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 森林中的女人

　　杰洛特拨开纷乱的草丛，一具动物的白骨静静地躺在那里，荨麻和蕨类植物从它的肋骨间生长出来，一条蛇在骨头的缝隙中爬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猎魔人继续走向那棵巨大的山毛榉，脚下的枯叶和树枝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身后的马儿紧张地踱着步，耳朵时不时地动一下。

　　“出来！我看见你了。”杰洛特低声吼道，“听着，我们没有什么恶意，来这里是为了寻求帮助。树精们认识我的兄弟维特，他们会帮助我们的。”

　　周围寂静无声，森林的夜空被茂密的树冠层和横七竖八的灌木丛遮挡，到处都是树根和树枝，一些小到毫不起眼的昆虫因为猎魔人的脚步声，而振翅飞离。

　　“别动，别再往前走了，你前面有一道地刺陷阱。”

　　黑暗的树荫下出现一抹亮光，是箭矢锋利的箭头。

　　“我是格温布雷德，猎魔人。我想要得到树精们的……”

　　“我知道你是谁，利维亚的杰洛特。”一个棕色头发的人类女士从树后面走出来，她朝着后方招了招手，树丛里隐藏的人们飞速地离去，杰洛特根本分不清他们究竟是树精还是别的什么。

　　“别再看了，这里是布洛克莱昂，我们有自己的规则。”女人收起了弓箭，朝着猎魔人身后的马儿走过去，“我叫做米尔瓦，我会带你们到杜恩·卡纳尔。”

　　“好久不见，米尔瓦。”马背上的维特向她打了个招呼，“是否又是你们的艾格莱丝医师感觉到了什么？”

　　“当然，我跟你说过，艾格莱丝对于死亡很是敏感。”米尔瓦打量了他一眼，凭借她在荒野的生存经验，也能看出对方的状况很糟糕。

　　“不可能吧，维特不可能毫无希望。你们布洛克莱昂的生命之水一定能治好他的伤势，还有你们说的那个医师，我也听说过。他们说，她对待人类和非人类都一视同仁。”

　　“那咱们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她。”

　　杰洛特收起剑，重新把缰绳攥在手里。

　　米尔瓦则环顾四周，从那棵巨大的山毛榉树下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种生长在朽木上的特殊苔藓。

　　她将手中的枯枝折断，在“咔嚓”一声过后，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个绿色的光点。

　　起先它还十分黯淡、模糊，但在米尔瓦折断了越来越多的树枝过后，光芒变得愈发明亮。许多光点在她的周围闪闪发光。

　　它们起舞腾挪，像是闪烁的萤火虫，又好像沼泽地里莫名出现的鬼火。

　　没过多久，这一片区域便被照亮，杰洛特看清楚了周围情况，他也学着米尔瓦的样子从一截朽木上找到那种苔藓，弄出了一团跳动的绿光。

　　他将手伸向绿光，没有任何热度，也不是什么会动的生物。

　　“真是神奇，维特。”他将绿光放到了马背上，让维特也能看清楚附近的事物。

　　“我早说过，人们始终难以窥见自然的全貌，我们要做的不应该是征服自然或者将之占为己有。”

　　“这是只生在在布洛克莱昂中的一种苔藓，树精们把它叫做荧光苔藓。”米尔瓦带着他们往森林的深处走去，“这片森林曾经有着许许多多这样的奇迹，但都因为人类王国的不断侵略，而永远地消失了。”

　　杰洛特和维特沉默不语，都没办法安慰眼前的这位女士，毕竟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猎魔人。

　　过了许久，在他们经过第一块记录时间的石头时。

　　杰洛特开口问道：“米尔瓦，之前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是松鼠党的精灵吧？我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了。”

　　“这不关你们的事，猎魔人。”她冷冷地说道。

　　“女士，我们这是在为布洛克莱昂考虑，如果泰莫利亚人和希达里斯人知道，那些逃走的精灵钻进了森林的话……”

　　“什么也不会发生，没有人敢于走近我们的布洛克莱昂。而且对于艾思娜女士来说，他们只是迷路的精灵，以及同样被人类迫害的非人种族。”米尔瓦的话根本没有丝毫退缩的可能，“最关键的是，他们不会伤害森林，但人类会。”

　　“走吧，米尔瓦，我们不该询问这么多的。”杰洛特叹了口气，“森林自有它的出路。”

　　“正是如此，猎魔人。无论是你们，还是我们这些生活在布洛克莱昂中的人，最后都无法改变森林的意志。”

