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八章 最终旅程·十一

　　艾瑞汀表情一怔，但手中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依旧死死地用剑压制着猎魔人。

　　“你又懂什么？”他眼神冰冷，面无表情，“狮子如何能靠种子和阳光存活？”

　　“狮子没有选择，它不捕猎就会死亡。”维特暗暗运气，湖泊色的瞳仁隐隐显露出些许金光，“但我们并不相似，人类、精灵、矮人、吸血鬼……我们和野兽、和怪物都不相似。我见过你们建造的雨燕之塔，也从梦中一窥提尔纳丽雅宫殿的奇景，难道只有吸食过其他种族腐败的躯壳才能诞生出那样的文明？”

　　在两人僵持之际，卓尔坦已然摸到了艾瑞汀的身后，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短锤。

　　“没有用的，猎魔人。你我都清楚若是只靠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矛盾，就不会出现劳拉·朵伦身死于北方大陆的惨剧了！”

　　艾瑞汀当然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他一脚踢开猎魔人然后转身一剑挥向矮人。

　　“铛！”

　　闪电形状的黑剑瞬间将卓尔坦手中的锤子击碎，但还不等艾瑞汀更进一步解决掉这个烦人的矮人，维特的剑锋便刺了过来。

　　艾瑞汀左手向前一伸，一股蕴含着白霜的强大能量便从他的手心喷涌而出，将猎魔人手中的利剑挡了下来。

　　“Dhu gynvae（黑冰），”看着剑上繁复的花纹，他认出了这把剑，“想不到它竟然落到了你的手里。这把剑是当初我们和艾恩·希德人同属一族时，从之前一个还未被白霜吞噬的世界获得的材料，它不会被毁灭的力量所侵蚀……在那时候，我们还以为自己能战胜白霜。”

　　“由死亡播撒下的种子，只会长出富含剧毒的果实……”维特立在原地，火焰从他的脚下攀附到剑上，这柄由精灵族打造的兵器终将再次痛饮精灵之血，“无论你用何等温柔而虚伪的假面去欺骗自己，它都会日夜不停地生长，直至长出蕴含诅咒与毁灭的果实。新的世界固然鲜亮明媚，但白霜依旧会在无人察觉的地方肆意地生长起来。”

　　“没有用了。”艾瑞汀的口中呼出寒冷的白气，“死亡紧跟在我们身后，无论做出多少努力也只能让它慢一点追上来。克利凡·艾斯平（阿瓦拉克）说他相信上古之血的力量，相信吉薇艾儿能够终结白霜带来的末日，但已经两百年过去了。我们并非没有尝试过放任上古之血的继承者自由生长，只不过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最初的劳拉·朵伦。将这血脉延续下去是我唯一的执念，也是我必然要做的事。所以，给我滚开！要不然就死！”

　　艾瑞汀的黑剑带着无可抵挡的气魄砍向猎魔人，剑锋上环绕着白霜，即便是火之洗礼也无法将白霜彻底消除。

　　维特先是用剑迎上对方的攻击，在双剑相击的那一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艾瑞汀手中可怕的力量。于是他便立刻扭身，让精灵的黑剑擦着黑冰长剑的剑身斩下，顺势卸掉了那剑上的力道。

　　“咚！”沉重的黑剑在地上径直砸出了一个大洞，白霜夺取了火焰地狱中的高温，让冰雪从深坑中蔓延出来。

　　在混沌魔力和艾瑞汀的驱使下，借由白霜之力那些被火之洗礼清扫掉的狂猎之犬，再度逐渐凝结成型。

　　“休想！”

　　维特汲取周围的自然之力，将手中的长剑插在地上，咆哮的烈焰重新奔涌起来，火的海洋重新将战场覆盖，让刚缓过一口气的狂猎战士们再次陷入了烈火的灼烧中。

　　“不该由我来对付你，我的猎物是那匹白狼。”艾瑞汀眯起眼睛，“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你们本身是没有后代没有未来的猎魔人，但却会因为几年的相处拼上自己的性命。你还同吉薇艾儿有那么点血缘关系，但那个猎魔人呢？活了好几十年难道还不会平衡生命的重量吗？”

　　“生命没有轻重，”维特突然想到了镜子大师所言的虚假与真实，“即便是不存在的东西，小说、童话、传说中的生命，只要他对你来说是有意义，那就无法用轻重来衡量。”

　　“既然你找的人是我，那就来吧。”杰洛特砍翻一个狂猎战士，趁着火焰将其余人逼退之际，直扑向艾瑞汀，同这个他心中梦魇正面对决。

　　“大言不惭的小子！”卡兰希尔在远处怒吼，历经长久的吟唱他终于念诵完了咒语，“我们都不过是被人传造出来的东西罢了，我们应该遵循创造者的本意，即便他并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夺回上古之血。但这不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吗？这是我的使命。而你，离经叛道的小子，不仅没能将这份珍贵的血脉传承下去，反倒站在了你的‘造物主’的对立面。愚蠢！”

　　卡兰希尔猛地将散发着可怕寒光的法杖插入大地，一个深邃又虚无的黑洞出现在了他的头顶，源源不断地白霜从那空无一物又包含万千地黑洞中蔓延出来，将维特施展出来的火之洗礼压制到了一个十分小的范围以内，仅仅包裹住了独角兽和希里等人。

　　“见识到这股力量的可怕了吗？”卡兰希尔的眼神里带着无比癫狂的绝望，“我们要如何才能对抗这象征着毁灭的虚无？唯有将能够打开世界之门的血脉延续下去，我们才能见到真正的希望，才不会当真正的希望出现在眼前时，因为没有上古之血而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被犁断的驱虫选择原谅犁头。”维特摇着头将黑冰长剑收回，换上更容易传导魔力的湖女之剑，“你们已经成了白霜所驱使的奴隶，代替所有世界的生命屈服于象征着毁灭的力量，真是令人不齿的高傲。”

　　火焰在猎魔人的剑上熊熊燃烧，在这把命运的剑刃上闪烁起耀眼的光辉，恍如天上的太阳坠入了大地。

　　“你的力量在我看来不值一提，那把戏一样的魔法不过是借助上古之血才得以强盛。”卡兰希尔不屑地说。

　　维特则旁若无人地走向狂猎导航员，口中说道：“有人将我唤到这个世界来，我就要照亮这地面，我的使命由我自己选择，脚下的道路也同样如此。”

　　命运之剑垂在地上，划出一条布满火焰与光明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