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预演

　　被太阳炙烤的沙漠卷起一阵热浪，唤醒了靠在骆驼上的伊马德·阿斯玛。

　　这位于泽瑞坎建立起蝎尾狮学派的猎魔人大师，从骆驼的两个驼峰间探出头去。

　　巨大的烈日高挂在平原上方，其炫目而刺眼的金黄色光芒遍布天空，完全扭曲了视野。

　　“伊马德，”一位身着皮甲的蝎尾狮猎魔人靠了过来，指着西边漆黑的山峰说道：“蓝山群山就在那里了，按照我们猎魔人的速度，最多三四天就能到达那里。”

　　在昨天的夜里，蝎尾狮学派的远行队就来到了这片灰红色的平坦石地，峡谷和山脉的断层将石地分成了许多块，到处散落成堆的石堆和奇形怪状的巨石成了他们阻挡热浪的屏障。

　　伊马德扯下挂在骆驼身上的水袋，猛地灌了一口后，问道：“扎因和恩里克的情况如何？伊萨克。”

　　伊萨克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露出无奈：“情况并不乐观。尽管我们已经成功压制了他们体内的巨型蝎子毒素，但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和资源，无法将毒素彻底排出他们的身体。只能依靠纯白拉法德来维持他们的生命迹象。”

　　“简单的行动可以做到吗？”

　　“勉强能行，但那无疑会拖慢我们的行进速度。”

　　“我知道了。”伊马德站起身来，扫了眼跟随着自己穿越大半个沙漠来到这里的百十来个猎魔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伊马德明白，不是每一个蝎尾狮学派的猎魔人都能理解他的执着，特别是最年轻的那几位猎魔人，更是对他们重新回到北方大陆的决定表示反对。

　　“我们为了这次行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伊萨克直言不讳，语气中充满了沉重，“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我们差点失去了一位费尽心力培养出来的优秀猎魔人。此外，几乎一半的队员都受了伤，虽然伤势不重，但也是不容忽视的损失。更让人担忧的是，大部分人都对这次路程的目的充满了疑惑。”

　　“这是正常的，你们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不明白我们猎魔人被创造出来的使命。”伊马德望向高耸的蓝山，他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山脉看到那片陌生又熟悉的大地，“所以我在出发前向你们征求过意见，不希望一同前来的人可以继续留在泽瑞坎。”

　　“我相信他们心中的不安是并非来自旅程的艰苦，而是对于前路的未知。伊马德，我们不了解曾经的那个世界，沙漠才是我们的家。我们为何要付出生命去保护另一片土地，和那土地上的人民？”

　　“伊萨克，你不明白我们要守护和对抗的是什么。狂猎带来的是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灾难，在那白霜之下，没有任何生灵得以幸免，不论我们位于泽瑞坎还是北方大陆，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那场灾难毁灭。”

　　“那么，那些早已与我们分道扬镳的猎魔人，他们是否能够被信任呢？让我们在战斗中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他们？”伊萨克的目光扫过众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的缠绳，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伊马德沉默片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骆驼从地上拉起，道：“启程吧，所有的疑惑都会在亲眼所见之时，得到解答。”

　　伊萨克看了眼身后的沙漠，对着所有人大喊道：“启程！”

　　蝎尾狮猎魔人们重整旗鼓，再度踏上未知的旅途。

　　他们攀上高山，离开这沙漠的边缘。

　　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地貌没有任何改变。除了岩石，周围依旧别无他物，他们牵着驮着货物的骆驼从崎岖的灰红色岩石间穿行，陡峭的山壁上不时滚落下松动的碎石和尘土，迫使着猎魔人们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又过了一会儿，在他们越过第一座山峰后，干燥多刺的低矮灌木和从岩石的缝隙里向外延伸的扭曲枝条，成为了他们前进路上的新阻碍。

　　为首的伊马德和伊萨克拔出腰间的佩剑和弯刀，将这些拦路的荆棘灌木根根斩碎，任凭它们滚下陡峭的山崖。

　　越过第二座山峰后，后面的道路变得平坦了起来。黄昏也在此时迅速降临，太阳悬停在参差不齐的地平线上，天空浮现出红色和紫色的光。

　　在黑暗到来的同时，蓝山的群山中吹起一阵山风。起初这股微风让猎魔人们感到愉悦，因为被这阵微风带来的空气凉爽又湿润，它透过护甲上的缝隙吹进衣服里，抚慰着他们晒伤的皮肤。

　　那些在滚烫砂砾间跋涉的日夜，连呼吸都像吞咽着流动的熔岩，而这道微风算是给予他们这些旅者的第一份礼物。

　　深吸了一口气，伊马德紧绷的脸逐渐舒展，他转头向众人说道：“继续前进吧，深山里的夜晚不像沙漠中的那么寒冷，但仍然要保持警惕。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东西，和沙漠下的沙虫、巨型蝎子一样危险。”

