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雅鲁加河南岸

　　从古至今，没有哪一个统治者真正占有过这块土地，因此也就没人知道它的拥有者和管辖者到底是谁。

　　泰莫利亚、索登、辛特拉和利维亚人各有主张，他们将瑞文戴尔河谷靠近雅鲁加河的不同地区，视为自己被上天赐予的领土，并不时用尖刀和利箭宣誓其主权。

　　但随着尼弗迦德帝国的崛起，他们的争执画上了句点，从此再也没人质疑到底是谁在这片土地上说了算。

　　况且现在，在北方诸国丢失了辛特拉这颗明珠之后，整个雅鲁加河以南都归帝国所有了。

　　王国的历史通常由胜利者书写，对于像是瑞文戴尔河谷这样的贫瘠之地，胜利者通常也就意味着外来者。

　　外来者永远地改变了这块土地，无数的理念在这里交汇，无数的神像被后来者推倒，大地被血与火所覆盖，耕地被荒野吞没。

　　只剩下前往陶森特的来往商队在此停留，留下一些马粪和垃圾，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

　　而承担这一切后果的，却是当地的居民。

　　现在只有很少的人知晓这里曾经的名字，河国。

　　凯德·杜，也被叫做黑森林，位于雅鲁加河南岸，瑞文戴尔的边缘地带。

　　游商的女儿从三个男人冒险渡河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们，也不说话。

　　她将遮挡视线的碍事辫子甩到身后，强忍笑意看着高举鲁特琴和紫红色帽子的诗人。

　　“女士，来帮个忙，搭把手帮我拿着我的琴和帽子。”丹德里恩道，“这琴可是用上乘木料制成的，价值不菲，我的帽子就更值钱了。看到这根羽毛了吗？它可是来自一头强大的……”

　　年轻的女人显然把诗人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她热火朝天地摇着手磨，里面不时散出一些面粉的香气。

　　丹德里恩看着湿漉漉的马儿和其他两位同伴，挤眉弄眼地想让他们替自己说说话。

　　“丹德里恩，别打扰别人了。”维特将斗篷一把拧干，“人家准备向我们分享他们的午饭，友善一点好吗？”

　　“你还好意思说！”诗人愤怒地说，“要不是你说这一段河水一点也不深，我会跟你一起淌过来？”

　　“我也没注意到啊。”猎魔人哈哈一笑，“谁知道看起来没多深的水，竟然漫过了脖子。”

　　有不少游商在这河边休整，他们看起来像是个商队。为了不吓到这些人，维特没有选择操纵火元素力驱散寒冷，而是用马鞍袋里没有被完全打湿的手帕，擦拭着头发。

　　“咴咴咴！”

　　葡萄的鼻子里喷出热气，它甩动起身体，将沾到身上的水甩干。

　　水滴四处飞溅，吓得丹德里恩连忙将鲁特琴和帽子护在怀里，又极为小心地不让它们沾到自己的衣服。

　　“嘿！嘿！管好你的葡萄！”他大叫，“这可是……”

　　“我知道，母狮鹫的羽毛嘛。刚刚你已经说了一遍了。”

　　两人的言谈举止彻底逗笑了磨着面粉的年轻女人，她拿起一旁擦手的碎布朝着诗人丢了过去。

　　“多谢您，美丽的女士。”丹德里恩接过碎布，优雅地行了一礼，然后又立刻对猎魔人冷眼相向，“哼！要想我不再多说，过河的时候就该把东西都装进储物盒里啊！”

　　“那里面装着不少药水，你也不希望从自己的帽子上闻出一股水鬼脑的味道吧？”

　　“哼！”

　　“柯恩，你看看他，我都说了要帮他拿，是他自己不同意的。”维特有些无奈，擦干了头发的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接受来自阳光的温暖拥抱。

　　一直默默看戏的柯恩开口道：“维特，你应该理解丹德里恩。毕竟对于一名诗人来说，鲁特琴就是他的生命。”

　　“就是，就是！”

　　“那这顶丑帽子呢？”

　　“哪里丑了？！”

　　丹德里恩的大喊大叫终于让游商的老婆受不了了，即便眼前的三人中有两个是猎魔人。

　　她气呼呼地说：“先生，我们同意了向你们分享热乎的食物。请别再打扰她了好吗？”

　　似乎是源自某种莫名其妙的刻板印象，丹德里恩觉得自从过了雅鲁加河，越靠近陶森特就越能发现美丽的女子。

　　这位游商的妻子虽然穿着打有补丁的袍子，在他的眼里看起来却比玫瑰花蕾里的女人更漂亮。

　　当然，这不能排除某些人被憋坏了的缘故。

　　“先生，我都跟你说了好多次了。”游商敏锐地护在自己的老婆身前，“我们会用蜂蜜做烤饼，也会多做你们的那一份。别耽误我女儿把谷子磨成面粉了，要是没有面粉，就算是法师老爷也变不出蜂蜜烤饼啊！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干活吧！”

