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章 最终旅程·十三

　　跨越时间的风从庞塔尔河吹到蓝山中的孤独城堡，初春的山毛榉哗啦哗啦地响着，虫鸣与鸟叫在漆黑的走廊中回荡……

　　训练木桩上的铁头盔被一把木剑打飞，撞到墙上，随后轱辘轱辘地滚到凯尔莫罕主塔楼梯上，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奋笔疾书的老人脚边。

　　“维瑟米尔爷爷，把那个头盔给我们丢过来！”拿着木剑的男孩在训练场上大喊，他有着一双干净的棕色眼睛，和每个出生在科德温的孩子一样。

　　而一同在训练场上玩闹的女孩则跑到了老人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盔，眨巴着宝蓝色的眼珠子看着维瑟米尔刚写下的那串密密麻麻的字。

　　她说道：“你这里写错了，维瑟米尔爷爷。”

　　“哪儿？乖巧的米诺乐，快告诉我哪里写错了？”维瑟米尔紧张地望向桌上摊开的笔记，努力回忆起过往，试图找寻其中的漏洞。

　　“这里，”被叫做米诺乐的小女孩用手指着笔记上的一处地名，道：“在史凯利格的神话传说里，发生终末之战的地方叫做泰德戴尔瑞（Tedd Deireádh），而不是提尔纳丽雅（Tir ná Lia）。只有在泰德戴尔瑞的终末之战，才会有金鸡唤醒传说中的英雄——汉姆多尔。”

　　“是吗？”维瑟米尔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用手摸了摸米诺乐柔软的金发，“我倒是差点忘了，你之前就在艾尔兰德的梅里泰莉神庙，跟着米尔菈学习了小半年，自然清楚各个地方的传说故事。但我要说啊，发生在提尔纳丽雅的那场战斗，不亚于真正的终末之战……”

　　“又要讲故事了吗？”男孩扔掉手里的木剑，快步朝着楼梯这边跑来，“我也要听！”

　　“慢点……慢点儿，雷欧。”维瑟米尔扶住圆桌，生怕桌上的墨水被冒失的男孩撞到，“想听故事就乖乖坐好。不过我们先说好，听完了这个故事，就得好好地进行身体训练。虽然如今在野外很少会碰见怪物，但我的一个孩子曾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让自身变得强大，不仅是为了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坏人，更是为了克制自己心中的恶念。”

　　“好！”雷欧爽快地答应了，“听完了故事，我就马上去完成训练！”

　　米诺乐则乖巧地点了点头坐在老人的脚边，一如既往。

　　“故事该从哪里说起呢？”维瑟米尔合起笔记，摩挲着有些泛黄的封面，“对了，提尔纳丽雅。为什么我会提到终末之战和金鸡呢？是因为我在提尔纳丽雅真的听到了一声响彻天际的轰鸣……”

　　穿越传送门的猎魔人联军出现在艾恩·艾尔人宫殿的外围，打了精灵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女术士们的联合施法下，笼罩在宫殿周围的魔法屏障被轻而易举地击碎。由几位初代猎魔人领头的大军就像一根楔子，直直地钉进了艾恩·艾尔人慌忙组织起来的狂猎护卫队中。

　　高大的阿纳哈德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一道浑厚的金色屏障挡在他的身前，但令那些狂猎战士们不敢近身的原因并非这层昆恩护盾，而是他手中挥舞起的钢剑。

　　阿纳哈德手中的钢剑足有半人宽，无比地沉重，挥砍时甚至会隐隐发出风吼雷鸣之声。在他的带领下，短暂训练过的各学派猎魔人们几乎化身为了巨大的活体攻城槌，碾碎挡在他们身前的一切事物——狂猎战士们的黑剑、盾牌、盔甲……

　　鲜血在宫殿前的花园中四处飞溅，清澈的湖水被染红，植物被猎魔人们一脚一脚踩扁。这个精灵们在原住民尸骨上建造出来的世外桃源，因为他们过去犯下的错重新变回了地狱。

　　在阿纳哈德和伊马德的带领下，猎魔人的主力军正面迎击不断赶来的狂猎大军，狮鹫学派的埃兰、凯尔达、柯恩则护卫在女术士们的周围，清除那些漏网之鱼并给予同袍们强大法印的支援。

　　维瑟米尔、兰伯特、艾斯卡尔跟着沃尔夫一同，在满是残肢断臂的战场穿行，找上那些狂猎指挥官和导航员的麻烦。他们像是一个直指敌方心脏的利箭，将狂猎大军中那些叫喊得最激烈的精灵逐一击杀。

　　不过，除了正面战场上的这些利剑之外，还有一柄隐藏在黑暗中的匕首。他们舔舐着从匕首尖端滴落的鲜血，朝着脚下死不瞑目的精灵后背又刺上一下，将致命的蛇毒再次注入敌人体内。

　　“这一天终于来了，”伊瓦那血色的双眼里带着可怕的笑意，他的内心从未有过如今这般安宁，“我们不可能除掉所有的狂猎战士，但他们必须记住，是谁给了他们这最沉重的一击。”

　　“伊瓦，”雷索一脚踢开插在匕首上的精灵尸体，“我听女术士们说，这些家伙中最强大的那一批人不在宫殿里，他们该不会绕到我们后面去了吧。”

　　“不会，那个我梦中最强大的黑骑士，在追捕对他来说最重要的目标，也就是那位‘命运之子’。”伊瓦看向窗外，隐约地捕捉到了一些未来的虚影。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人正将手中的钢剑指向天空。

