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苍白骑士

那一声鸣叫，根本不似人间之声。

　　它尖锐而高亢，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混乱与疯狂。

　　裹挟着拉斐特独有的，能够搅乱精神的诡异力量，在整片冰之大陆上轰然引爆。

　　“呃……”

　　“头……好晕，怎么回事？”

　　冰之大陆上，那些正杀得双眼通红的给赋者和棋子士兵们，动作齐刷刷地一滞。

　　他们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茫然呆滞，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

　　下一秒，灾难性的混乱降临了。

　　一个长着巨大蟹钳的百兽海贼团给赋者，茫然地转过头，看到了身边一个挥舞着长矛的BIGMOM海贼团士兵。

　　没有任何理由，他眼中瞬间被暴虐的红光填满，咆哮着挥舞蟹钳，将那个蛋糕士兵连同他身边的几个自己人，一同拦腰剪断。

　　“去死！你们这群混蛋！”

　　“杀了那些长角的畜生！”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本就混乱的战场，彻底化作了一座疯狂的绞肉机。

　　“混账东西！你们在干什么？！”

　　正被马尔科缠得烦躁不堪的杰克怒声咆哮。

　　他一记象鼻横扫，本想将马尔科抽飞，却失手砸进了一群自己人的阵地，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马尔科盘旋在半空，青蓝色的火焰双翼轻轻扇动，看着下方那乱成一锅粥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种大范围的精神干扰，虽然对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影响微乎其微，但对于改变底层战局，却有着奇效。

　　战局的走向，因这一声尖啸而出现了微妙的倾斜。

　　另一边，正和艾斯、大和打得难解难分的润媞和佩吉万姐弟也受到了剧烈影响。

　　“吵死了！吵死了！！”

　　润媞捂着耳朵，感觉脑袋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她引以为傲的头槌此刻都找不准方向了。

　　也就在她分神之时，艾斯的火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面门之上。

　　“呜哇！”

　　润媞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姐姐！”

　　佩吉万也捂着耳朵咆哮，被大和抓住机会，一记缠绕着寒气的“冰诸斩”砸在侧脸，翻滚着飞了出去。

　　而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而言，此刻反而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原来如此……”

　　奎因已经变成了人兽形态，腕龙那庞大的身躯与他自身的机械改造完美结合，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暴戾的气息。

　　他晃了晃巨大的脑袋，那声尖啸对他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就连在这种时候你都不忘了去关注下面的战场，你的眼光比我想的还要长远。”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身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但你是不是忘了，只要我还在这里，只要我把你这个噪音源给宰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奎因的咆哮声未落，他那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速度爆射而出。

　　他没有再使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激光或导弹。

　　他可不是靠这些东西当上大看板的。

　　他最强的力量，永远是自己的霸气和这副被改造到极致的身体！

　　奎因高高跃起，武装色覆盖全身，朝着拉斐特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下，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黑色陨石。

　　“腕龙炸弹！”

　　拉斐特背后那对洁白的羽翼轻轻一挥，就要带着他向后闪避。

　　“想跑？笑话！”

　　奎因在空中抬起右手，整只手臂竟如同弹簧般骤然伸长，末端的机械爪卷向拉斐特。

　　“卷力QUEEN！”

　　拉斐特瞳孔一缩，羽翼狂振。

　　可奎因那庞大的身躯已然砸落。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中，整座冰山被硬生生砸得粉碎，掀起的冰浪高达百米。

　　奎因从破碎的冰块中站起，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看向不远处。

　　拉斐特的身影出现在数十米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刚才那一击，他没能完全躲开，仅仅是余波，就让他气血翻涌。

　　“啧啧啧，真是狼狈啊。”奎因扭动着长长的脖子。

　　“你那点小聪明，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上次让你躲过一劫，不过是热身运动，你不会真以为能赢我吧？”

　　奎因咆哮着，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残影，瞬息而至。

　　“火花QUEEN！”

　　他的双眼之中冒出火光，两道灼热的爆炸光束弹在冰面上横扫，所过之处，冰层瞬间融化，只留下了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拉斐特抱着维克，背后羽翼疯狂扇动，身形忽左忽右，在密集的爆炸中穿梭。

　　“带着一个累赘，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奎因的攻击愈发狂暴，他庞大的身躯在冰原上横冲直撞，每一次挥拳，每一次甩尾，都带着恐怖的力量。

　　砰！

　　拉斐特终究慢了一拍，被奎因的尾巴扫中后背。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飞，怀中的维克也脱手而出。

