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重返险恶森林

　　凯德·米克维德笼罩在法尔瑞山脉和阿梅尔山脉间的迷雾中，高大的山毛榉和橡树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无比飘忽、难以捕捉的幻觉。

　　若是在清晨，维特不会感觉到有任何异常，但这是在一天之内的午后，在这阳光最为强烈的时刻，浓雾依旧将人们的视野遮蔽，阻隔了他们的窥视。

　　派尔梅林和一些士兵驻扎在原本的伐木工人营地里，身上虽然都挂了彩，但也只是些轻伤。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那个走出森林、坐在树人肩膀上的女德鲁伊这么说的。”派尔梅林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臂，关节处的疼痛让他疼的眯起了眼。

　　“这算是好的了，男爵。”诗人在一旁说，“那些德鲁伊女祭司简直不像是个女人，不仅根本不懂得欣赏诗歌，还对我们充满了敌意，就好像她们自己不是人类一样。”

　　柯恩将之前他们与那些游商共同进入森林所发生的事情告知给了派尔梅林。

　　“我的老天，那些树人还能变成别的形态？！”骑士惊讶地大喊，“还好我们没有盲目地闯入森林，要不然我真的不敢想象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在后面等着我们。”

　　“森林就是这样的，大自然总是藏着无数的秘密，而我们人类却常常茫然无知地在其中横冲直撞，自以为已经征服了世界，征服了自然。殊不知，自然从未向入侵者展示过她的真实面貌。”

　　抵达布洛克莱昂核心地区的维特当然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但即便是与田野女士有过几次接触的他，也不敢说自己已经窥见了自然的全貌。

　　“我丝毫不怀疑这一点。”派尔梅林心有余悸地说，“我怀疑那些迷雾也是魔法的一部分，它甚至在阳光下也没有出现任何消散的迹象。”

　　“的确如此。”维特点点头，扯出衣服里的猎魔人徽章，从他到达这附近开始，狼头徽章就没有一刻不在振动的。

　　“难以想象。我一定要阻止公爵夫人进入其中，那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你的忠告可能不会起到任何作用，派尔梅林男爵。”丹德里恩露出一副肯定的表情，“安娜绝不会仅仅因为这些危险而放弃和谈的打算，陶森特需要这些该死的橡木，需要那些带着橡木桶香气的葡萄酒，否则她可能会失去金塔之城的承诺。到时候才是公国的末日。”

　　“该死的，我们竟然一点用都没有！不仅进入不了森林，就连为公爵夫人分忧的能力也没有，她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派尔梅林用力锤了下身下的躺椅，摇摇晃晃的躺椅嘎吱作响，在散架和保持原型之间摇摇欲坠。

　　“派尔梅林，你和你的人就在这里休息吧。”维特道，“我和柯恩会提前进入森林，和德鲁伊们达成初步联系，你们就好好的维持住附近的情况，以防有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也只能靠你们了。维特、柯恩，要是你们没有出现在陶森特，我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度过这场难关。”派尔梅林说完，又立刻补充道：“当然还有您，朱利安子爵。”

　　“我很荣幸能为安娜公爵夫人尽自己的一份力，男爵。但现在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最好以一个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她的到来，让安娜明白她还有你们可以信赖。”

　　“您真贴心，子爵。”派尔梅林流露出一丝真情，“我相信没有谁比您更能读懂人心的了，希望您一切顺利。”

　　“放心好了。维特和柯恩会保护我的。”吟游诗人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来到森林的边缘，望着那如深渊般阴冷的黑暗，和弥漫在其中的白雾，丹德里恩瞬间失去了自信。

　　他变得犹豫不决，身下的棕马也因为不安来回地在地上打转，喷着鼻息。

　　“要不然……我们还是放这匹马走吧？”丹德里恩喊住了前面的两个猎魔人，“这毕竟是人家陶森特公国的财产，可不是习惯于荒野作战的马儿。”

　　“你准备用脚走进德鲁伊圣地？”维特挑了挑眉，“在森林里停留的时间越长，遇到危险的概率就越大，你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这一点。”

　　猎魔人对于诗人的胆怯心知肚明，不过他还是有那么一些自信保护对方的安全的。

　　“但它不听我的话啊。”诗人大声辩驳，试图以此掩盖自己慌乱的内心，他握紧缰绳踢了踢马腹，催促它踏入阴暗潮湿的森林。

　　然而，马儿却依旧不为所动。正如丹德里恩不断摇摆的内心。

　　“这算是什么问题。”柯恩举起左手，手心一道出现苍白的光芒。

　　亚克席法印的力量安抚了惊慌失措的棕马，让它终于镇定了下来。

　　“走吧，大诗人。”维特道，“该原路返回了。”