　　“他们在一处山坡上的营地里休息，之前的树精们在这里留下了很多水果，所以他们免去了饿着肚子过夜的苦难。

　　杰洛特看着一身兽皮和草叶的米尔瓦，犹豫着问道：“莫娜……我是说，布蕾恩，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米尔瓦笑了笑，“她害怕自己忘掉你们，忘掉那两个进入森林寻找女孩的猎魔人，所以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实际上，如果她真的不想忘记过去身为人类时的事，那些记忆也不会被布洛克莱昂之水带走，森林从不会强迫它的孩子，它会温柔、善良地包容一切。”

　　“她没有选择忘记，那真的太好了。”维特靠在一旁的树桩上，“可惜我现在没办法使用双重法印取暖了，布蕾恩有跟你说过这个故事吗？”

　　“有过，还有那种硬的能咬掉牙齿的饼干。说实话，我还真有一点想要试试呢。”

　　杰洛特摸了摸腰上的厚口袋，将一块硬饼干掏了出来，递给了米尔瓦，道：“我这儿就有，你要试试吗？”

　　米尔瓦皱着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吧，看着就不像好吃的样子。”

　　“这本来就不是为了好吃而制作的。这玩意儿只要不沾上水，你放上好几年都能拿出来吃。我们通常是把它丢进热汤里，但在布洛克莱昂，你知道的，这里不能生火。”

　　“火焰不只会毁掉整片森林，也会在黑暗中暴露你的位置。”米尔瓦道，“而树精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孤立无援，我们不能引起一点别人的注意。实际上，之前有尼弗迦德的使者从维登那边进入森林，想将帝国皇帝恩希尔的提议告诉艾思娜女士。”

　　“什么提议？”

　　“我不知道，因为他还没踏入森林，法芙的箭就已经钉在了他的背上。我们不会相信任何人类，不管他们是来自南方还是北方，而且我也能猜到他想要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一些结盟或者合作的陈词滥调，我们看得见受到他们蒙骗的精灵的代价。树精们只为森林而战，只要没人进入森林，我们就不会与任何人为敌。”

　　第二天清晨，燕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了睡梦中的维特，感觉到到自己的脑内回荡着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他能清楚的记得昨夜做了一场噩梦，却无法记得梦中的细节，只有不断下沉的自己和无边的黑暗。

　　营地前的蝴蝶从花朵上飞走，燕雀也挥动着翅膀在树枝间飞跃。

　　两个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米尔瓦和杰洛特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你醒了？”杰洛特放下怀里的野苹果和黑樱桃，“我们见你还在睡，就没想着吵醒你。”

　　维特艰难地抬起手，揉了揉额头。

　　“我们必须得尽快解决我身体里的问题，它已经让我有些精神恍惚了，甚至还影响到了我对猎魔人的感知。”

　　“等到了杜恩·卡纳尔，我们会有办法治疗你身上的伤的，相信艾格莱丝。”

　　“嗯，咱们走吧。”杰洛特从地上拉起维特，将他放到了马背上。

　　离开营地，杰洛特在前面开路，赶走挡路的动物，移开倒塌的树干。而米尔瓦则牵着缰绳，和维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个女孩呢？布蕾恩说她是辛特拉的公主，我在外面城镇里得到的消息是，她被带去了南方，成为了尼弗迦德皇帝的皇后。这不可能吧？你们不会让她就这样被尼弗迦德人带走吧？”

　　“当然不会，那是个假希里，”维特说着，眼神却有些暗淡，“是恩希尔为了稳定辛特拉的起义军，和史凯利格海盗的袭击而编造的谎言。只不过，我们也把自己的希里弄丢了。”

　　“高塔上的精灵带走了她。”杰洛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高塔上的精灵？他们要一个女孩做什么？”

　　杰洛特不再说话，他不知道该不该把上古之血的事情告诉给米尔瓦。

　　虽然希里身怀上古之血已经不再是一个秘密，但这布洛克莱昂里还有着不少的精灵，从某一种方面来说，他们仍旧属于敌对的阵营。

　　“你不想说就算了，杰洛特。”米尔瓦看出了猎魔人脸上的犹豫，“我只是听布蕾恩说，那是一个倔强又坚强的女孩，有点想见她一面。还有，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很在意。维特，我清楚你有多厉害，那些二道贩子都没能撑过你的第二次攻击，那你又是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还是和你好好说吧，米尔瓦。”维特道，“我相信艾思娜女士也应该知道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