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安娜与芙琳吉拉

　　维特皱了皱眉，说道：“用不着现在就去觐见吧？不知道那位‘可敬的女士’为什么要指名道姓地找我这么一个小小的猎魔人？”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阁下。”塞巴斯蒂安道，“我建议您亲自上去向芙琳吉拉女士询问。”

　　派尔梅林拍了拍猎魔人的肩膀说道：“应该没什么大事，那位芙琳吉拉女士经常会到陶森特来，毕竟她时常发表的言论的确过于惊世骇俗了，让许多其他公国的统治者心惊不已。”

　　“走吧，维特。有我在，安娜……”丹德里恩迎上宫廷总管严厉的眼神，迅速改了口，“咳咳，安娜殿下是不会难为一个猎魔人的，我猜应该是有什么委托吧。”

　　“那就走吧。”

　　几人将马儿的缰绳交给城堡的卫兵。

　　丹德里恩正了正衣领，这件派尔梅林借给他的衣服相当合身，也就是胸口上白天鹅翅膀的纹章对于诗人来说有些违和。

　　不过在维特看来，这正好和他软帽上的羽毛相配。

　　这段通往鲍克兰城堡主塔的路上铺满大理石石砖，猎魔人的皮鞋和两位骑士的铁靴在上面发出“磕磕”的敲击声，如同有节奏的鼓点。

　　与前方提心吊胆中又带着几分期待的吟游诗人不同，维特走得很是心不在焉。

　　“这个芙琳吉拉找我干嘛？难道真的要报仇？听说被我除掉的那个女术士与她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这人，应该知道我身上的一些秘密，至少上古血脉之力释放时放出的光芒，应该被她看在了眼里。”

　　而就在这思考之时，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露台边，那两位女士之前。

　　一股蔷薇配合着葡萄酒的醇香从两人身上散发出来，让猎魔人鼻翼微动，抬眼看去。

　　安娜·亨利叶塔长着挺拔的尖鼻子，敏锐的蓝色眼里透露着兴奋，不停地在猎魔人与吟游诗人身上打转，最终停留在了丹德里恩身上。似乎对他的这身衣服不是很满意。

　　若是有人要指摘公爵夫人的举止，似乎不太像一个刚失去丈夫两三个月的寡妇的话，那么她此时的装扮恐怕更会受到保守之人的口诛笔伐。

　　她的赤褐色头发上系着丝带，梳理成充满艺术美感的完美样式，就连那镶满钻石和蓝宝石的王冠，都成为了艺术性的点缀。额前的新月状发丝卷得毫无瑕疵，在完美的发型下，少许来自精灵的魔法化妆品遮住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衣裙的领口开得很低，一些白皙暴露在温和的春日下。衣裙金黄的底色配上些淡蓝和纯白的条纹，还绣着密集而又匀称的花卉。

　　装饰她那白玉似的脖颈的饰品，是一条由翡翠、缟玛瑙与天青色制成的项链，像是少见的精灵工艺。链坠上的一大块天青石，恰好落在她被紧身胸衣包裹住的双峰之间。

　　只不过在看猎魔人看来，女人暴露在外的纤弱双肩并非无法支撑她的负担，那健康的麦色似乎暗示了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么说来，似乎在吟游诗人与公爵夫人这段旖旎关系里做主导的，并不是浮夸又鬼话连篇的丹德里恩。

　　芙琳吉拉·薇歌的装饰就相对比较简朴了，这还是维特在战场之外，第一次看见这位来自尼弗迦德的女术士。

　　她的面纱盖不住后面炯炯有神的双眼，和眼睛周围涂抹的绿色眼影。她的长袖黑裙领口开得相对保守，裙身上装饰着金色的星星，还用细小的海蓝色宝石和水晶组成蔷薇的图案。

　　越发靠近两人，猎魔人衬衣里的狼头徽章便震动得越发强烈，不过芙琳吉拉手里的徽章却因时不时发出的震动，早被女术士抽出了其中的魔力。

　　“这位便是开明的公爵夫人——安娜·亨利叶塔。行礼吧，阁下。”塞巴斯蒂安在维特身后说道，他对这位出自北方的猎魔人看得很紧。

　　丹德里恩、米尔顿和派尔梅林，甚至是宫廷总管都行了一个标准的尼弗迦德礼仪，即左脚向前伸直右脚往后，手打直头朝下，下巴碰着胸口鞠躬。

　　“阁下，照做就行。”宫廷总管急迫的声音连忙传来，“殿下对于北方人相当的宽容，但你也不能太过随意。”

