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故人重逢

　　维特抬头看去，只见鲍克兰宏伟宫殿旁的一座大理石露台上，站着两个女人。

　　从他们的这个距离足以抬头看清那两人的装束。其中一个女人头上的王冠在阳光下闪耀，不言自明地揭示了她的身份。

　　陶森特的现任女公爵，安娜·亨利叶塔。

　　“有些事我得和你们提前说一下。”派尔梅林也跳下马，对着两位猎魔人说道，“安娜·亨利叶塔公爵夫人的官方头衔，是‘开明的女士’，所以我们经常使用这个称呼。在宫廷外一般使用‘公爵夫人’或‘公爵夫人女士’，但其实你只要称呼她‘殿下’就不会有人能挑出任何毛病。”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我看安娜可不会在乎这些虚头八脑的称呼。”

　　丹德里恩说完便下了马，对着那露台脱下头上的软帽，毫不夸张地做了一个完完整整的礼仪。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跳下马背，以自己的方式对这片土地的最高统治者表达着敬意。

　　就是不知道眼睛放在丹德里恩身上的公爵夫人，有没有注意到一位来自柯维尔的猎魔人的点头示意。

　　“你倒是无所谓，这是想看着我和维特出丑是吧？”柯恩拍了丹德里恩一下。

　　“出丑倒不至于，朱利安子爵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临近宫殿，派尔梅林也换上了正式称呼，“只是他也不清楚，在雷蒙德亲王不幸去世后，宫廷总管兼司仪官换了个一板正经的人物。”

　　“哦，塞巴斯蒂安·勒·果夫，这个家伙的眼里真是一点沙子都容不下。”列那苦恼地说道，看来他曾在这位宫廷总管手里吃过大亏。

　　维特最后一个下马，他眯起眼睛，运用猎魔人的敏锐视觉向上方望去，但目光却集中在安娜公爵夫人旁边的那个女人身上。

　　那人的头上带着一顶花边帽，连着帽子的面纱垂到下巴，也不知是为了这样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的黑色短发让维特感到熟悉。

　　而这人也用硕大而明亮的眼睛，盯着猎魔人不放。

　　“告诉我，米尔顿，能带武器进入鲍克兰宫殿吗？”维特问，“因为之前我面见泰莫利亚的弗尔泰斯特王和柯维尔的伊斯特拉德王时，都被解除了武器。”

　　“大可不必，不要忘了这里可是骑士的国度。”米尔顿笑着说道，“别小瞧安娜公爵夫人，她的骑术和剑术与我们相比，并不逊色多少。”

　　“那就好，我还担心要是在这里碰上了怪物怎么办。”猎魔人干笑道。

　　维特的谨慎这一路上让几人印象深刻，笑完后便将之抛到脑后，只有与其十分默契的柯恩察觉到了异常。

　　他故意慢下几步，离打头阵的丹德里恩和三位骑士有了一段距离，向着维特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那个女人，给我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你认识？”柯恩克制住抬头看的冲动。

　　“可以说认识，也可以说不认识。总之，是个很麻烦的女人。”

　　维特再次眯起眼睛，毫无顾忌地抬头望去。他认识的、来自尼弗迦德的、黑色短发的女人，有且只有一个。

　　芙琳吉拉·薇歌。

　　“芙琳吉拉，那个猎魔人又在看你，难道说那次索登山上的短暂相见就如此令人难以忘怀？”露台上的安娜调笑道。

　　如果米尔顿或者派尔梅林在场，一定会因此惊掉下巴，他们可没有见过平日里严肃认真的公爵夫人的这副面孔。而也只有在极为亲密的家人、朋友面前，安娜才会流露出这副模样。

　　“亲爱的安娜，我想你说的应该是令人憎恨吧？”她的绿色眼睛俯瞰着山下的猎魔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哦？那次失败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看来我的堂兄并没有提前和你们说好，才导致了那不幸的后果。”安娜道。

　　“不用安慰我，安娜，这不是你的性格。”芙琳吉拉斜瞥了公爵夫人一眼，脸上露出笑意，“看起来这个朱利安子爵对你的确很重要。放心吧，我不会和那位猎魔人起什么冲突，在奥莉薇拉的事情上，这个维特顶多就是刽子手里的刀，而真正持刀的人……”

　　“停，这些话到此为止。”安娜严肃起来，“现在不是可以随便说风凉话的时候，你可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我的堂兄恩希尔正在暗中肃清国内的反对势力，你可别让薇歌家族葬送在自己手里，他也不会因为我们曾经的全力支持而有所顾忌。”

　　“我当然知道坐在金塔之城宫殿里的那个人有多么无情无义。不过，他拒绝阿达尔的做法真的有些不对劲，准确地说，不像是他的作风。”

