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四章 诅咒之梦

　　乌德维克岛上微微冰封的淡水湖掀起一串涟漪，湖面上漂浮的薄冰逐渐碎裂，一些浅红色的色彩在湖边蔓延开来，随后消失于无形。

　　维特不知道群岛的冬天是否同蓝山中的凯尔莫罕一样寒冷，但今年的冬天来得意外地早，即便海上的航行搞得他晕头转向分不清年月，但刺骨的湖水让他的手脚有些麻木到失去知觉。

　　他和杰洛特在湖水中清洗着手脚，以及衣服上的怪物血迹，卓尔坦和雷吉斯走在一起，围着微微冰封的湖边走着，似乎像是在寻找什么。

　　“别想了，这种天气怎么会有鱼？再说了，我看着淡水湖也不像有鱼洄游产子的。”米尔瓦坐在湖边的一处树桩上，一边啃着手里的鱼干，一边在自己身上到处嗅着，十分害怕沾上巨人血的臭味。

　　“米尔瓦，这你可就不懂了。内行的渔夫都知道，在湖面初次被冰封时能才能钓到肥美的鲈鱼。”

　　矮人说完，便拉住雷吉斯单脚站立，用另一只脚试探性地踩了踩冰面。结果，冰面瞬间破裂，弄死了矮人的鞋子，这显然不是能够进行冰钓的好日子。

　　“还是得要有船才行，湖边可不容易钓到好货。”雷吉斯笑道。

　　“谁知道现在都十一月初了，这湖上都还没有结冰。”卓尔坦挠了挠头，不解地说道：“玛哈坎上的高山湖泊十月末就可以钓鱼了，这岛上比玛哈坎还要冷，按理说早就应该结冰了才对啊！”

　　“或许来了一阵温暖的南风，把冰面给吹化了，要不然就是这湖水要过段时间才结冰。群岛不就是这样吗？四面都是海水，谁知道会从哪里吹来阵暖风。”米尔瓦无聊地摆了摆手，看着远处的莫朵夫和威尔海姆等人，“我说，维特，难道就真的让他们自己决定？”

　　“那不然呢？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维特坐在湖边干净的鹅卵石上，抠出指缝里凝结的血块，“既然他这个托达洛赫家族的继承人都说了，那么结果如何就由他自己承担。”

　　“但我们也得通知一下莫斯萨克。”杰洛特瞥了几人一眼，对着米尔瓦说道：“你们三个帮着莫朵夫把那几个狂战士押回去，雷吉斯去向德鲁伊说明一下情况吧。”

　　米尔瓦瞬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眯着眼看向清洗血迹的两人，问道：“那你们两个呢？”

　　“梦之洞窟。”维特道，“我们要去那里看看，尝试在梦里和特莉丝他们取得联系。”

　　“真的是这样？”她的眼中充满了质疑。

　　“说实在的，丢下你和卓尔坦去精灵的世界当然没问题。”杰洛特朝着一旁的吸血鬼点了点头，“但要失去雷吉斯这么一个强力又不怕死的帮手，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出的选择。”

　　见米尔瓦依旧十分疑惑，维特便继续补充道：“放心吧，我们还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做梦梦到女术士们呢。说不定你们能比我们还要快结束。”

　　“最好是这样。”

　　“你这么担心他们两个甩掉我们，不如雷吉斯和你一起带着狂战士们回去报信，我留在这里看着他们。”卓尔坦此时也想到了猎魔人们抛下其他人独自穿过传送门的可能，提议道。

　　“为什么是你在这儿？难道你害怕又被那些岛民的孩子捉弄？我看他们挺喜欢你的啊。”

　　“哼，我卓尔坦·齐瓦怎么会害怕那些孩子，矮人的生育率虽然没有人类那么高，但也不像精灵那么低，玛哈坎高山上一年还是会出生那么十几二十个孩子的。”矮人抱起双手，自信满满地说：“不让你跟着一起去的原因很简单，我们矮人可不会做莫名其妙的梦，根本就不会受到什么梦之洞窟的影响。”

