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再会

　　艾达·乌里 Ex IX 085 BETA——这是刻在金属板上实验编号。

　　“好吧，又是一块金属板。”巴卡拉港口的治安官埃瓦尔德看着桌子上猎魔人丢出的板子说道。

　　“这头伊迪尔巨虫有悬赏吗？”沃尔夫问。

　　“要处理这些怪物的麻烦，还真没人能比得上你们猎魔人。”埃瓦尔德边说边拉开抽屉，在一大堆繁琐的文件中寻找，“平常要处理这种怪物，都得靠一整个小队出动才行，还有可能会产生伤亡。”

　　作为一座港口城市的治安官，埃瓦尔德一天之内要处理的政务很多，所以他翻找了很久也没能发现。

　　担心猎魔人会等得不耐烦，埃瓦尔德继续说道：“上任治安官就是因为城外频发的怪物事件而被降职，我可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这样吧。”沃尔夫道，“你就按上一个悬赏的金额，支付我的报酬吧。”

　　“好吧好吧。也就是你才有这个待遇，那些行为恶劣的赏金猎人连进入这间办公室的资格都没有。”埃瓦尔德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钱箱，在桌上摊开一张纸，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沃尔夫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其实我们在城外张贴了告示，告诉那些游商和赶集的村民别走林子里的捷径，可他们就是不相信，愚蠢地走向自己的陌路。”埃瓦尔德头也没抬，填写着票据，“这世道啊，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但也用不着为了省那么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丢掉自己的命啊，你说对吗？”

　　“没人相信这样的话。”沃尔夫道，“你要是真在林子外立起一个警示牌，说不准有些过路人还以为有什么宝贝被藏在了里面。”

　　“就是这个道理，猎魔人。上任治安官还发放过传单，让人别在荒郊野外游荡，或者徒步穿越森林，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啊，有些怪物甚至会冲出来森林杀人。维可瓦罗的达恩·迪弗拉城外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一只长着鹿脑袋的怪物冲到了马路上，将一整支商队都吞进了肚子里！还好我不是那儿的治安官。”

　　“那应该是鹿首魔。通常这种怪物都具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不会轻易离开森林。要是找准了方法，对付起来并不算难。”

　　埃瓦尔德惊讶地看了沃尔夫一眼，感叹道：“我应该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的。指不定你还有机会挣到这笔钱，不过现在就算了，我听说皇帝派了两个法师去调查，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问题解决。还真是难为陛下了，国内反对的声音这么多……成了，你拿去签个字就行，老规矩。”

　　当治安官写下票据的最后一笔，便立刻停止了闲聊，他也没打算和这个猎魔人讨论什么国家大事。

　　沃尔夫拿起票据，上面用潦草的尼弗迦德文字写着一百枚弗罗林的报酬，但他之前拿到的报酬一直都只有五十弗罗林。

　　沃尔夫没有声张，在票据上面画了个圈。

　　“好了，这就完成了。”埃瓦尔德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从小钱箱里数出五十枚弗罗林摊在桌子上，说道：“凭良心讲，巴卡拉的安全多亏了你，我能在这个位子上坐稳也得感谢你。”

　　沃尔夫伸手将桌上的金币扫进袋子里，问道：“伊迪尔巨虫烧焦的头就摆在外面的院子里，我想这用作狩猎完成的证据再合适不过了。”

　　“你答应过会杀了那只巨虫，也做到了。我想用不着其他东西来证明了，帮我把它丢进外面的河里，或者无论哪条臭水沟，都行。”治安官道。

　　沃尔夫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埃瓦尔德看着猎魔人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下次，填个一百二十弗罗林应该也没有问题，反正最近皇帝陛下应该没工夫管我们这边。”

　　离开市政厅，沃尔夫用铁钩勾起伊迪尔巨虫被砍下的头，当着诸多路人的面，一把丢进了旁边臭水沟，然后走向下城区的廉价旅店。

　　巴卡拉城与其他诸多港口城市一样，它的下城区永远弥漫着渔获、待洗衣物和廉价餐馆的味道。这里到处都是水手和贫民们的棚屋与茅舍、小商贩的住宅与货摊，人群异常的拥挤。

　　猎魔人在穿过这里的街道时，耗费了不少的时间与耐心，他一边警惕着那些伸向自己口袋里的手，一边又得防止自己的马因为踩到地上的鱼摊而被讹上一笔。

　　终于在看见旅馆的门牌时，沃尔夫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北方的科德温一路追寻艾达兰的踪迹，最终来到了尼弗迦德帝国的最南端。在这百余年的时光里，他并不总是留在城市里。

