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神殿墓园

　　在回去的路上，维特和柯恩交谈起来。

　　“若真如塞巴斯蒂安所说，托马斯教授是因为其子杰隆·莫吕与其妻接连离开而过世的话，那张防水纸上标记的研究室不一定有我们需要的师匠级猎魔人装备。”

　　“那这就要看杰隆离开凯尔塞壬时，托马斯教授是否离世了。”维特意味深长地说，“我比较倾向于没有离世。而且从墓地的现实情况看，教授下葬时应该已经没多少家财了，不然不会葬在这里。”

　　“他离开的具体时间凯尔达说不准，不过应该也在1121年这个时间点左右……”

　　路过几个肩扛农具的农夫，柯恩顿了一下。

　　这几个住在鲍克兰郊外的人也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猎魔人，好奇他们为什么背着双剑，而不是像其他骑士那样携带象征家族或个人荣誉的盾牌。

　　路过之后，柯恩继续说道：“我实在不愿意这么说，但我觉得杰隆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如果他还活着，不可能没有任何音讯传到凯尔塞壬。再看看这些鲍克兰人脸上的好奇，明显对于猎魔人的事情知之甚少。”

　　“的确。不过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在没有发现其他线索之前，只能先追查这一条。或者再到鲍克兰城里四处打听一下，既然杰隆从凯尔塞壬带走了图纸，他肯定是打算打造装备的，而能够打造师匠级装备的铁匠并不多，这可能会是我们的下一个线索。”

　　“你认为铁匠工会那些人隐瞒了一些消息？”柯恩看向维特。

　　“有可能，每个人都是有倾向的。鲍克兰可不都是塞巴斯蒂安、派尔梅林、列那这种待人友善的朋友，不少事情埋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维特看向一旁的杉斯雷托河。

　　河水依旧清澈，如之前那般静静流淌，但在水草茂密、不可窥见的深处，却也藏着不少嗜血的怪物。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列那带我去一起去铁匠工会时，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侏儒、矮人，甚至是精灵。陶森特离提尔·托夏山并不远，而且这里气候宜人，美酒更是举世闻名，怎么会没有吸引来一两位矮人铁匠？更别说侏儒、精灵这样手艺更高的铁匠大师了。”

　　“我们目前对鲍克兰的了解确实还不够深入。等我们弄清楚九之谷的位置后，再到圣赛巴斯钦这样的下城区去探查一番，看看这里是否有非人种族的铁匠。”

　　“嗯，说得对。”柯恩点点头，“自从我们来到鲍克兰，那些在河国的经历似乎已经变得极为遥远。说实话，这里给我一种不真实的美感。要不是今天早上那些吉索人无端找麻烦，这地方简直就像是一个美梦。”

　　“这么说来，我们还得感谢那些吉索人。”马背上的维特伸了个懒腰，“我们才来两天，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而且我有一种预感，鲍克兰迟早会向我们展现它的真容。”

　　“希望如此吧。”

　　趁着白天还未过去，两人从雷比欧达之门原路返回了鲍克兰城。

　　他们在城市的东南角停下脚步，在雷比欧达神殿旁的无人巷子中，将装着托马斯·莫吕尸骨的箱子从储物盒中取出。

　　“一起进去？”维特双手捧着箱子问道。

　　“我不太习惯和这些神职人员打交道，在这里等你算了。”柯恩瞥见了神殿旁边的孤儿院，又道：“我过去问问情况，说不定有些聪明的孩子知道非人种族铁匠的消息，再不济就问问哪里有非人种族居民。”

　　“嗯，到时候就在神殿门口汇合。”

　　两人分开，维特在进入神殿之前回头一望，看到柯恩在一个面包店门口停下，似乎打算为孩子们买些礼物带去。

　　他微微一笑，抱着简陋的棺椁走向一位正向人传教的雷比欧达牧师。

　　“……于是先知雷比欧达说：的确，对穷困之人应当慷慨解囊。但与其赠予整个甜瓜，不如只给半个，对穷人而言，这更像交了好运。更好的做法是只给穷人四分之一个甜瓜，而最好的做法是让别人给穷人一整个甜瓜。

　　因为我要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肯定存在拥有一整个甜瓜、而且愿意送给穷人之人——不是出于慷慨，就是出于各种不同的理由与算计。”

　　闻听此言，维特暗暗点头，这位先知不愧是充满启迪的智慧闻名于世，如此通俗易懂的道理哪怕是孩子们也能听明白，难怪雷比欧达教派能在陶森特这个尼弗迦德的附属公国中能占有一席之地。

