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诗人的梦想

　　“得了吧，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幻想，跟我们回北方算了。”维特喝上一口酒，又盛了一杯递给诗人。

　　丹德里恩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接过酒，故作姿态地低头轻嗅，然后挑了挑眉道：“费奥拉诺葡萄酒？大清早起来喝这个还真是有些浪费，而且这一瓶应该不是拉韦洛堡庄园产的，没有那股令人陶醉的橡木味，比起宫廷里常供的东之东要差远了。”

　　维特笑道：“丹德里恩，比起评论酒水的好坏，你还是怀念怀念这在陶森特度过的最后一段时光吧。马上就七月了，我们得尽快赶回北方。”

　　“谁说我要离开这里？！”诗人的声音变得十分尖锐，就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我的小鼬鼠有副好心肠，而且非常的宽容，相信她就算知道了某些事情，在冷静下来后，也会很快原谅我的。”

　　“行行好吧，给自己在南方留下一点好名声。你这滥情的性格如果不改，恐怕我下次听到有关于你的消息就是‘伟大诗人的行刑日期’了。”

　　“我这可不是什么滥情！”丹德里恩大叫，“我只是不太适合一夫一妻制而已！听说海那边的欧飞尔，实行的就是一夫多妻制度。”

　　“我看你就应该去泽瑞坎，据说那边是个母系社会，你应该去好好地被调教一番。”

　　没理会猎魔人的调侃，丹德里恩饮下被他嫌弃的费奥拉诺葡萄酒，喃喃自语道：“她会明白的，我的小鼬鼠一定会理解我的想法。等着吧，我会创作出一首动人的民谣或者十四行诗，向她证明这一切的。”

　　“随你的便，反正我估计你在这里写的诗没办法传到北方去。”

　　“哎，就是可惜了我之前写的那些诗，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不过，那些诗句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精挑细选的，我记在了心里，重写一遍也不碍事。”

　　维特从储物盒里把诗人的纸笔都拿了出来，交给了他，说道：“你看看你，就连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我这里的事情都忘光了。想一想你的梦想，想想那个即将取代你成为‘最伟大诗人’的普西拉！”

　　“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拿着那几页皱巴巴的纸，看着书写在上面的优美词句，丹德里恩的脸上出现挣扎的神色。

　　“想想看，以后别人一提到最伟大的诗人，想到的就不是你丹德里恩，而是那个拥有美丽歌喉的女歌手普西拉。没人还会记得朱利安·阿尔弗雷德·潘克拉茨，也不会有人知道谁是丹德里恩。”

　　“没……没有这么严重吧？”诗人犹豫起来，“就算我离开了诗歌界，我那些著作、名篇，一定会永远留在人们的心里。”

　　“那你怎么想啊，我的大诗人。”维特道，“如果有一个人把你的诗歌改编成别的版本，比如你最富盛名的《辛特拉的幼狮》被一个庸碌之人改成了《威伦的洗衣妇》，然后传唱出去怎么办？别的不了解你的人，会不会认为这就是你的真实水平？”

　　“这……不可容忍，不可容忍！”丹德里恩疯狂地摇起头，气愤地说：“每一个热爱诗歌的人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那些爱我的少女们、夫人们一定会为我澄清，哪怕是动用武力。先不说其他美丽的女士，我的小鼬鼠、伟大的安娜公爵夫人就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别说笑了，难道陶森特的公爵夫人还能管到诺维格瑞，甚至是柯维尔去？诶？”维特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记得那个普西拉好像就是柯维尔人，人家的巡回演出可是开到了朗·爱塞特和庞德·维尼斯的王家宫殿里，实力不容小觑啊。”

　　“不就是巡回演出吗？”诗人不屑地撇撇嘴，“要不是为了给你们带路来陶森特，我早就在牛堡开始我的第一场演出了。演出的名字就叫……伟大诗人的延续！”

　　“可惜很快啊，这些名声就成为别人的了，我估计那位美丽的女士会在诺维格瑞的舞台上大放异彩，恐怕连名声都会传到南方来。”

　　“不会吧……这次的评委都是些专业的诗歌鉴赏家，可不会像那些只注重外表的庸才。”

　　“我去到过诺维格瑞，那里的人浮夸的很。”维特拿着手里的刀叉比划着，“还有横七竖八到处闹事的黑帮，一个美丽的女士肯定能引起更多人的关注。诺维格瑞还离仙尼德岛很近，魔法学院的那些女孩们说不定也能听到这个震惊于世的消息，然后靠着女术士的手段，传到世界各地。”