　　两位女人眼神如炬地盯着维特，特别是芙琳吉拉的眼睛还带着不少的玩味。

　　为了不让对方继续看笑话，猎魔人胡乱地摆了个姿势，下巴没有贴紧胸口，手和脚也没有打直，就那么随意地微微低头，弯了弯腰。

　　趁着其他人没有抬头，安娜飞快地对着芙琳吉拉挑起了眉，随后便道：“起来吧，莱里亚的维特阁下。欢迎来到陶森特公国的鲍克兰城堡。我很乐意招待你和你的猎魔人同伴，更何况你还是亲爱的朱利安子爵的朋友。”

　　听到这番话，起身的丹德里恩再次深鞠一躬。

　　“派尔梅林阁下、米尔顿阁下，多谢你们将三位贵客带来鲍克兰。”

　　“开明的女士，以我的荣耀起誓，”米尔顿道，“即便没有我和派尔梅林，以及列那·德·波伊斯-菲涅斯骑士的帮助，两位猎魔人和朱利安子爵也会平安到达这里。”

　　“正是如此，开明的女士。”派尔梅林带着歉意地语气说道，“希望您原谅我的自作主张，让子爵换上了我曾经的衣物。朱利安子爵本想亲自到城中找个旅店整理一番，再来觐见您的。”

　　两人的话让安娜看向丹德里恩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她更是将几欲脱口而出的评论咽了回去。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我想朱利安子爵应当不是那种会敷衍对待故人的人，即便当初我们之间有着些许误会。”

　　此话一出，场面一时陷入宁静。

　　在场的所有人当然都明白公爵夫人与丹德里恩之间的情事，只不过这种公开的秘密并不能随着某位亲王的离世而公之于众。

　　“安娜殿下，”芙琳吉拉用柔和的声线打破了无声的平静，“我想米尔顿阁下和派尔梅林阁下，从边界巡逻归来本就疲惫不堪，现在又是发放游侠骑士薪酬的日子，不如让他们就此离去，去见见分别几日的娇妻。五月节上的事情自有塞巴斯蒂安总管安排。”

　　“在理，芙琳吉拉。那就退下吧，两位骑士，塞巴斯蒂安自然会安排他们的住处。”

　　“是，开明的殿下。”

　　两位骑士在维特的目光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仿佛没有看见猎魔人眼神中的求助之意。

　　两人离开后，塞巴斯蒂安便开口说道：“朱利安子爵，莱里亚的维特阁下，关于五月节舞会上的事情，我需要向你们好好地说明一下……”

　　“现在不必，塞巴斯蒂安。”安娜喊停了准备长篇大论的宫廷总管，“现在离五月节还有一周的时间，让这两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休息一天吧，不着急。”

　　“可是，维特阁下的……”

　　维特不标准的行礼姿势和一系列小动作，显然让这位刻板的宫廷总管兼司仪官难以忍受，他准备趁着离舞会只剩下一周的这点时间，加强对于猎魔人的训练。

　　特别是舞蹈方面的培训，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安娜公爵夫人的亲戚，兼最亲密的朋友——芙琳吉拉·薇歌女士当场出丑。

　　“还有时间，塞巴斯蒂安，留一点时间给我们吧。”

　　安娜的话似乎带着商量的意思，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塞巴斯蒂安也只好无奈地倒退着离开，但还是小声地叮嘱了猎魔人几句。

　　露台上只剩下四人，气氛便不再那么正式了。

　　于是，芙林吉拉轻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向我们鞠躬呢，维特。索登山上的猎魔人骑士。”

　　“那并不是对你的尊重，而是对安娜公爵的敬意。”维特的面容依旧平静，“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感谢你的宽容。我原先以为你会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就立刻施展幻术对我发起攻击。”

　　“哼，”芙琳吉拉揭开面纱，用那双绿色的眼睛注视猎魔人，“你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是个即便身处劣势，嘴巴上也绝对不认输的猎魔人。”

　　“身处劣势？你说的是，在索登山那样的劣势吗？”维特捕捉到了女术士话里的细节，“还有，他们到底是谁？我在南方可没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好了好了，两位。”安娜开口说道，在猎魔人与女术士针锋相对的时候，她已经和丹德里恩坐到了露台边缘的大理石上。

　　公爵夫人继续说道：“这里不是索登山，现在也不是战时。在鲍克兰，那些东西都会离我们而去。看在朱利安子爵的面子上，能否坐下好好说话？”

　　“当然，亲爱的安娜，”芙琳吉拉莞尔一笑，坐到她的身旁，“我早就对外宣称过，那场必败战争的罪魁祸首怪不到北方人的头上，而是出自帝国内部的混乱政治。可惜南方的消息，似乎并不全都传到了北方。”

　　“我只是猎魔人，我的工作是猎杀怪物，政治和战争与我无关。”

　　“那你又为何会在索登山上？”

　　“……”

　　维特不再回应，也完全没注意到丹德里恩的挤眉弄眼，他只是站在露台上向外望去，将美丽到不真实的鲍克兰城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