　　因为帝国内部的动荡，沃尔夫曾销声匿迹过一段时间，在这期间甚至还去到过泽瑞坎和哈克兰。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伊迪尔巨虫不会游泳，也没有机会渡海，他差点就为了躲避数年前恩希尔从篡位者手中夺回皇位而引发的战争，坐船前往欧飞尔了。

　　沃尔夫将马交给旅店的马夫，还给了他一点小费，确保自己的马得到充分的照顾。

　　随后便在马夫感激的话语中，推开了旅店的门。

　　首先引起沃尔夫注意的便是从厨房中飘出的香气，与弥漫在下城区的廉价餐馆的味道格格不入，这也是他选择这家旅店的理由。

　　而除此之外，让他心生警惕的便是坐在旅店角落阴影里的两个人。

　　“哦，猎魔人大师，看起来您今天又是收获满满啊！”旅店老板给了沃尔夫一个热情的欢迎。

　　“嗯。快把你炖的鳕鱼汤端出来。”

　　“好嘞！应该马上就好了，我去看看火候。”老板转身回到了厨房。

　　整个旅店里就剩下了他们三人。

　　角落里的一个人走到沃尔夫的面前，他的脸出现在烛火中，右边头皮上的狮鹫清晰可见。

　　“怎么？这么久没见就不能主动来打个招呼？”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埃兰。”沃尔夫的脸上露出笑容，“没想到你直到现在才想起我这个老朋友。”

　　“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凯尔塞壬的陷落让我心灰意冷，我明白属于猎魔人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埃兰笑了笑，“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好久好久没回凯尔莫罕了吗？”

　　“巴明他们做的很好，”沃尔夫道，“但是一百年前发生的事情让我心生警惕，也让我不断地思考。我们对于人类来说，到底是消灭怪物的工具，还是能够对付怪物的怪物呢？我想不明白。”

　　埃兰对着身后那人使了个眼色，希洛丁格立刻起身坐到了柜台附近，同时注意着厨房里的旅店老板和可能进入旅店的顾客。

　　随后他拉着沃尔夫走到阴影后，开口说道：“谁又能真的明白呢，沃尔夫。我们一开始拥有的就是别人所赋予的能力，就连使命也是被规定好了的。”

　　沃尔夫眼神闪烁，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我们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自己的选择。”埃兰继续道，“但现在又何如？阿尔祖死了，科西莫·马拉斯皮纳大师也死了。这些逼迫我们只能走上这条猎魔人之路的人都死了，没有人能再左右我们了。还记得玛多克吗？我相信他其实也在做着自己的选择。”

　　“说不过你。但我们猎魔人是绝对不能再吸引别人的注意了，有人害怕我们的力量，有人希望得到这种力量。这也是我为什么离开凯尔莫罕追杀艾达兰的理由。”沃尔夫正色道：“只有当怪物与猎魔人同时绝迹，我们才能真正得到想要的自由。”

　　“那你愿不愿意再次同狮鹫骑士说的那样，作为拥有力量的人，去保护没有力量的人？”

　　“发生了什么？”

　　“伊瓦。”埃兰紧盯着沃尔夫的双眼，“伊瓦看到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噩梦，而是现实，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狂猎？”沃尔夫双眼微张，“这些年来，我游历四方，也听说过幽灵骑士的传闻，我越发确认伊瓦曾经述说的狂猎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的确是真的，而且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精灵。”埃兰将他所得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沃尔夫。

　　期间，旅店老板准备端来的鳕鱼汤被希洛丁格截住，进入店内的旅客也因为猎魔人背后的双剑，避而远之。没人打扰这两位阴影中的猎魔人。

　　“你是说，那个莫名其妙消失的雷欧，是刚出凯尔莫罕的年轻猎魔人？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听不明白就对了。”埃兰笑道，“等你回去就知道了。不只是我们，就连阿纳哈德也被骗了整整两百年。”

　　“那个混蛋又回来了？”

　　“不止是回来了，他的海恩卡维赫现在被伊瓦占领了，那个家伙一个人躲在莫格拉格里过冬，还以此为名接受着委托。”

　　“咱们什么时候走？”沃尔夫催促道，“我已经等不及要回去看阿纳哈德的那张臭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