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天国与炼狱
海贼:我是考古学家,不是海贼王 · 佚名 · 2,298 字
巷子很窄,仅能容得两人并肩站立。
一步踏入,光明与花香被身后那道无形的幕布彻底隔绝。
周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铺面而来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腐烂、潮湿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熏得令人作呕。
之前街道上悠扬的琴声、行人的轻声细语,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宾的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挽紧了洛亚的手臂。
这种天堂与地狱一墙之隔的极致反差,让她感到了一丝生理性的不适。
洛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扫视着四周。
巷子尽头并非死路,而是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就在洛亚与罗宾踏入巷子的第三秒。
巷口外,那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拉琴的艺人抬起头,谦卑温和的五官瞬间僵住,只剩一片冰冷的警惕。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金色怀表,按动机关。
同一时刻。
卖花的妇人放下花篮。
读报的绅士折起报纸。
打盹的老人睁开双眼。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脸上那“幸福”的笑容如同脱下面具一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感情的冷漠。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条黑暗的小巷包围而去。
步伐轻盈,宛如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即将围捕闯入领地的猎物。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在街对面二楼咖啡馆的露台上,一个身着笔挺警服,肤色惨白的男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拉斐特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夸张的弧度。
“啊呀,演出出现了小小的意外……”
他轻声呢喃,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舞台剧。
“导演还没喊开始,群众演员怎么能擅自行动呢?”
他站起身,迈着轻快的跳步,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正好挡在了那群“演员”的前方。
为首的小提琴艺人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眼神一凝,袖中滑出一把短刀,直刺拉斐特的心脏。
其他人也同时发动了攻击,配合默契,杀意凛然。
面对这致命的围攻,拉斐特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他没有躲闪,只是将手中的手杖,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轻轻一点。
“咚。”
一声清脆的闷响。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手杖为中心扩散开来,掠过每一个攻击者。
“记错了,各位。”
拉斐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今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没有客人来访。”
“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庆典……即将开幕。”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冲向他的人们,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眼中那冰冷的杀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空洞。
仅仅一秒之后,那空洞便被熟悉的“幸福”与“温和”所填满。
小提琴艺人困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短刀,随手将其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重新拿起小提琴,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走回了街角。
卖花的妇人哼着小调,看报的绅士重新坐下。
一切,恢复原样。
拉斐特抚胸行了一礼,仿佛一个完美的剧场导演,将一场即将失控的演出重新拉回正轨。
他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巷子,笑容里带着一丝狂热的期待。
“请尽情探索吧,我尊敬的船长。”
“在最盛大的剧目开演之前,我会为您……清扫好舞台。”
……
巷子内。
洛亚的脚步忽然一顿。
“外面的声音,恢复了。”
罗宾冰雪聪明,瞬间了然,话语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我们的新船员先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舞台’。”
洛亚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肤色惨白,笑容夸张的男人。
不需要沟通,不需要指令。
仅凭观察和猜测,就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并且做得如此完美。
这个疯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洛亚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一旦暴露,天龙人必然会取消这次的“修学旅行”。
他原本还在思考如何处理这些无处不在的“眼睛”,没想到,有人已经替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这份洞察力和行动力,让洛亚对拉斐特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走吧,去看看这个舞台的下面,究竟藏着些什么。”
洛亚不再理会外界,拉着罗宾,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没有锁。
轻轻一推,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恶臭混合着绝望的呻吟,从门后喷涌而出。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下空间。
无数巨大的齿轮和链条,正在缓慢而沉重地转动着。
而驱动这一切的,不是蒸汽,不是电力。
是人。
成千上万,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
他们脖子上戴着项圈,麻木地推着绞盘,拉动锁链,维持着这个地下世界的运转。
在空间的另一侧,则是一排排望不到头的,肮脏拥挤的牢笼。
里面关押着更多的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身强力壮的男人,也有面容姣好的女人。
他们的眼神,比洛亚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些“演员”更加空洞,那是一种被彻底碾碎了灵魂与希望之后,只剩下呼吸本能的死寂。
在一些特殊牢笼里,甚至关着长手族、毛皮族。
洛亚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刚刚被拖进笼子里的少年身上。
监工用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脖颈上烫下了一个数字。
【150】。
少年的身体剧烈抽搐,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洛亚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其他奴隶身上或新或旧的烙印,数字从几十到几百不等。
一个完美的,为狩猎而准备的,计分系统。
罗宾的身体在轻微发抖。
她想起了奥哈拉的火光,想起了学者们临死前的不屈。
但眼前这片死寂的、被系统化奴役的炼狱,比奥哈拉的毁灭更令人窒息。
她挽着洛亚的手指,用力到失去血色。
洛亚终于明白。
这个国家为何如此“干净”,因为所有污秽都被倾倒于此。
这个国家为何如此“艺术”,因为地上的完美,正是建立在地下这最极致的残忍之上。
每一朵鲜花的盛开,都由地下的血肉浇灌。
洛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这个巨大空间中央,一个高高在上的、由金属和玻璃构建的监控室内。
“罗宾。”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嗯。”
“你说,如果把神明关进他们自己的游乐园,让他们也成为被计分的猎物……”
洛亚转过头,看着罗宾。
“这出剧目,会不会更有趣一些?”
罗宾看着他眼底那片已经几乎快要化为实质的黑暗,她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洛亚衬衫上的褶皱,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如刀。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盛大、最华丽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