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关于诗歌

　　当五名同伙被猎魔人轻而易举地击杀后，手里端着十字弩的车夫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飞速迫近的维特，他恐惧地大喊道：“别过来，别过来！我可以把秘密都告诉你们，把藏着装备的仓库也……”

　　“我没兴趣。”猎魔人打断车夫的话，一步越到了他的跟前。

　　抬手一剑，将正在上弦的二道贩子一剑枭首。

　　随后维特吹起口哨，将向着远处狂奔的马儿唤了回来。

　　丹德里恩好不容易才烤干的衣服又湿了一遍，但他还未向维特抱怨，便看到了油布下明晃晃的武器装备。

　　“哦天哪，这些王八蛋是二道贩子！”诗人也知道这种行当的存在，顿时也就理解了猎魔人们的行为。

　　“嗯，应该是准备来和松鼠党交易的。”维特急忙说道，“我们得离开这里，不然那些精灵过来就麻烦了，能用上这么多武器，想必人不在少数。”

　　“那我们怎么处理这批物资？总不能放在这里留给那些精灵吧，那反倒算是帮了他们一次。”丹德里恩不满地撇撇嘴。

　　“一把火烧掉可能会让这颗老树也受到波及。”维特拍了拍山毛榉粗壮的树干，说道：“推进雨里吧，雨水就算不会泡烂全部东西，好歹也能毁掉一部分。”

　　“好。”柯恩点点头，这是目前最妥善的做法了。

　　砍断两匹骡子身上的缰绳，两个猎魔人一起将这车物资装备推入雨幕中，随后三人踩灭地上的篝火，扬长而去。

　　雨水侵蚀着货车内的装备，一些皮质马鞍渐渐被水泡的发胀皱起，箭矢的尾羽也搅成一团，淡淡的铁锈味更是逐渐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天色由阴转晴，一连串的马蹄声出现在了高大山毛榉的空地附近。

　　“Hav'caaren（二道贩子）？”精灵们停在那六个人的尸首前，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错。”女精灵托露薇尔骑着马从后方靠近，确认了他们的猜测。

　　“这里发生了什么？”松鼠党人来到被雨水彻底打湿的货车旁边，“他们是被那些人类军队发现了吗？”

　　“不像，如果是那用的话，这些东西早就被人类士兵拉走，而不是丢在这里烂掉了。”

　　托露薇尔这些年频繁活动在泰莫利亚境内的人类村镇附近，她十分清楚那些唯利是图的士兵的作风。

　　没人会放弃这些武器装备，哪怕是拿去卖废铁也比留在雨中生锈好。

　　“那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故意破坏我们的计划？！”一个男性精灵从货车里将没用的马鞍丢到地上，小心翼翼地取出武器，特别是那些带着倒刺的金属箭头。

　　“该不会是那些树精吧？这里离布洛克莱昂很近。”

　　托露薇尔立马驳斥道：“闭上你的臭嘴！树精们给了我们不少的帮助，我们是共同对付人类的战友！我大概知道是谁干了这些，不过那都没有意义，快点带走还能用上的物资，尽快离开这里！”

　　“是，指挥官。”精灵们收拾起货车里的装备，有序地把它们分配到每个人那里。

　　托露薇尔抬起头，目光投向布洛克莱昂。她从莎依拉韦德匆匆赶来，并非仅仅为了交易这些战略物资，更重要的是，她希望说服树精们加入他们的反抗行动。

　　但睿智的树精女王艾思娜，甚至都没有让其进入布洛克莱昂的中心——杜恩·卡纳尔，就派人劝走了她。

　　托露薇尔不明白为什么多尔·布雷坦纳和布洛克莱昂，都以这种消极的态度应对这难得一见的机会。

　　只要精灵们帮助尼弗迦德人占领北方，他们总会重新拥有自己的家园，哪怕只是一个公国，也比现在龟缩在多尔·布雷坦纳里面好。

　　之前同她一起在菲拉凡德芮殿下手里效力的瓦纳丁，也离开了莎依拉韦德，似乎放弃了与人类抗争到底的信念。

　　“别忘了是谁杀了我们的朋友！瓦纳丁！”托露薇尔内心充满了不甘，她在心中愤怒地咆哮，至今仍清晰记得那位年轻猎魔人的脸。

　　“都处理好了。”精灵们大包小包地背着，一些稍微沉重的装备被其放到了马上。

　　“那就走。”托露薇尔翻身上马，“这些尸体就留在这里不用管，这里不能久留，一定会有人发现的。赶紧去下一个地方，今天还得完成一批交易。”

　　“是。”

　　精灵们飞快地从山毛榉树下离去，这里又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几具尸体空洞的眼睛抬头望天，即便太阳重新升起也没能照亮那其中的灰暗。

　　三人直到行至深夜才到达布鲁格与下索登交界处的一家旅店，艾娜河中的水有些浑浊，说明这里也经受了好一番洗礼。

　　“三位先生，你们这是从哪里来啊？”

