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 上岛

　　可怕的狂风吹得弗林德尔号桅杆上的船帆呼呼作响，水手们看着远处即将到来的风暴和汹涌的黑色海潮，连忙降下桅帆和顶桅帆，站在桅杆顶端瞭望的水手拉着绳索江夏，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绑在甲板上。

　　“怎么了？”丹德里恩被众人忙碌的行动所感染，掺和在水手之中捣乱，“我们难道不该升起风帆，抗击迎面而来的风暴吗？”

　　满脸横肉的水手气得差点没有一拳捶到诗人的脸上，只是不言不语地将自己腰上的绳索绑紧。

　　“维特，发生什么事了？”丹德里恩朝着一旁的猎魔人发问，“我们难道不应该如书中所说，‘在波涛汹涌的漫长海面上起伏颠簸，船头迎着风暴，疯狂地刺入黑色的波浪中，然后冲破风暴，直到离开这片狂风肆虐的海域吗？’”

　　“别因为看了太多的小说而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丹德里恩。”维特招呼着吟游诗人走入船舱，“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回到船舱里，将一切看得见的东西都固定起来，以防它们砸中自己。至于甲板上的事情，就交给古德伦和她的水手们吧，他们是专业人士。而且弗林德尔号吃水很深，没那么容易被掀翻。”

　　“维特说的没错，大诗人，你现在就得回到船舱里去。”古德伦一边说着，一边将横桅绳绑在自己的腰上，双手还紧攥着船舵。

　　“可是，风暴正是海上冒险中最精彩的一部分……”

　　丹德里恩的话，被古德伦的怒吼打断：“闭嘴！蠢货！这是我的船，我是船长，从踏上这艘船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要听我的号令！如果不想被丢下船，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滚回船舱，抱紧你的鲁特琴，在风暴里弹奏些不着调的歌吧！”

　　不顾吟游诗人的反对，维特抓着他后颈上的领子就走进了船舱。

　　弗林德尔号的厨师将铁制的餐具锁进了柜子里，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堵住船舱内的铁炉，还将铁锅当成帽子扣到了自己头上。

　　“嘿嘿，放手，放手！”丹德里恩努力甩开猎魔人的手，走进休息室不屑地说道：“我可不相信这风暴有什么可怕的，这船里有一群最好的史凯利格水手，两个猎魔人一个矮人和一个来自布洛克莱昂的女猎手，最关键的是还有雷吉斯，我可不相信命运任凭这风暴能将我们轻易地带走。”

　　“丹德里恩，不要将水手们的努力当作是什么命运的馈赠，”杰洛特坐在床上，将背上的双剑取下，用绳索牢牢固定，“那会让一切都失去意义。”

　　雷吉斯云淡风轻地躺在了固定好的床上，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旁边的卓尔坦则抱着一个木桶，脸色惨绿地正要说些什么，却低头将刚刚吃下的肉汤都吐进了桶里。

　　“我……我说，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到难受吗？呕~”

　　“卓尔坦，快放下你手里的桶，别让你的呕吐物撒的到处都是！”米尔瓦一把夺过矮人手里的木桶，打开木窗将其丢了出去，又重新拴紧窗户。

　　“怎么能这样对……啊啊啊啊！”

　　丹德里恩替卓尔坦说的话都还没说完，弗林德尔号便撞上了漆黑的波浪。

　　正如诗人在甲板上所言，弗林德尔号穿越银色的雨幕，在狂风骤雨中被海浪抛向天空，然后踩着下一个汹涌的海潮降落，重重地砸到了海面上。

　　雨水和海水从窗户的缝隙中渗入船舱，但此时的吟游诗人却没能再发表哪怕一句自己的论调，因为在弗林德尔号飞入天际之时，他的头就已经重重地撞到墙上，昏了过去。

　　而维特则护住了诗人的脖子和鲁特琴，杰洛特更是将晕头转向的矮人牢牢地按住。

　　风暴究竟肆虐了多久，诗人并不清楚，他醒来又睡去，船舱外的世界永远都是一片漆黑。狂风、暴雨、闪电……共同演奏出了一曲名为愤怒的交响曲。

　　一天接一天，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一抹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他们才后知后觉地知晓弗林德尔号已经驶入平静的海域。