　　“维特？”雷索对这个年轻却强大的狼学派猎魔人印象深刻。

　　“不，是辛特拉公主，希瑞菈。”探索过无数精灵遗迹的伊瓦，自然知道希里这个上古之血的真正继承人。

　　“不过，即便目标不是维特，他们也会撞上吧？”雷索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

　　“当然，那是他们从另一个传送门进入这个世界的原因，为了家人。继续走吧，还有很多重要的目标等着我们。”

　　伊瓦挥了挥手，毒蛇们从阴影中显形，他们身穿利落的皮甲，双手各拿着一柄泛着惨绿光芒的剧毒匕首。

　　“雷索，”他继续说，“知道这些人们哭号的原因吗？”

　　“什么？”雷索有些愣神，不知道为什么伊瓦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巨龙消失不见，怪物也越来越少……世界最终将变成只有人类存在的地方，这或许不仅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也是精灵们的绝唱，我们都将成为虚假传说的一部分。”

　　“既然无人得知，无人相信……那我们做这一切的原因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们自己。”

　　伊瓦背过身去，战场上燃起的火光透过窗户照到他的背上，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就连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也毫无色彩。

　　雷索撇撇嘴，脸上有些无奈地说：“本以为是我们替他们吸引注意力的，但结果真正的主力都去追寻命运之子了。”

　　“那就快点解决眼前的这些家伙，别再耽误了。”伊瓦走向宫殿深处。

　　就在所有人都深陷于战争的漩涡中时，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就好像天幕被捅破了一样，璀璨的光芒从那空洞中陷落出来照射到大地上，好似出现了另一个太阳。

　　“那是什么？”宫殿外举起双手准备施法的特莉丝停了下来，向着身边的叶奈法说道，“我感受到了无穷的混沌魔力，但这其中还掺杂着某种毁灭的气息，白霜。难道是白霜正在入侵这个世界？！”

　　“不，特莉丝。”叶奈法摇摇头，“你再仔细地冥想一下，就能感应到几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就连白霜之力也无法掩盖的东西。小妞儿，杰洛特和维特找到了希里，他们正在那边作战。”

　　“我们得去帮他们！”特莉丝立刻变得焦急起来，“去抓希里的人一定是狂猎军团中最强大的那一批，记得法兰茜丝卡说的那些话吗？艾恩·艾尔人中最强大的战士要属提尔纳丽雅的国王——奥伯伦·穆希塔齐，以及狂猎军团的最高指挥官——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这两个家伙可都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虽然猎魔人们的突然出现让精灵们大吃了一惊，但人数上占优的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将猎魔人们挤在了中间。

　　这柄突如其来的利剑尽管刺得很深，但却因为“心脏”的早已停跳而没能给与精灵们关键一击，反倒是卡在了肋骨之间，无法动弹。

　　现在的情况，就是要么等着这柄利剑折断在胸膛，要么就是身受重伤的精灵因失血过多而死。

　　死去的精灵和猎魔人流淌着同样粘稠的鲜血，让所有人仿佛置身于沼泽之中。

　　“是艾瑞汀，他带着一队狂猎战士很早便离开了宫殿。”蒂莎娅走了过来，平静地说道，“而他们的国王已经死了。死在几天之前，没能亲眼看见他眼中的低等种族反攻过来。”

　　“你怎么知道的？”叶奈法问。

　　“这里四处都是飞散的念头，临死之前的哀嚎、对于过往的回忆和忏悔……以及最重要也是最多的，对于奥伯伦王过早离世的痛惜。”蒂莎娅筛选着死去之人的最后所想，从中寻找着可用的信息。

　　“那么只有那个艾瑞汀？”特莉丝似乎松了口气，但眉眼之间依旧萦绕着担忧。

　　“其实，艾瑞汀不是什么阻碍。”蒂莎娅皱起眉头，“我担心的是那个在诸多精灵脑海中回荡的名字：‘克利凡·艾斯平·爱普·科曼·马卡’，应该是他们中的精灵贤者，这个人也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如果是这个人在与维特他们作战……”

　　“狐狸不在那里。”一个声音闯入女术士们的心中。

　　“谁？！”

　　她们惊讶地转头望去，一头通体雪白的独角兽出现在她们身后的森林里，还有一头稍小一些的独角兽跟在她的身后。

　　“这是……真的独角兽？！”叶奈法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什么东西？”

　　埃兰、柯恩和凯尔达从远处跑来，手持着银剑挡在三名女术士身前。

　　“艾瑞汀在追捕星星眼，”伊瓦拉夸克斯的声音在几人心中响起，“但星星眼的家人也在那里，夸里西斯也在那里……”

　　这一连串名字让叶奈法都有些晕头转向，就更别说三个猎魔人了，只有蒂莎娅大概听懂了两头独角兽的意思。

　　她问道：“你是说，克利凡·艾斯平·爱普·科曼·马卡，这个精灵贤者没有参战？”

　　“没错。狐狸和那个灰色头发的猎魔人达成了某种协议，让自己置身事外。”

　　“精灵不是最强调血脉与尊严的吗？”特莉丝保持着疑惑，“难道他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事情发生？”

　　“这是必然的结果。”雌性独角兽说道，“狐狸很清楚，不解决白霜一切都会走向死亡。看看战场上死去的精灵吧，你们可曾见过年轻的种子？”

　　此时，正巧一个狂猎战士被阿纳哈德的利剑斩首，包裹住头颅的头盔摔到地上裂成两半，露出其中苍老又绝望的精灵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