　　旅店老板手里拿着块干燥的手帕走向湿漉漉的三人，丹德里恩接过了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和怀中的鲁特琴，然后递给了维特。

　　“我们是干这个的。”猎魔人特意擦拭了一下徽章，没有掩饰的打算。

　　“哦，猎……猎魔人大师啊，还……还是两位。”老板吞了口唾沫，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索登山之战的余波对这附近的居民影响要更深远一些，他们看起来并无太多对于猎魔人的防备。

　　“嗯，外面有两头骡子，你看看能换我们的房钱吗？”维特问。

　　大部分钱都换了阻魔金的他，身上带着的克朗可没有多少。

　　旅店老板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其实一头都绰绰有余了，我还得补你们一点呢。”

　　老板的友善态度让柯恩感觉不错，他直接说道：“那就算了，上点好酒好菜就行。”

　　维特也没有反对，那两头骡子本来就是顺手牵来的，也没想着能换什么钱。

　　三人擦完身上的水，围坐到靠近火炉的桌子边，旅店里的其他客人也为他们让开了位置。

　　几个客人甚至还大胆地盯着他们打量，不知道两个猎魔人加一个吟游诗人的组合，到底有什么来头。

　　很快，热腾腾的肉粥和烤猪排便旅店老板端了上来。

　　他一边为三人倒酒，一边好奇地问道：“两位猎魔人大师，你们是要保护这位吟游诗人去哪儿？”

　　显然，丹德里恩表面上的那副尊贵模样，让老板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咳咳，”诗人清了清嗓子，“鄙人名叫丹……”

　　“他是来自希达里斯的诗人，丹森。”维特直接打断了丹德里恩的话，“我和我的伙伴接受了他的委托，准备穿越安格林沼泽把他送到利维亚去。”

　　诗人的话被憋进了肚子里，他吹鼻子瞪眼地盯着维特。心中却不得不承认，此刻他们最好还是略作隐匿，掩藏行踪。

　　“没错，我叫丹森，可不是那个牛堡最有名的大诗人，丹德里恩。”

　　旅店老板点点头，说道：“那确实也是，大诗人丹德里恩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来咱们这种小地方，去也应该是去布鲁格城才对。”

　　“是啊，那可是什么人物，怎么会想到穿越安格林这么危险的地方呢。”维特微微一笑。

　　“这你可就说错了，猎魔人大师。”一个酒客抿了口杯中的维吉玛冠军，悠然自得地说道：“我听说那位大诗人就是因为经常同一个猎魔人冒险，才想到那么多深受欢迎的诗歌。说不定这位诗人也是想效仿丹德里恩，才雇佣你们保护他穿越沼泽地。”

　　“说的没错！”丹德里恩激动起来，“您看起来比这两个猎魔人更懂得诗歌的真谛。依我之见，诗歌的目的就是给听众带来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们也进入到那些平时难以触及的奇事中，然后用真挚的情感去触动他们的心灵。”

　　“这……这……”酒客有些受宠若惊，对于丹德里恩的长篇大论他连连点头，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懂。

　　“那么，在您看来，今年的诗歌大赛应该由谁夺得冠军呢？”丹德里恩得意地昂起了头，帽子上烤干的羽毛也高高地立了起来，他期待从酒客的口中听到那个伟大的名字。

　　“我……我没听过丹德里恩大师吟唱的诗歌，但我们村有个游商听到过。”

　　“哦？那他怎么说？”诗人有些扫兴，却依旧期待着。

　　“他说虽然丹德里恩大师的诗歌很不错，也很经典……”酒客挠头回忆着，“但却有些缺乏新意。他更喜欢来自柯维尔的女诗人普西拉，据说她无论是外貌、唱功还是文采都十分出众。”

　　“怎么可能？！”丹德里恩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满脸通红，气不打一处来，“经典为什么叫做经典，就是因为它具有典范性和权威性！你的朋友太没有眼光了，对于诗歌不要想着用眼睛去看，也不要沉醉于歌喉，而是要用心去听、去感受！”

　　说着，他一下跳到了桌上，拿出鲁特琴准备弹唱一曲。

　　“爱慕你是我……阿嚏！人生的意义……阿嚏！”

　　接连不断地喷嚏影响了诗人展现自己的歌喉，但倔强的他始终坚持完成这首经典的《伊塔蕊尔之花》。

　　“你们保护的这个诗人是不是有点……”旅店老板凑到维特身边，指了指自己的头。

　　维特则无奈地说道：“没办法，他是丹德里恩的超级追捧者，让他这么发发汗也行。麻烦你去帮我们准备一点热水。”

　　“没问题。”旅店老板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厅，其他的酒客也大多离开了这里。

　　只剩下两位猎魔人端着盘子站在一旁，和那位以前没听过诗歌的酒客，依旧做着丹德里恩的忠实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