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宫殿之中

　　“真不愧是‘正宗的科德温荒原之女’，萨宾娜就和她的王国一样让人生厌。”叶奈法鄙夷地说道。

　　“虽然在这样的场合谈论政治让人有些扫兴，”菲丽芭挥挥手，四杯盛满了红酒的玻璃杯从长桌的另一端飘了过来，“但要说在场的人有谁不关心政治和战争？那我就不知道该笑他愚蠢还是天真了。两位，鉴于我们难得在某一件事情上达成一致的意见，我建议不如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和你当然可以，菲丽芭……”叶奈法在将酒杯递给杰洛特的时候，用眼神和猎魔人交流了一下，她在那里面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不信任。

　　“恕我直言，”杰洛特适时接过话头，仰头一口喝完红酒后，直言不讳地说道：“我难以信任一个想尽办法把我和我的朋友都困在城市里的密探头子。更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的士兵，士兵手持的盾牌上，还画着一只戴着王冠的银色雄鹰。瑞达尼亚银盔骑士，我说的没错吧？迪科斯彻。”

　　“没办法再正确了，见多识广的猎魔人阁下。”迪科斯彻脸上保持着微笑，他将酒杯放到长桌上，“坦白说，我并不反感这样的宴会，毕竟这里汇聚了许多美丽的女士，令人赏心悦目。但真要我选的话，还是更昏暗的环境更让我感觉自在，最好桌子上还有美味的酱汁牛肉，和劣质却管够的啤酒，这样，我还能用这些东西来缓解交流者紧张的情绪。”

　　“这倒是让我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想象中最好的情况，应该是镣铐、枷锁和绞绳呢。”杰洛特可不认为这是迪科斯彻的心里话，他清楚这是眼前的密探想要拉近双方关系的必修课。

　　“那又是另一种情况了。”迪科斯彻叹了口气，像是十分无奈地说道：“如果可以选，我也希望能和我的犯人一起坐在酒馆的椅子上，伴着酒鬼的下流小曲，用木酒杯敲打桌子，然后他就把为什么要偷偷溜进小姐闺房的原因告诉我。但显然，这样拉近关系的办法并没有用，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有趣的曲子流传出来了。”

　　密探头子认真的话语被两位女术士当成了说笑，她们同时大笑出声，引得路过的半精灵侍者频频侧目。

　　“看来，您还真是有一种能让人快速亲切起来的魔力啊。”杰洛特面露不屑。

　　“看看，叶娜。”菲丽芭笑着说着，“男人们就是这样，在你还没搞懂他们在说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互相对抗了。好了，杰洛特，我向你保证，外面那些银盔骑士对我们绝无恶意。他们原来的目标是雅鲁加河的上游地带，以防尼弗迦德人从瑞文戴尔河谷跨河进攻。”

　　“那么他们现在的目标呢？我能问问他们是想将屠刀对向谁吗？”杰洛特直视着迪科斯彻的双眼。

　　“褐旗营，我的朋友。那帮披斗篷头戴海狸皮帽的家伙。”迪科斯彻道，他火热的目光地看了眼身旁的菲丽芭，“我收到了来自术士兄弟会的提醒，这让我注意到了科德温军队的异动。他们似乎没有按照原定计划穿过亚甸王国的领土，而是对这片富饶的土地变得恋恋不舍了。”

　　“说真的，我对维兹米尔王直到现在还依然信任‘猪猡亨赛特’的这件事，感到非常的惊讶。”叶奈法道，“作为一个亚甸人，尤其是像我这样曾在庞塔尔河谷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亚甸人，在我看来，科德温人就像是荒野中的强盗和土匪。不，我说错了，实际上强盗和土匪都比他们好上一点。”

　　她松开手中的空酒杯，杯子缓缓下落，在半空中逐渐消失，随后出现在宫殿内的餐桌上。

　　“所以银盔骑士们的目标，就变成了这群不安分的老邻居。现在哪怕会冒着泄露情报的风险和罪责，我也得感叹一件事。两位女士、猎魔人，你们根本无法想象亨赛特和尼弗迦德皇帝是如何达成的协议。”

　　“我猜是没有协议，纯粹就是那头猪想趁着亚甸王国的守备力量空虚，入侵北部的上亚甸，也就是洛马科。”杰洛特果断地说道。

　　“老天，你答对了！”迪科斯彻故作惊讶地喊道，“杰洛特，要不要来我们崔托格任职？像你这么见识丰富又具备强大实力的人，正是我们所渴求的人才。你或许会把我这句话当成是在开玩笑，但事实上，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如果猎魔人相信这种鬼话，那就太愚蠢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难找，无论谁坐在科德温的王位上，都会对亚甸这片土地产生兴趣。