　　拉斐特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背后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奎因眼中凶光大盛，机械臂瞬间伸长，抓向尚在半空的维克。

　　拉斐特的身影也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那条蛇尾猛的抽出，缠住了维克将他拉了回来。

　　可他自己，却因此彻底暴露在了奎因的攻击范围之下。

　　“结束了！小丑！”

　　奎因那缠绕着武装色的巨大拳头，狠狠轰向拉斐特的面门。

　　这一拳，拉斐特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拳风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拉斐特那双冰冷的竖瞳之中，竟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疯狂。

　　他没有去格挡，反而松开了维克，任由他向远处滑去。

　　同时，他那布满虎纹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奎因的拳头撞了上去！

　　“找死！”奎因的狞笑还挂在脸上。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拉斐特的胸膛上。

　　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拉斐特的胸骨发出一阵碎裂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

　　“不堪一击的垃圾！”奎因一击得手，心中暴虐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甚至懒得去追击被甩飞的维克，在他看来，一个失去了意识的家伙，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现在的目标，是彻底虐杀眼前这个让他感到无比烦躁的小丑！

　　奎因迈动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倒在血泊中的拉斐特，庞大的阴影将后者完全笼罩。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

　　奎因居高临下，巨大的阴影将血泊中的拉斐特完全笼罩，声音里充满了戏谑与怜悯。

　　“你为了融入那个团队，一定很辛苦吧？”

　　他如同逗弄一只濒死的老鼠般，戳了戳拉斐特那明显断裂凹陷的肋骨。

　　剧痛让后者发出一阵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装出一副彬彬有礼、关心伙伴、愿意为了他们奉献自己的模样。”奎因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得意。

　　“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恶魔警官’拉斐特。”

　　他的语气变得森然，充满了恶意。

　　“我能嗅到你骨子里那股疯狂的味道，和我很像……”

　　拉斐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身下的冰片。

　　他低着头，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奎因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俯下身，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我们才是同类，我们都渴望混乱，渴望看到这个无聊的世界燃烧。”

　　“但你却选择给别人当狗，真是……可悲啊！”

　　“告诉我，当那群家伙用信任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在嘲笑他们的天真？是不是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在他们背后捅上最致命的一刀？”

　　“就像这样……”

　　奎因抬起脚，准备狠狠踩下拉斐特的头颅，享受着这最后的虐杀快感。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拉斐特，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压抑不住的轻笑。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完全不似一个濒死之人。

　　奎因的动作僵住了，眉头紧锁：“你笑什么？”

　　拉斐特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沾满了鲜血，那双野兽般的竖瞳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奎因完全无法理解的狂热与……鄙夷。

　　“同类？”

　　拉斐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奎因阁下，您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拉斐特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胸口凹陷的骨骼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复位。

　　“你所谓的混乱，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打翻了垃圾桶，然后沾沾自喜。”

　　“而我追随的，是足以将整个世界都付之一炬的……盛大演出。”

　　“你……！”奎因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为了能站在那个舞台的中央，偶尔客串一下忠诚的伙伴，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拉斐特脸上的笑容愈发病态，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

　　“现在，热身结束了。”

　　“别在那儿虚张声势了！”奎因的惊愕被暴怒所取代，他无法容忍自己被如此轻蔑地俯视。

　　“你已经到极限了！连站都站不稳了！”

　　“极限？”拉斐特歪了歪头，那对野兽竖瞳中倒映出奎因恼羞成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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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斐特的脑海中，闪过在尼克斯岛，一个难得寂静的夜晚。

　　他记得很清楚，那晚的月光很亮。

　　因为那是他唯一一次，和自己这位船长单独在一起。

　　“拉斐特。”洛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拉斐特扶着礼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礼貌的微笑，没有作声。

　　洛亚靠在一棵巨树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方海面上的月光。

　　“雷想要的是一个能够让他肆无忌惮挥剑的地方，而维克沉迷于揭开被埋在历史之中的那些科技，罗夏和露娜她们想要的，是一个家。”

　　洛亚顿了顿，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呢？你什么都不想要。”

　　“你不寻求归宿，不渴望正义，甚至对冒险本身都兴趣缺缺。”

　　“你想要的，是一个足够大的舞台。”

　　拉斐特脸上的微笑，在那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

　　“这个世界是一出无聊透顶、剧本烂俗的戏剧，演员们都在麻木地念着自己的台词……”洛亚的声音很轻，却让拉斐特不由自主的听得入神。

　　他对着拉斐特缓缓伸出了手。

　　“你可以选择一个最好的位置欣赏这场烟火，甚至可以亲手帮我浇上汽油。”