　　这位老牧师留着浓密的胡须，眼中闪烁着深邃而慈祥的光芒，如同历经沧桑的智者。

　　阳光透过神殿的彩色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将他红白相间的宽大袍子映照得璀璨而神圣。尽管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对信仰的虔诚和他人的关爱却丝毫不减。

　　他注意到了走近的猎魔人以及对方手中的棺椁，便回头对学徒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将教众交给学徒，独自一人迎上前去。

　　“阁下，可是打算在此让逝者安息？”

　　维特看向老牧师，他的背后是一座高大的、雷比欧达先知的嵌入式雕像。

　　“没错。”猎魔人捧高了一下手中的棺椁。

　　老牧师接了过去，低声念诵着：“愿逝者安息，愿无人再来打搅你的安眠，愿雷比欧达先知引导你前往他的牧场……”

　　祷告过后，老牧师打开棺椁的一道缝，看清了里面的尸骨。

　　很明显，尸骨的主人不是近日离世的。

　　他没有大惊小怪，向维特说道：“请跟我来，阁下。”

　　老牧师领着猎魔人穿过雷比欧达先知雕像的脚下的拱门，前往了神殿后方的墓园。

　　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墓园，两侧整齐排列着雕刻精细的墓碑。不同于欧雷莫斯墓园的凄惨模样，此处明显经过了精致的打理。

　　甚至还能看到一位身穿红白两色短袍的牧师学徒，手持剪刀，穿行于在墓碑之间，修剪周围的杂草。

　　不远处，一束鲜花正静静地躺在一座墓碑前，显然是某人最近的祭拜。

　　“容我多嘴一问，”牧师道，“阁下与逝者是何种关系？我能看出这副尸骨历经了相当长的一段岁月。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从欧雷莫斯墓园搬来的吧？”

　　“您真是慧眼如珠，牧师。不过我与托马斯·莫吕教授的关系不算太近，大抵算是他儿子的朋友吧。”

　　“算是吗？”他惊讶地看了维特一眼，恍然大悟道：“你是猎魔人？那就不奇怪了。逝者的尸骨在欧雷莫斯墓园少说也躺了近五十年，其子恐怕也……”

　　“这我就不知道了。”言尽于此，维特可不认为能从一个雷比欧达牧师身上，找到杰隆·莫吕身在何处的线索。

　　“我明白了。墓园里有一处今早新挖的墓坑，正好安葬托马斯先生的尸骨。感谢先知的启迪。”

　　在猎魔人的注视下，老牧师喊来几位学徒，几人一起郑重地将托马斯的棺椁放入墓坑，然后又亲手铲土将其掩埋。

　　“墓碑上就写：‘Ellas k'havani allder aen Dol Naev'de， ellas allder n'corrason. Glorsann a'Aelirenn’这句上古语。之前的墓碑上就是这这段墓志铭，我希望保持不变。”

　　“我们很快就会命人刻好墓碑，您可以在之后随时前来检查。”

　　“不用，我相信雷比欧达先知的牧师们。”

　　等他们做完这一切，维特便主动地掏出个装有两百弗罗林金币的袋子，交到一位牧师学徒的手里。

　　“您真是慷慨。”

　　维特道：“我记得先知曾经说过：‘散尽家财，会让你灵魂高贵’。我虽然是个猎魔人，但也觉得这句话说的不错，只是没办法真的完全散尽家财。”

　　“《圣书》中道：‘等你看到谦逊的色彩，就会知道真实的模样。’”老牧师对着维特露出慈祥的笑容，“我想，你应该很少受到虚假的侵扰。”

　　“很可惜，即便是有这双猎魔人眼睛，我有时候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发着微光，看着如同晶莹剔透的宝石。

　　“在通往永恒的路上，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责任，年轻人。”老牧师用一种更加亲切的称呼说道，“我能看出你肩负的重担让你不得不瞻前顾后，小心翼翼。但我要告诉你，人的道路就在脚下。如果你正身处迷雾之中，那么无论选择哪个方向，都是在前进，都能带你走出迷惑。”

　　“受教了。”

　　维特紧了紧背着双剑的皮带，背着阳光走出了墓园。

　　“老师，那是位猎魔人吗？”

　　“是的。应该就是今天盛传的那位猎魔人骑士。”

　　“您认为他配得上这个称号吗？”

　　“先知曾说：‘评断邻舍应当谨慎，因为我们也会被对方评断。以貌待人尤不可取。’”老牧师的脸上露出笑容，“这谁能说得清呢？是与不是都与我等无关。况且即使现在名副其实，将来也可能失去骑士的荣誉。不过单论慷慨和怜悯，这位猎魔人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