条约。
七百年实在是太久远,太漫长了。
漫长到连爱与恨都可以消磨干净。
博阿卜迪勒终于可以卸下作为王的职责,他可以和他的妻子与儿子团聚,只不过还未抵达他们遥远的故乡,莫拉玛就在路途中病逝,此后博阿卜迪勒终身没有再娶。
似乎旗⑵厁霖师(九)妻(三)俬∞。
博阿卜迪勒一生都在受到命运的嘲弄,他一生都在对抗无法对抗的命运,并最终依然被命运所击败。
他是时代洪流中伟大的苏丹。
他的妻子莫拉玛是时代洪流中最普通不过的女人。
可在庞大无比的命运中,他们都那般渺小。
西班牙人永远记得这位苏丹。
甚至在美国纽约都能找到这位苏丹的雕像。<img src="https://aigcc.yuewen.com/imgChapter/22022386701230701/29547868107129304/10161207/e73726138b43d60882bd2a6369fe7673SPfFwn0CC2Mf4aM_hd.webp">
他骑在马上流泪回望着格拉纳达,谁也不知道他眼中的什么模样,雕像下有着一首诗。
他穿着威风的斗篷。
被褪色的诺言点缀着的斗篷。
夜风时不时掀起那斗篷。
露出其中破碎的梦。
......
....
当时间再经过四百年之后。
曾经即将崛起的帝国,如同格拉纳达的一样,伟大的西班牙帝国也变成了行将崩溃的王国,他们输掉了一切能输掉的战争。
弗朗西斯科·佛朗哥便出生于这个时代一个还不错的军人家庭当中。
但这不代表佛朗哥的出身很好。
他的父亲是一个信仰左翼,崇尚自由主义的海军军官,却在升官到首都的海军部之后抛妻弃子,是他那传统的,保守的,信仰天主教的母亲将他们拉扯大。
这给了佛朗哥对天主教一种宿命般的归宿。
正如西班牙对天主教的宿命。
在一个落魄腐朽的王国当中成为一个军人,注定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在庞大的时代洪流面前,这并不是一个士兵,一个军官,乃至一个君主可以改变的程度,哪怕用尽全力的挣扎,也不过是命运的嘲弄。
当那作为庞然大物的法兰西共和国,在分配世界殖民地时,就像丢给狗的一根骨头一样,将摩洛哥的北部丢给了西班牙。
即使是这么一块迩疑IIı捂鳍јiu陸衫侕骨头。
西班牙也得死死将其抱住,似乎只要抱住这根骨头,西班牙还在ӏᎥu疑祁;意贰罢四死岜栎怡苟延残喘地维持着帝国的余晖。
可即使拼尽全力守护住这根骨头。
西班牙也无法逃离其走向衰败的命运,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曾经的伊斯兰国度也已经破败不堪了,他们曾经的敌人都一起被时代抛弃了,如今的庞然大物的帝国们,已经对这片土地压根提不起兴趣。
衤三死0vlI児鸸斯bа罒它只能孤独地在这里腐烂。
佛朗哥便是为了反抗这种宿命而生的,他知晓西班牙是不能没有教会,是不能没有国王的,他想尽一切可能地将西班牙带回过去,带到那个过去帝国的时代。
为此他必须打赢这场内战。
只不过当这个古老的王国摆在他的面前时,佛朗哥却像个孩子一样茫然无措。
他看着希尔德。
没人知道现在的佛朗哥在想什么,作为这个王国权势最大的大元帅,在那些帝国面前,依然微不足道,他在渴求着那些庞然大物的怜悯。
他很清楚。
.....
接任西班牙国王这种事,是对希尔德名誉有损害的,堂堂的西班牙王位就是这么不值钱,甚至不足与公主的名声相提并论。
按照希尔德原本的计划。
是要佛朗哥死,是要佛朗哥用命来换取希尔德的怜悯,要用佛朗哥来向全世界证明西班牙会恢复民主,以此来让希尔德的怜悯名正言顺地抵达西班牙。
只不过当希尔德说出口的时候,似乎一切又有的谈。
“那么我的元帅,您想看着西班牙变得伟大,是一个民主自由跟随着时代随波逐流新的国家,还是一个古老的君主的教会的帝国?”
“这不是一个可以做出选择的答案。”
如果在战争开始时。
佛朗哥将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已经给那些所谓自由民主的左翼机会,而左翼回答他的是一个愈加痛苦的共和国,现在他要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只不过当战争结束后,这个王国真的摆在他面前时,佛朗哥反倒无法坚定地回答了。
希尔德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莫拉玛。
如果要说四百年前的莫拉玛和四百年后的女性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可能就是现在的医学条件要好一点,在这个时候她可能能活过26岁。
其他。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元帅,您知道吗?我是认为西班牙会变得更好的。”
“嗯?”
“什么都不需要做,时代的洪流会覆盖每一个人。如果以全人类或者物种的角度来看,世界是变得越来越文明的,从十③飼溜霓迩弍咝覇肆ↀ五世纪过后,世界的暴力在急剧的减少,那些崇尚暴力的崇尚战争的,被本能地所排斥所消灭,迟早有一天西班牙也会如此,所谓左右翼斗争在以文明为尺度的衡量面前不值一提。”
“是吗?那需要十年,百年,还是几百年?”