　　“但别再假装自己了，那副样子……很无趣。”

　　那一晚，拉斐特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找到了毕生追求的狂热。

　　他单膝跪地，摘下礼帽，抚胸行礼。

　　“船长，您本人，远比我所能想象出的任何混乱，都要有趣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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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极限在哪里，我自己都很好奇。”

　　话音落下的瞬间，拉斐特动了。

　　他没有再使用幻术，也没有催眠，只是单纯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身影已在奎因庞大身躯的左侧。

　　手中的细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刺向奎因左腿的机械关节。

　　“太天真了！”奎因咆哮着，巨大的腕龙之尾携着万钧之势横扫而来。

　　然而，剑尖在即将触碰到关节的前一瞬，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偏转。

　　“叮！”

　　一声脆响，剑尖点在了奎因尾巴根部一个毫不起眼的机械螺栓上。

　　火星四溅。

　　拉斐特的身影借着反震之力飘然远去，而奎因的巨尾，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怎么回事？！”奎因心中大骇，他能感觉到尾部的能量传导出现了一丝紊乱。

　　还没等他想明白，拉斐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右侧。

　　这一次，他那条覆盖着青色鳞片的蛇尾如同长鞭般抽出，卷向奎因右肩的激光炮管。

　　“雕虫小技！”奎因怒吼，左臂的机械爪闪电般抓向那条蛇尾。

　　可蛇尾在半空中一个灵巧的扭动，竟绕过了机械爪，末梢的尾刃狠狠一划。

　　“嗤啦！”

　　激光炮管的外壳上被划开一道深邃的口子，内部精密的能量管线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混蛋！你这家伙！”奎因彻底暴怒，他放弃了所有远程攻击的打算，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这副庞大的身躯之上。

　　他的身躯化作一台失控的战争机器，朝着拉斐特疯狂冲撞。

　　拉斐特不退反进，背后那对洁白的羽翼猛地一振，整个人拔地而起。

　　“你只会躲吗？！”奎因咆哮。

　　“不。”

　　拉斐特在半空中，用一种近乎于咏叹调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只是在寻找一个，最完美的落幕角度。”

　　他那双布满虎纹的双腿在空中猛地一蹬，借助空气的反作用力，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着下坠。

　　手中的细剑，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光芒。

　　“葬送曲·苍白十字！”

　　两道漆黑的剑光，在空中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十字，斩向奎因那毫无防备的后颈。

　　这一次，不再是火星四溅。

　　坚不可摧的改造皮肤，被这两道剑光硬生生撕开。

　　“呃啊啊啊啊啊！！”

　　奎因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这还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受到如此沉重的创伤。

　　剧痛让他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朝着冰海的边缘冲去。

　　“真是美妙的哀嚎。”拉斐特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冰面上，手中的剑刃缓缓滑落一滴鲜血。

　　他抬起头，那双野兽般的竖瞳冷静地注视着在悬崖边勉强稳住身形的奎因。

　　“还没完呢。”

　　奎因猛地转过身，双眼血红，脸上满是疯狂。

　　他张开大嘴，一道灼热的激光从口中喷射而出。

　　拉斐特只是轻轻向侧方跨出一步，便让这道致命的激光擦身而过。

　　随后他微微下蹲，布满虎纹的右腿猛地抬起，包裹上漆黑的武装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鞭腿，朝着奎因激射而去。

　　拉斐特的脚，踢在了奎因下颚，那股螺旋的劲力瞬间爆发。

　　奎因那近十米高的庞大身躯，竟被这一脚硬生生踢得双脚离地，高高飞起。

　　他的身体越过冰之大陆的边缘，划出一道抛物线，最终噗通一声，坠入了冰冷刺骨的大海之中。

　　滋滋……

　　坠入大海的瞬间，奎因身上无数的机械改造部位因接触海水而短路，爆开一连串电火花，随后冒着滚滚浓烟，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杰克，还是斯慕吉，又或是正在厮杀的双方海贼，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骇然地看向那个站在悬崖边，缓缓收回右腿的苍白身影。

　　拉斐特没有理会那些惊愕的目光。

　　他转身，朝着维克倒地的方向走去。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男人，仿佛刚刚那场血腥的厮杀只是一场幻觉。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维克的瞬间。

　　嗡——

　　异变，陡生！

　　倒在地上的维克，身上那些如同电路板般的银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一股狂暴、混乱、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滋啦！

　　一道粗壮的蓝色电弧从维克身上炸开，将旁边的冰面都电成了一片焦黑的结晶体。

　　拉斐特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骇。

　　“维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