　　他们走入阴暗的森林，踏入这片熟悉而亲切的阴影中。

　　凯德·米克维德和上一次他们进入时没有丝毫变化，但又像是发生了无数种改变。

　　这里的植物变得狂野而又茂盛，原本那条从德鲁伊圣地直通外界的道路消失得无影无踪，被低矮的杜松、角树、树莓和蕨类植物覆盖。

　　每一丝从高大的山毛榉和橡树树叶间渗透下来的阳光，都会被它们贪婪地吸收。

　　若是有人说森林里只有和谐与美好，那么猎魔人一定会揭开这些低矮灌木的树枝树叶，让他们看看那下面枯萎的枝条和腐朽的树干，还有那些记载着这座森林远古历史的古树根茎。

　　腐朽与新生，每时每刻都在森林中上演。

　　维特三人向前走了一段路，很快就不得不从马背上跳下来，因为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无形的、如同雾气一般的魔法屏障，让人看不清其中的事物。

　　“得下来走走了。”

　　维特拍了拍葡萄，马儿熟练地鸣叫了几声，紧接着柯恩和丹德里恩的马儿就跟着它一同消失在了树丛中。

　　“不用担心它们吗？”丹德里恩指了指马儿们离去的方向。

　　“葡萄知道怎么在森林里生存，它懂得避开那些危险。等德鲁伊们解除了这道屏障，咱们再回来带走它们。”

　　吟游诗人点了点头，走到这面雾气之墙前，伸手往里面摸了摸，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

　　“走吧，丹德里恩，时间不等人。”柯恩招呼了几句，便在身后推了诗人一把，让他跟上前面开路的维特。

　　诗人好奇地指着雾气询问：“咱们不能从这里穿过这些迷雾，直达德鲁伊圣地吗？我记得大致的方位，你们应该也能感受到那些德鲁伊身上的魔力波动吧？”

　　柯恩回答：“原本是可以，但在这道屏障出现之后，我们感应就没这么准确了，盲目冲进迷雾之中，只会让自己迷失方向。换句话说，如果你身处于北海的汪洋之中，又怎么能判断哪一道浪花是来自庞塔尔河呢？”

　　“那维特是在做什么？”

　　丹德里恩指了指前方不时停下，用手触摸地面的维特。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跟着他走就行了。”柯恩毫不掩饰对维特的完全信任，他其实也能猜到一点点。

　　这或许是上古之血又一个不为人所知的能力。

　　柯恩猜对了一半，上古之血带给维特的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但对于土元素力的精准感应，却是布洛克莱昂，或者说田野女神给予他的馈赠。

　　维特的耳边出现了许多细微的声音，并非那种压抑到让人心中产生不详的耳鸣，而是万物生机勃勃的自然之声。

　　茂密的灌木丛中，细小的昆虫嗡嗡振翅。干枯的叶片和湿润的泥土间，一面灰一面绿的蜥蜴沙沙地爬行，它绕开触及大地的猎魔人的手，就好像他并非是什么闯入者，而是如同那些树木一样，是森林的一部分。

　　不过，紧张兮兮的吟游诗人可听不见如此复杂的自然之声。

　　在丹德里恩的脑海里，心跳声像是雷鸣般轰隆作响。他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感，黑暗的森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诗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不时左碰一下、右戳一下，生怕身旁经过的树木突然就变成什么奇形怪状的树人螳螂。

　　“丹德里恩。”维特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怎……怎么了？”诗人的声音连同他的瞳孔都在颤抖，他慌乱地挥舞起手里的树枝，将周围的张牙舞爪的树枝树干砍开，又左顾右盼地打量起来。

　　“小心你的右前方，”维特道，“树干上有只毒蜘蛛。”

　　“啊？啊！”

　　丹德里恩快速地后退了几步，朝着挂满露水的蛛网疯狂地抽打起来，弄出了极大的声响。

　　树干上的啄木鸟停下对树木的精雕细琢，扑扇着羽翼朝着天空飞离，一只松鸡一跑一跳地冲出树林，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这一切寻常事物都让丹德里恩心惊胆战，要不是柯恩在他身后抓住了他的肩膀，诗人早就冲进了树林消失在迷雾之中。

　　“冷静点，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昆虫和动物。”柯恩安慰了他一句，“跟着维特走，他会选一条好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