　　“这我同意。”雷吉斯道，“要说咱们这里有谁最有可能不会被噩梦所影响，我能想到的只有卓尔坦了。当然，这不是丹德里恩说的那种带有讽刺意味的玩笑话，而是一个事实。矮人是据我所知最不容易被幻术和心灵念能法术干扰的。

　　乌德维克岛上可不安全，那些狂战士提到的神秘洞窟和里面的巨熊咱们不得而知，如果他们两个人同时进入梦乡，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叫醒他们。”

　　“我……我有这么厉害吗？”卓尔坦用手指了指自己，对于吸血鬼突如其来的夸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雷吉斯不提到那句‘这不是丹德里恩说的那种带有讽刺意味的玩笑话’，反讽的意味会更加隐蔽一点。”米尔瓦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我承认了，我只是不想再爬一次山而已。但你都说了最好留下矮人盯着他们两个，那我就和你带着他们下去吧。”

　　卓尔坦昂起头，故作老成地说：“年轻人，多走走，对身体和心灵都有好处。”

　　“得了吧，小矮人，我都担心要是没有猎魔人看着，你会被岛民抓住给关起来。”米尔瓦从树桩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们来了。”

　　几人朝着那边看去，莫朵夫正带着威尔海姆和其他三个狂战士走来，克努特紧紧地跟随着，西奥多则离得远远的，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这样能行吗？”米尔瓦看着威尔海姆几人，“他们可是能变成熊的啊，保不准我们几个控制不了他们。”

　　“没事的，女士。”威尔海姆抬起头脸上满是释然的神色，他没有因为米尔瓦的话而感到被侮辱，“我们已经没有愤怒的理由了。”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米尔瓦摊了摊手。

　　“我们还有个问题想问问，”维特喊住了即将离开的威尔海姆，“按照莫斯萨克所说，要成为狂战士，必须要经历过某些必要的献祭。如果铸造坊内的祭坛就是你们口中的‘神秘洞窟’，那么你们怎么知道如何向斯瓦勃洛献祭？”

　　“说的没错！那个古怪的巨熊头骨，那里面藏着恶魔！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卓尔坦大叫道，“那玩意儿绝不可能是路边随便捡到的！”

　　莫朵夫也看向威尔海姆，道：“在十多年前，我父亲就组织过一支巡逻队在岛上四处排查，除了西北边的那座原始森林没进去，每个地方都走了好几遍，根本没发现有斯瓦勃洛出现的痕迹。你们难道是去了那座森林？”

　　“没有，莫朵夫。”威尔海姆摇了摇头，“那森林里有鹿首精，在解决掉寒冰巨人之前，我们不可能进去冒险。是梦之洞窟，我有次上山狩猎，顺便寻找巨人的踪迹，在暴风雨中躲进了梦之洞窟避雨……”

　　“那里面是什么情况？”杰洛特忙问。

　　“它给我展现出了一场可怕的梦境……”身型如同巨熊一样的威尔海姆声音颤抖着，眼神里流露出无比的惊恐，“巨人冲下了山，将所有生活在港口的人都杀掉了。他们不断地哀嚎，天上还有数十只飞翔的女海妖……我的女神啊，整个海湾都被血染红了，到处挂着人们的尸体……而远处的大史凯利格岛上也燃起了战火，海上更是漂浮着数都数不清的尼弗迦德舰船……”

　　“看来这就是梦之洞窟为你展现出的梦魇了。”雷吉斯摸了摸下巴，理性地分析道：“这有可能是你的潜意识就认为这样的事情会在未来发生。毕竟你们托达洛赫家族和德拉蒙家族有世仇，而那个寒冰巨人也确实破坏过你们的家园，至于尼弗迦德的侵略……我想这对于群岛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活了这么久的吸血鬼当然清楚，曾经发生在史凯利格群岛和尼弗迦德帝国之间的海上战争，那比陆地上的战争还要残酷，任何战败或者企图逃避的士兵，都会无一例外地葬身于汹涌的大海，成为海底无数尖叫的亡灵中的一员。