　　猎魔人一次又一次的强调，让丹德里恩开始有些紧张了。

　　诗人想起有次在巨橡树伯琉赫里斯树下举办的一场音乐会，他演唱的诗歌吸引了上百人驻足观看。观众的身份跨越了不同的种族，包括精灵、人类、矮人、半身人和侏儒。

　　丹德里恩想起了那个树下的黑色头发、戴着小巧貂皮帽的大眼睛精灵少女，他记得许多骑士和骑士侍从不断对精灵少女眉目传情，但她却只将眼睛停留在舞台上的自己身上。

　　还有，观众们不止种族不同，他们的社会地位也不尽相同。法师、骑士、铁匠、商人，甚至是农夫。所有人都对自己的诗歌赞不绝口，流连忘返。

　　那时候，他们抛弃了彼此之间的仇恨，忘掉了身份之间的差距，只是安静地、和谐地坐在巨橡树的周围，就像是一场美梦。

　　但丹德里恩明白，那是真实的。因为他就在现场，而且还是众人的焦点。

　　看着诗人低头沉思，维特便没再说话，还抬起手阻止了靠近的旅店老板奥尔。

　　过了许久，直到旅店里陆陆续续进了不少客人，诗人才从回忆里醒来。

　　口中念叨着：“是啊，我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我希望见证每段有趣旅程的终点，然后将它写成新的歌谣，让哪怕没有机会经历过这些的人都能体会到我当时的感受……”

　　“这是一件伟大的事情，丹德里恩。”维特赞叹道，“我想不出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这个伟大的事业。”

　　“你说的没错。”诗人点点头，“我有无数与杰洛特一同经历的冒险没来得及写成诗歌，还有这一路上的经历，布洛克莱昂附近的二道贩子、河谷的养蜂人、凯德·米克维德中的德鲁伊和树人，以及比武大赛……老天啊，要是没人知道你这个猎魔人骑士在陶森特的英勇事迹，那该是多么大的遗憾啊！”

　　“这才是我认识的最伟大的诗人！”维特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对了，还有一件事，丹德里恩。”

　　“什么？”

　　“我相信你应该看见了五月节的那天晚上，鲍克兰城里发生的动荡。”

　　“库鲁斯伯爵？”丹德里恩脸上有些疑惑，“我听说是安娜找到了他谋反的证据，这才将那些支持他的人都连根拔起。没想到啊，竟然连公国守卫队的前任指挥官都是库鲁斯的人。”

　　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继续道：“这就是丑陋的政治斗争，竟然让风景如画的陶森特都变得如此混乱。这种让人生厌的东西，我才会让它来侮辱我的诗歌！”

　　“我说的不只是这个。”猎魔人投下最后一个诱饵，“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天夜里我和柯恩去了哪里吗？”

　　“还会在哪儿？你一定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团体赛决斗啊。柯恩我就不知道了，他一直都神出鬼没的。”丹德里恩的眼里浮现出一丝好奇，“回想起来，其实那天的事情很奇怪啊。按理说，就算安娜因为库鲁斯谋反的事情身边也会跟着芙琳吉拉女士啊。但当天夜里不止是芙琳吉拉女士不在宫廷，就连米尔顿和派尔梅林这两个忠诚的男爵也不在，你们到底去了哪里？”

　　“这就是我想在路上告诉你的事情。”维特道，“还有之前加尔哈特骑士的悲惨遭遇，统统都和那天晚上的事情有关。”

　　“跟我说说，你们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冒险？”丹德里恩抓起纸笔，兴致勃勃地要往上面书写。

　　“一切都和一群半精灵猫学派猎魔人有关……”

　　“说啊，继续说啊。我可不是瑞达尼亚的那些老书记员，我的耳朵很好用，听得一清二楚！”诗人盯着猎魔人，催促道。

　　“这里不太方便了。”维特左顾右盼，城市花园旅店内已经多了不少准备享用午餐的食客。

　　“那就去个方便的地方慢慢说。”

　　“最近都不太方便啊……”维特故意皱起眉毛，“现在马上就要去凯德·米克维德解决德鲁伊的事情，完成过后又要立刻赶往北方。恐怕这个相当之长的故事，只能告诉另一个‘还算伟大’的诗人了。我想想还有谁啊？普……”

　　“不用想了！”丹德里恩打断道，“我现在立刻就去宫廷拿上我的鲁特琴，这就跟你们去凯德·米克维德，然后回北方！”

　　“那陶森特这边怎么办？”

　　“等参加完诗歌比赛，让世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伟大诗人后，我再回来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