　　一行百人在山谷中拉开长长的队列，远方的太阳彻底沉下地平线，天色极速地暗淡下来，只留下一道弯弯的月牙。

　　幸运的是，他们都是猎魔人，因此完全不必担心在漆黑的晚里，无法看清前路。

　　他们在黑暗中前行，脚边的事物从凹凸不平的碎石渐渐变为翠绿的草地。很快，茂盛的树丛更是环绕在他们的周围。

　　这是沙漠里从未出现过的景色，泽瑞坎王国内有着不少绿洲，人们在那里聚集成群落，依靠着水和植物生存，将那些从沙漠里找到的东西在绿洲的集市上交易。渐渐的，群落演变成了城市，来往的交易又成为了文明的一部分。

　　草丛深处沙沙的响着，伊马德胸口的猎魔人徽章发出轻微的颤动。

　　“准备好，有东西过来了！”

　　他取下背上的矮人符文盾，和伊萨克一左一右地靠近那处晃动的草丛。

　　半人高的草丛中突然跳出了几只齐齐摩战士，它们坚硬的甲壳上长着两排牙齿似的尖齿，朝着靠近的伊马德和伊萨克冲了过去。

　　“是齐齐摩虫！”伊马德一剑将一头齐齐摩战士从中间切成两半，“注意周围！这些虫子和蚂蚁一样，都是成群结队地出现，绝对不止眼前的这么几只！”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草丛里便不断地传出沙沙声，像是有一支军队在行进似的。

　　蝎尾狮猎魔人们将利剑和尖刀架在盾牌上，看着那些从草丛中冒出头来的齐齐摩大军。

　　成百上千的齐齐摩工虫将猎魔人们团团围住，它们尖锐的口器一开一合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它们没有眼睛却能通过嗅觉和声音确定猎物的方位。

　　“咔咔咔咔……”

　　这声音让听到的人不禁头皮发麻，骆驼们更是不安地踢着脚。

　　“上！”

　　随着伊马德的一声怒吼，战斗便打响了。

　　蝎尾狮猎魔人们在昆恩法印和盾牌的保护下，勇敢地迎上了齐齐摩弓兵们背上的尖刺和锋利的牙齿，一道又一道魔法灵光在黑暗中乍现，让漆黑的树林亮如白昼。

　　无人可知这场位于蓝山深处，猎魔人与怪物之间的战斗，被北方人视之不祥、令国王们感到忌惮的猎魔人们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团队配合的能力。

　　他们背靠着背，用盾牌和昆恩护盾护护住自己和同伴防守薄弱的地方，手中的剑每次刺出都能带走一只齐齐摩工虫的生命。

　　在他们十分默契的配合下，倒下的怪物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然而源源不断地齐齐摩工虫还是从黑暗的深处涌出。

　　在这几乎无人到达的边界之地，只有怪物，和无尽的黑暗。

　　“噗！”伊马德一剑劈开齐齐摩工虫的身体，对着一旁的伊萨克喊道：“让他们收缩阵型，将受伤的扎因和恩里克保护起来，我们不能失去任何一个有生力量！”

　　“明白！那你自己小心！”伊萨克用盾牌撞飞身前的齐齐摩战士，在其他猎魔人的掩护下抽身离开，来到苦苦支撑的扎因和恩里克身边。

　　猎魔人们一边战斗一边后退，将不安的骆驼们和伤者围在中间，艰难抵御着齐齐摩虫群的攻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即便杀掉了一两头齐齐摩战士，也没办法让所有的工虫撤退，它们已经将我们当成了盘中餐！放掉骆驼吸引它们的话，失去了补给的我们又能在这陌生的森林里坚持多久呢？”

　　伊马德无法解答自己心中的疑问，看上去这两个选择都代表了牺牲。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耀眼的金色光芒在漆黑的林中突然出现，一道由混沌魔力构成的传送门浮现在战团之外。

　　伊马德抬眼望去，脸上的凝重变为了喜悦。

　　一些熟悉的身影从那道传送门内走出，拉尔维克的埃兰、沃尔夫、伊瓦·邪眼，甚至还有阿纳哈德，以及刚刚回到凯尔莫罕不久的维瑟米尔、兰伯特、艾斯卡尔和柯恩等人。

　　“还好我们早早地从凯尔莫罕来到了这附近的精灵城堡里，否则我见到的伊马德就该变成一堆虫子屎了。”

　　双眼通红的伊瓦拔出背上的银剑，大笑着和其他猎魔人一起冲向齐齐摩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