　　“不，我想那绝对不是我的幻觉，那洞窟真的将未来的场景都展现到了我的面前。”

　　“那么现在，岂不是说明未来被改写了？至少其中一个未来。”维特道。

　　“不要再说这种哑谜了，我发现你们总是喜欢在关键的时候跑题。”米尔瓦不耐烦地说，“那个头骨，巨熊头骨！那种真实存在的东西，总不可能是由一个梦带给你的吧！”

　　“那不是梦……不，准确的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威尔海姆的话含糊不清，“我好像是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又好像那只是我自己的倒影，投射到梦之洞窟内部的倒影……总之，当我茫然无知地离开那洞窟的时候，手中就抱着那巨熊的头骨，脑海里也多出了一段关于如何向斯瓦勃洛献祭的记忆。”

　　“那梦境这么可怕吗？要不我们还是……”之前还振振有词的卓尔坦声音低了下去，“当然我可不是害怕了什么东西，但如果在去救援……咳咳，去为德鲁伊调查诅咒的路上出现意外，那岂不是比联系不上‘他’还要惨？”

　　矮人极力掩饰着他们的真实目的，但这反倒引起了莫朵夫的注意。

　　“不无道理，如果之前你们已经约定好了时间，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吧？”雷吉斯对于未知的事物一向都十分好奇，但这次却也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我能猜到你们上岛的目的不止是那个寒冰巨人。”莫朵夫看着卓尔坦一眼，“不过也不用紧张，那洞窟不是什么秘密，更不是托达洛赫家族的私有物，任何上岛的人都有资格进去挑战自己的心魔，更何况你们还帮助了我们。汉姆多尔的后代不会难为为其提供帮助的人。”

　　“能这样坦白是最好的，”杰洛特点点头，“我们的目标的确是梦之洞窟。”

　　威尔海姆指着淡水湖的对面，不同于他们上山的那条路，他所指出的小道被夹在两座极为相似的山峰之间。

　　“你们绕着湖上一圈，顺着那条路来到海边，在一处隐秘的角落里就能发现梦之洞窟。不用担心搞错方向，我知道你们猎魔人有某种感应诅咒的能力，如果那洞窟能将斯瓦勃洛的诅咒交到我手上，那么它本身也一定是一个极强的诅咒。”岛民用他对于诅咒的了解，详细地解释着。

　　维特陷入了沉默，威尔海姆提到的诅咒与噩梦，让他从心底感到了极为的不自在，一种强烈的、可怕的预感如同阴影那般跟随在他的身后，仿佛不知何时就会有一道危险的利刃从毫无防备的黑暗中刺出。

　　“你的脸色很难看，维特。”雷吉斯道，“尽管我知道猎魔人们大多不会因为突变而失去情感，只是会导致面部神经的瘫痪或麻木，但这副表情比我见过的所有痛苦的表情加起来还要难看。”

　　“只是一些……不能被回想的事。”维特无法吐露心中的情绪，他在猎魔人世界里唯一不能理解的事物就是那个东西。

　　“看来我们得讨论一下，是否要前往梦之洞窟。”雷吉斯转头对莫朵夫说道：“你们能稍微等等吗？稍后我会和米尔瓦一起，陪你们送狂战士们下山。”

　　没有了寒冰巨人的威胁，也查清了莫斯萨克上岛的原因，莫朵夫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许多，无所谓地说道：“随意。实际上我觉得，让我们自己下去也行，我相信威尔海姆他们不会再变成巨熊。等到回去之后，我们会向莫斯萨克坦白，布兰王无论对他们、对托达洛赫家族进行怎样的处理，我都会全部接受。”

　　“不，不需要。”维特擦干脚上的湖水，“就按照我们之前的原计划行事，你和米尔瓦带他们下去。我、杰洛特、卓尔坦，去梦之洞穴。”

　　两边人分开，维特和杰洛特带着矮人绕湖而行。

　　“你在想什么？”杰洛特问，“雷吉斯说的没错，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你脸上出现那副表情。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金龙这种完完全全出乎我认知之外的生物时，露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