　　“管他的，只要你好好地待在陶森特，就能远离那些令人烦心的事情。”安娜挽上她的手，“还是想想怎么应付这个过去的仇人吧。”

　　“那不是我考虑的事情，”芙琳吉拉从便服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枚狼头徽章，“我倒是很好奇他是否会向我行礼。”

　　维特、柯恩和丹德里恩在三位骑士的带领下，牵着马从宫殿的侧面登上缓坡，这里临近鲍克兰城中的城市公园，到处都是白杨、紫衫和伏牛花。

　　还有许多在春天绽放色彩的蔷薇花，大部分都是品种各异的野蔷薇。

　　“丹德里恩。”维特喊住心情激动的诗人，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这里种的是蔷薇还是玫瑰？”

　　“你在考我？”丹德里恩回过头，将伸过去摘花的手收回，他学着骑士们的语气说道：“我以牛堡大学客座教授的身份起誓，靠近咱们的这些绝对是蔷薇。只有那边看起来不如蔷薇花瓣众多，却香味扑鼻的花儿才是玫瑰。”

　　“啊，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都是玫瑰呢！”列那喊道，他连忙往香味最盛的地方看去。

　　“不应该啊，”诗人看着维特，“我记得你们的魔药里也有用上玫瑰花瓣的吧？怎么会认不出玫瑰和蔷薇。”

　　维特微微一笑，看似随意地说道：“你不觉得这和爱情很像吗？丹德里恩。我倒不是说每个人的爱情应该是蔷薇或者玫瑰，要么花香四溢要么繁花似锦，而是应该分清自己想要的玫瑰还是蔷薇。”

　　“你说的没错，但我现在只想立刻见到我最美的那朵玫瑰。”

　　丹德里恩哪里不知道维特是在提醒自己，但这一路上都快被憋疯了的他，哪里还在乎什么蔷薇和玫瑰。再说了，牛堡的植物学家们正在研究这两种植物的嫁接技术，指不定以后一根枝桠上就能同时长出这两种花。

　　维特摇摇头，没再多说。

　　他们来到那座城堡，来到它雕有花纹的圆形大理石柱与入口前方，身穿制服的士兵与侍从正一丝不苟地站在那里。

　　有位像是宫廷甜点师的贵族也站在那里，看到列那骑士脸上的愁容，维特便立刻认出，那人就是派尔梅林刚刚千叮咛万嘱咐的宫廷主管塞巴斯蒂安·勒·果夫。

　　几人逐渐靠近，那位贵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诸位，我是宫廷总管兼司仪官，塞巴斯蒂安……”

　　“知道了知道了阁下，塞巴斯蒂安·勒·果夫。”列那喊道，“您不用每次都这么强调。”

　　“列那骑士，那是因为您每次都犯同样的错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似乎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这次也一样，列那骑士。您又忘记摘下自己的头盔了。”

　　靠近之后，维特发现塞巴斯蒂安不只看起来像是甜点师，就连身上都带着那股糖衣的甜腻香味。

　　“诸位，我……”列那停在门口，话说到一半就在塞巴斯蒂安的眼神下，摘下了头盔，继续说道：“我就先不进去面见殿下了。公国金库那边现在估计没什么人……”

　　米尔顿以充分理解的眼神望向列那，道：“那就快去吧，列那。记得将那里的人把我和派尔梅林的份也准备好，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嗯嗯。告辞。”列那胡乱地朝着宫廷总管打过招呼后，便迅速转身。

　　“等等，等等我们。列那阁下。”柯恩喊住了对方，然后对着维特说道：“我们应该用不着去面见公爵夫人，不如就……”

　　“你应该称呼她的官方头衔：‘开明的女士’或者‘殿下’。猎魔人大师，这里已经是宫廷的范围内了，请尽量不要使用非官方的头衔。”塞巴斯蒂安面不改色地纠正。

　　“说的没错，丹德里恩在这里不会遇到危险，咱们一起走。”

　　维特感到头皮发麻，他本想就此直接向芙琳吉拉·薇歌索回自己的徽章，但没想到这位宫廷总管比之前遇到的几位更加难缠，于是他放弃了正式会面的念头。

　　反正对方身上的魔力波动强烈得如同黑夜中的太阳，找到她轻而易举。

　　“请原谅我阻止您的想法，莱里亚的骑士阁下。”宫廷总管拦住维特，“殿下身边的那位女士，官方头衔是‘可敬的女士’，她是殿下的亲戚，名叫芙琳吉拉·薇歌。按照殿下的旨意，您现在就要和她见上一面。”

　　“芙林吉拉·薇歌？那不是索登山上的……这还真是安娜的恶趣味。”丹德里恩心里这么想着。

　　经过短暂的相处，诗人见识了这位宫廷总管的厉害之处，他当然不会将心里的话像从前那样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