　　将自己绑在柱子上的吟游诗人迫不及待地解开绳索，揉了揉自己尖叫到疲惫的嘴唇，和抽搐的脸。

　　等他们登上甲板，看到清澈的月光下，海浪如同银光闪闪的卷轴一般滚过，轻柔、起伏的波涛上染上了银色的光辉。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大海似乎想要让船上的人们，忘记刚刚过去的风暴。

　　“这就是大海。”浑身湿透的古德伦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张开双手，任凭温柔的风抚去她心头的疲惫，和手臂上被勒出的血痕。

　　“这就是大海。”她又说道，“它会让你感觉到自己既渺小又伟大，没有什么比海洋更琢磨不透的了。”

　　远处，在月光的照耀下，出现了一道银白色的水柱。

　　是一头鲸鱼。

　　所有人在此刻都静静地凝视着那海面下的庞然大物，看着它一次又一次地将水柱喷向天空，巨大的尾巴扇出海面，发出沉闷却轻柔的声音。

　　丹德里恩此时却将视野从月光下的鲸鱼，转到了古德伦船长和她的水手们身上。他们不知疲倦地抓着手里的绳索或船舵，静静地随着海浪同弗林德尔号一起摇晃。

　　直到日升月落，直到风帆再次扬起。

　　远处的黑影从礁石变成一座海上的山峰，又从山峰变成一座岛屿。不可思议的海乌鸦在岛上密密麻麻的飞翔着，它们注意到了靠近的弗林德尔号，纷纷朝船飞了过来，在船头和绳索上停下，用空洞漆黑的双眼盯着忙碌的水手们。

　　古德伦挥手赶走上面的海乌鸦，指着不断靠近的岛屿说道：“那就是乌德维克岛，你们要找的精灵高塔就立在其中的一座山峰上。”

　　丹德里恩抓住甲板上的栏杆，看着西风劲吹，将海浪拍打到岸边，发出雷霆般的响声，岩石的缝隙间一次又一次地升起白色的喷泉。

　　诗人将这一幕印在了自己的脑海，在摇摆的波涛间等候着弗林德尔号靠岸。

　　“啪！”绑在船侧的小船被水手们放下，大副推落甲板上的绳梯，直降到小船上。

　　“你们只能坐小船上岸。”古德伦指了指相比起弗林德尔号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船，“这座岛是托达洛赫家族的地盘，咱们其实在黑夜里绕过了法罗岛和大史凯利格岛，这与岛上的传统不和，我们要现在去向布兰王说明此行的原因，还要将一部分踏浪帮收敛而来的财富，留在岛上。”

　　“我没想到让你带我们到这岛上会这么的麻烦，”维特满怀歉意地说，“我没办法向你做出任何承诺，因为此行……凶多吉少。”

　　“这算什么？”女海盗爽朗地笑了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而且我也听见了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救出一个女孩，我敬佩你们对于情感的珍视。说真的，如果不是一整个踏浪帮的人都指望着我，我也想加入这场有去无回的冒险中。”

　　丹德里恩尴尬地笑了笑，无视了杰洛特看过来的愤怒眼神。很显然，古德伦能得知他们的秘密，全仰仗了诗人的大嘴巴。

　　“但也不能让你吃这个亏。”维特掏出储物盒里巴掌大小的魔法水晶，交给古德伦，“我们尝试过在船上用这个东西联系到特莉丝她们，但海上的风暴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就连魔法也无法这片愤怒的海洋。你拿着吧，就当是我们的船票了。”

　　“那我收下了。”古德伦毫不扭捏，她看出了魔法水晶的价值不菲，“就当是你们此行的船票吧。在我们岛民的古老传说中，支付了船票的旅者会受到海洋的保护，虽然这句话应该是某个实在没钱可骗的船长说出来的，但我祝你们好运，希望你们平安归来。”

　　“多谢。”

　　一行六人登上拥挤的小船，伴着浪花在礁石间穿行。

　　乌德维克岛的高耸入云的山峰逐渐朝着他们靠近，如同獠牙般锋利与险峻的峭壁屹立于波涛之上，海鸥、海燕和某种不知名的鸟儿聚集在岸边。

　　“我还以为会有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或者至少也要有岸边的美人鱼，等候着我们的靠岸呢。”