佛朗哥是相信希尔德所说的。
正如希尔德之前所说,希尔德认为只有欧洲打的头破血流,欧洲人才会祈求和平,可那流出来的血算谁的?
希尔德耸耸肩。
“那么您打算怎么做?您打算如何解决西班牙国内的左右翼问题,您打算如何解决西班牙的土地分配问题?您打算如何解决西班牙的教会问题?您打算如何解决西班牙的独立势力?您打算比十年更短的时间,将西班牙变成一个伟大的国度吗?”
“.......我相信西班牙一定会变得更好。”
“既然如此为何还祈求我的怜悯?”
......
“如果您是我,您会怎么做?”
“元帅,我不是您。就像1491年的格拉纳达,伊斯兰文明注定无法与天主教文明竞争。而过了四百年,天主教文明也逐渐走向没落,从天主教分化出来的新教文明正在取代旧的天主教文明,要不随着时代改变,要不被时代所吞没。”
“您是指让我像穆罕默德十二世那样,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吗?”
希尔德没有直接回答。
这并不是说佛朗哥接受不接受的问题。
作为一个落后的农业国,作为一个连土地分配都没有解决的落后国度,你让它直接跨步进入工业时代,那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正如左翼试图在西班牙这个无比落后保守的宗教国家,试图建立一个新的无产阶级共和国。
如果不这么做,那么西班牙该如何迈步走向前方呢?
如果以一个未来者的视角,佛朗哥用了三十六年的时间,将西班牙完成了过渡,将自己埋进了历史的坟墓中。
可历史上的匆匆一笔。
现实当中就是无数的尸山血海所铸就。
希尔德站起身来。
伸出纤细的手指放在护栏上,格拉纳达的秋风拂过希尔德的长发,注视着这片土地的一切,希尔德向着佛朗哥询问道。
“我的元帅,您爱西班牙吗?”
“爱,没人比我更爱西班牙。”
“我指的可不是西班牙这个抽象的概念,我指的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佛朗哥不能说他只是爱西班牙这个抽象的概念,佛朗哥也爱这片土地的人民,只不过他爱的西班牙人民并不包括所有西班牙人民,正如他自己所说。
佛朗哥宁愿毁掉马德里,他也不愿意马德里落入左翼手中。
最终。
佛朗哥还是叹息了一口气。
“我不可能爱着西班牙所有人民,我的爱是有限的,那些妄图破坏西班牙的人,我不会爱他们,我必须保护好现在还活着的人......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我承认他们是西班牙的一部分,我祈求他们的宽恕。”
希尔德转过身来,薄雾缭绕的眼眸注视着佛朗哥。
“好吧,元帅,我同意了。”
“您的意思是?”
“我给予你们莫大的怜悯,大英帝国会为你们提供经济援助,也不会对你们进行过多的干涉,你们可以自由地迈向未来。”
“不需要我们付出什么吗?”
“没有。”
“我能询问为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就像你们对你们的敌人穆罕默德十二世一样,我也想看看你们的挣扎,我的大元帅,挣扎吧,用尽你的全力去反抗命运吧。”
佛朗哥沉默了一会儿。
右手抚胸。
这个矮小的有点娘娘腔的男人,向着希尔德单膝跪下行骑士礼。
“是,陛下。”
.....
...
在原本的历史中。
经历过二战之后。
西班牙并没有走向好的结局,正如现在佛朗哥所面临的问题一样,困扰西班牙百年左右翼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不是佛朗哥成为摄政王之后,西班牙就会好起来的。
整个世界把西班牙孤立了,他们将西班牙逐出了一切国际机构,国内的反对派也开始反对佛朗哥,没人需要这个古老保守的独裁者。
但佛朗哥不会会打倒。
能够打败佛朗哥只有他自己。
在经过十年不断自我修复的之后,通过向着罗马天主教会让利,通过教宗法案,在梵蒂冈的带领下才让西班牙重新回到世界文明的视线,这还不够,佛朗哥还要让西班牙重新回到世界。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也是漫长的痛苦。
三十年。
所幸西班牙没有辜负佛朗哥,或者说佛朗哥没有辜负西班牙,西班牙最终走出来了,用了三十年,佛朗哥将一个落后保守的宗教国家完成了转型。
如果将这三十年的尸山血海具体到西班牙的人身上,那都是无法承受之重。
当佛朗哥死后。
新的国王胡安·卡洛斯颁布了遗忘法案。
对于内战中左右双方犯下所有的罪行大赦,将过去埋藏在过去当中,将那片记忆遗忘看向未来。
现在。
希尔德重新给了佛朗哥一次新的机会,也给西班牙的人民一次新的机会。
让佛朗哥可以在内战结束后,就可以重回国际社会,就可以得到来自英国的援助,西班牙将重新走上另一条路,这条路依然坎坷血腥,布满荆棘,但佛朗哥必须得走下去。
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作为一个还活在过去的古老暴君,他将与时代与宿命为敌。
希尔德大概明白了西班牙人对穆罕默德十二世的感情。
他是凡人对抗无解命运的象征。
也是与命运悲痛和解的象征。
佛朗哥不仅要与宿命抗争,他还必须与宿命和解。
.......
1939年4月4日。
西班牙。
马德里。
希尔德加德公主在马德里皇宫向全世界发表通亿笼旗Ԍ肆鳍私⑤Vӏ告。
“即使过往罪孽难以宽恕,我仍给予西班牙一分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