　　女术士们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是因为她们知道迪科斯彻是明知故问。

　　“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了？不过，我没兴趣跟一群躲在阴影里的家伙为伍。我还是分得清什么是狩猎，什么被叫做窃取隐私。”

　　“真让我伤心，那我就再分享一个可靠的消息吧。”迪科斯彻自信地笑了笑，显然他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上风。

　　“除了还被蒙在鼓里的萨宾娜·葛丽维希格之外，还有什么令人惊讶的消息吗？”菲丽芭问。

　　“当然有，而且我保证这个情报的真实性。那就是，我们可不止科德温的褐旗营这么一个对手，还有那些精灵，并不是百花之谷的这些，而是……”

　　一个半精灵侍者从旁走过，迪科斯彻的话停了下来。

　　直到对方彻底离开，他才继续说道：“叶奈法女士，想必您应该认识一位百余年前被亚甸人民赶出百花之谷的精灵领袖。”

　　“菲拉凡德芮？”思维敏捷的女术士已经知道了密探头子想要表达的事情。

　　“没错，就是他。白银之塔的菲拉凡德芮·艾恩·菲达尔，曾经的‘百花谷王者’，如今的‘蓝色山脉的自由精灵的领袖’。”迪科斯彻细数着菲拉凡德芮的功绩，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就好像是他把这个精灵统治者从这里赶出去的一样。

　　“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杰洛特提出质疑。

　　“半精灵，亲爱的猎魔人。”迪科斯彻笑道，“他们既不是人类也不是精灵，而是一群特别容易被利用和收买的家伙。重申一下，我是按照自己的谈话方式，先请他们好好吃了一顿大餐，但可惜的是，不是所有人都会酒后吐真言。这时候，就不得不用上你说的那套办法，镣铐、枷锁和绞绳。”

　　“法兰茜丝卡·芬达贝知道这个消息吗？她不是百花之谷的精灵领袖吗？”

　　“你得换一个问题，杰洛特。如果是我，我就会问，法兰茜丝卡·芬达贝是何时知道这个消息的。精灵们的行踪不可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她可是世间最强大的一位精灵女术士，甚至可能无限接近于人们口中，传说里的精灵贤者。”

　　迪科斯彻的话语里暴露了他对这些精灵领袖的不信任。在这位瑞达尼亚的密探头子看来，精灵最好的归宿，要么就是坟墓，要么就是某条恶臭的水沟。

　　“那不是传说，伯爵。”叶奈法道，“而且我得提醒你，法兰茜丝卡和我们一样，是当初站在索登山上的女术士之一。她为了北方的人民站了出来，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指责。”

　　“是我失言了，我在此向她致歉。但您得原谅我的怀疑，因为松鼠党的肆虐，所以我对精灵们不免带上了几分偏见。”

　　“迪科斯彻，我建议你好好去读读书，就从《精灵历史》开始吧。这或许能稍微弥补你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

　　“受教了。”

　　叶奈法捏了捏猎魔人的胳膊，说道：“先生们，气氛不用弄得这么紧张。这毕竟是场宴会，而不是瑞达尼亚的牢房，我说对吗？”

　　不等迪科斯彻回话，女术士接着说：“哦，我看见席儿·德·坦沙维耶了。我得去跟她说几句话……抱歉，我们先告退了。菲丽芭，待会儿见，我们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清楚呢。还有您，伯爵。”

　　“听候您的吩咐，叶奈法女士。需要的话尽管开口。”迪科斯彻表面上没有被猎魔人的冷嘲热讽刺激到，依旧带着之前的敬意，只是鞠躬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

　　叶奈法和杰洛特找到了席儿，后者的着装十分华丽。标志性的银狐皮围巾被她取下，换成了由一组翡翠组成的项链，点缀在光洁的脖子上。

　　她白棕色相间的衣裙光彩照人，但引起人注意的，不是大开的领口，而是女术士严肃的表情。

　　看到他们到来，席儿中断了与两位法师的谈话，露出欣喜又解脱的笑容。

　　如果维特在这里，他就会发现与席儿交谈的两位法师，其中一位正是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戴斯摩，而另一位是戴斯摩的兄弟，庞德·维尼斯的德雷瑟姆。

　　兄弟二人依旧效命于柯维尔的伊斯特拉德王。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得知北方诸国的具体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