　　“听到没有丹德里恩，别缠着人家不放了，等到了坡地的里德布鲁尼城，我随你去什么地方。”

　　维特闭上眼睛，双手枕在脑后背靠大树，感受着清风拂面和鸟语花香。好不惬意。

　　“这可是你说的啊！”

　　说完，丹德里恩没再纠缠那个三心二意磨谷子的年轻女人，又避开游商警惕的目光，对着坐在马车上的老女人说道：“我身体有点冷，衣服又打湿了，想喝杯热水。老奶奶，你们有没有烧过开水？”

　　这位老妇人是游商的母亲，在诗人来打扰她之前，她正拍打着骡子的臀部，小声地说着什么。

　　猎魔人的耳朵将一切都听了进去，但那不过是些回忆过往的闲话，关于游商的父亲，另一个来往于瑞文戴尔河谷一带的游商。

　　“没有，年轻人。”老妇人露出和煦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被打扰而生气，“但我可以借你们水壶，生好火之后正好可以用来做烤饼。要我说，我家媳妇儿做的蜂蜜烤饼最好吃了，你们三位真得好好尝尝。”

　　“不麻烦了，夫人。”柯恩朗声说道，“让他来晒晒太阳就行。”

　　丹德里恩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坐到一旁的树桩上，然后将鲁特琴放在草地上，帽子放在琴上。

　　他听着游商和柯恩一来一回地交谈着，对方似乎这位长满胡子的狮鹫学派猎魔人当成了三人中的头领，语气十分热切。

　　诗人又看向靠着树干的猎魔人。

　　阳光照射在维特那凌乱的银灰色头发上，使它们微微闪烁着光芒。一阵清风吹散了遮住他脸庞的头发，露出了猎魔人那年轻俊朗的面容。

　　那位对着丹德里恩一言不发的游商女儿动了动嘴唇，将头发挽到耳后，被太阳晒红了脸。

　　“什么嘛……”诗人撇撇嘴，“这小子平时也没见有什么特点啊，现在搞这一套。”

　　他扭开脸将注意力放在游商的话上，对方似乎和猎魔人在税收方面达成了共识，两人探讨着南北双方，究竟哪一边税种更多一些。

　　一只游商饲养的狗慢慢地晃悠过来，它之前被猎魔人和黑马儿葡萄吓了一跳，现在才想起自己的职责。

　　“也就剩你了，伙计。”诗人对着狗说道。

　　丹德里恩正说着，一双老旧的皮鞋闯入了他的视角。

　　诗人抬起头，看着一位头发花白，胡子却十分茂密的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水壶，和倒满水的水杯。

　　“这位先生，”男人说道，“我看您的样子应该是一位吟游诗人吧？快喝一口热水，可不能因为感冒坏了嗓子。”

　　丹德里恩眼前一亮，他接过水杯一口饮下，笑道：“终于来了个懂行的！多谢多谢，我现在舒服多了。”

　　“请允许我介绍，我叫贝尔纳·本顿，这些游商中的长者，也算是我组织起大家来往于这里的。”

　　“原来是商队首领！幸会幸会。”

　　客套话诗人的脑袋里多得是，他才不急着向对方提问。

　　不仅是猎魔人，连丹德里恩也注意到这个贝尔纳·本顿，一开始就在注视着这边。

　　见对方并不搭茬，贝尔纳清了清嗓子说道：“诗人先生，我没猜错的话，您的这两位同伴是猎魔人吧？”

　　“没错。”

　　“我能问问你们要去哪里吗？”

　　“这……”

　　诗人转着眼珠子，正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将他们的下一站告诉对方，便注意到身前的阳光被一个身影挡住。

　　是维特。而那个年轻女人也随之看向这边。

　　“有事吗？”猎魔人开口。

　　商人首领看着丹德里恩，却发现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才明白原来这个看起来最年轻的猎魔人才是三人之中做主的那一个。

　　“我叫贝尔纳·本顿，是这群……”出于礼貌贝纳尔又介绍了一遍。

　　“我听到你的话了，你想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对吗？”

　　看着面无表情的猎魔人，贝纳尔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压力。

　　“没……没什么事。”

　　“嘿！维特，别吓着人家，别人还给我热水了呢！”丹德里恩缓解了一下有些紧张的气氛。

　　那股压力来得快去的也快，贝纳尔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飞快地说：“我……我想雇佣你们，我们得穿越凯德·米克维德去陶森特卖货。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商队穿越树林多少有些……危险。”

　　真正的危险不仅来自暗处的怪物，只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一群无辜的游商就可能被当作战时伪装成商队的敌国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