　　一望无际的灰白色沙滩让丹德里恩有些意兴阑珊，他的耳边没有人们的欢呼雀跃，只剩下一阵又一阵海浪的冲刷声。

　　“别感叹了，”杰洛特将依旧晕头转向的矮人拉上岸，“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最好从头到尾都没人在这里。快来帮我拉一把卓尔坦。”

　　吸血鬼将小船藏进几块礁石之中，站在海滩上伸了个懒腰，感慨道：“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但坐在船上飘洋过海总好过躺在棺材里。”

　　“雷吉斯，你以前来过史凯利格群岛？”米尔瓦双脚踩在海滩上温热的沙砾中，心中的不安渐渐褪去。

　　她在船上一直紧绷着脸，并不是因为对于古德伦有所偏见，而是和矮人一样晕船，却不愿意表露出来，成为继丹德里恩和卓尔坦之外，第三个需要猎魔人们照顾的人。

　　“那大概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米尔瓦。”雷吉斯扶住她的手臂，善意地送去一个了然的眼神。

　　米尔瓦感谢地点点头，道：“我从没想过自己有登上舰船，跨越大海的一天。我以为我的这一辈子，要么在布洛克莱昂里孤独终老，要么就是在森林被军队攻破的那一天，被蒙住脑袋送上绞刑架……大概不会有其它的结局。”

　　“看来情况完全出乎了我们的预料。”雷吉斯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杰洛特或许不喜欢听，但我要说，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当然是命运！”丹德里恩开心地在海滩上蹦蹦跳跳，“一个吟游诗人、两个猎魔人、一个矮人、一个吸血鬼，还有来自布洛克莱昂的人类女猎手。我的众神啊，还有比这更怪异复杂的组合吗？”

　　在吟游诗人不着边际的大喊大叫中，沙滩的远处走来了一个手拿鱼叉的岛民。

　　他有着一头岛民中常见的红发，身材魁梧穿着亚麻制成的露袖上衣，浑身散发着海水、海盐、鱼腥和疲惫的味道。

　　岛民警惕地看着海滩上奇怪的六人，特别是卓尔坦。

　　“朋友。”雷吉斯友善地走了过去，“我们是刚上岛的冒险者，准备来讨伐岛上苏醒的寒冰巨人。”

　　这是他们在船上就商量好的说辞。

　　因为古德伦告诉他们，在寒冰巨人苏醒之后，岛上的大部分居民们和托达洛赫家族虽然逐渐搬离，但却吸引来了寻求冒险的大胆游客与想赚取巨人赏金的赏金猎人，甚至是那些只想亲眼看看这惊人生物的好奇家伙。

　　所以，岛上依旧留有一些岛民，居住在远离寒冰巨人巢穴的岸边，赚取来岛送死的人口袋里的最后一枚钱币。

　　“又是一群来送死的冒险者，”岛民扫了众人一眼，“你们的团队里甚至还有一个矮人？要我说，这种只有巨人脚趾大小的非人种族，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你说什么？！”卓尔坦的脸色很差，在朝着岛民冲过去的路上，差点仰面摔倒在地上，幸好旁边的杰洛特扶了他一把，才让矮人没有出丑。

　　“你看吧，我就说这玩意儿带来干嘛？那巨人吃他嚼都不用嚼。”岛民摇了摇头，“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旅店。”

　　他转头就走，似乎完全不在意几人是否跟上来。

　　“现在怎么办？”维特看向杰洛特，“卓尔坦这个情况，咱们得让他休息休息才行。”

　　“不，不用管我……”矮人的脚依旧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了云上，他倔强地说：“用不着照顾我，我能行……哪怕只有寒冰巨人的脚趾大小，我也能干翻那怪物！”

　　“我建议还是先休息一天，顺便再看看我们要去的那座高塔，在不在寒冰巨人的巢穴附近。”

　　“嗯，先调查清楚吧，急也急不得。”杰洛特同意了吸血鬼的建议，越靠近高塔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不过数十年来的狩魔经验，还是重新唤回了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