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约定

　　两个猎魔人行走在前往拉克维瑞林的道路上。

　　看着面色凝重的维特，柯恩问道：“刚刚离开的时候，凯尔达为什么叫住了你，但你们却什么都没有说？”

　　“或许是凯尔达大师又想起他的那位故友了吧……”维特感慨道，他猜到凯尔达大概认出了自己。

　　那位一直以来谦逊又睿智的老猎魔人，苦苦支撑着狮鹫学派最后的希望，让凯尔塞壬不至于彻底被人遗忘在过去。

　　“凯尔达他太孤独了。我劝说他别一直守着那些东西，也得外出给自己找点乐子，他却担心自己走了之后，埃兰大师或者其他一去不回的猎魔人们找不到回家的路。”

　　柯恩放下水袋，擦了擦粘在胡须上的水滴。他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或许跟兰伯特差不多，却留了一把浓密的络腮胡。

　　听他说，那是为了遮掩小时候所患水痘留下的疤痕。这位猎魔人相较于其他人有一个相对平静的幼儿时期，直到疾病带走了他的父母。

　　“凯尔塞壬还有其他狮鹫学派猎魔人吗？”维特问道。

　　“‘雪崩’之后就很少了。”柯恩摇摇头，“凯尔塞壬上一次培养猎魔人学徒还是十多年前，就是我变成猎魔人的那一次。与我一起活下去的还有几个，只不过后面都渐渐不回来了……也不知道是这里太过偏远还是……”

　　“可惜。凯尔莫罕也是如此，我是上一批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时代变了，维特。怪物不见得减少了多少，但人们却越来越不需要猎魔人了。柯维尔这边还好，我要是离开亨佛斯联盟再往南走，就会遇到许许多多的白眼，科德温那边应该更严重。”

　　“人们不仅失去了对猎魔人的信任，甚至对彼此也充满了怀疑。所有不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都被当作他们的敌人，首先是那些非人种族，其次就是猎魔人、施法者、德鲁伊……很快，当他们发现不再有敌人时，又会互相攻讦。‘黑日诅咒’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那样的时代值得我们去为之奋斗吗？”柯恩说完，又立刻继续道：“我不是说要放弃消灭怪物的猎魔人事业，也不会对此灰心，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恐怕在怪物手中丧生的人类数量，远远不及战争中死亡的人数。”

　　“总有人值得我们去守护，但偶尔还是要为自己而活。”维特回想起这一路上遇到的人与事，其中有好有坏，有对他表达过善意的存在，也有一开始就处处算计的人。

　　猎魔人一开始不太清楚自己这样忙碌奔波是为了什么，但渐渐的，维特明白了。

　　他热爱冒险，热爱狩猎怪物的经历，不过也会希望和特莉丝一起过一个平静的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你说得对，也许我也应该走出去，离开柯维尔和波维斯，往南方走走，我早就听说陶森特那地方风景如画了。”马背上的柯恩回头看向视野里逐渐模糊的城堡，“但我有点担心凯尔达。偶尔离开一两次不是问题，但要是连我都一直不回来，恐怕他就会真的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那就让他一起走。”维特道，“和自己的同类呆在一起总好过独自一人。凯尔莫罕的冬天虽然依旧寒冷，科德温对猎魔人充满防备，但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那恐怕会很艰难。凯尔达不会轻易离开城堡，有些被掩埋在冰雪之下的藏书需要拯救，有些离开家的猎魔人万一就回来了呢？”

　　“总会想到办法的。”维特道，“万一我们真的找到了埃兰，他应该能劝说凯尔达离开，或者重建狮鹫学派。而且我听说凯尔塞壬有着一座精灵留下的魔力之所，或许在城堡的地下深处还有着更多秘密也说不定呢。”

　　柯恩思索了一阵，回答道：“曾经有一座被称为“魔力之所”的石碑，但现在已被积雪覆盖。我听凯尔达提到，以前的狮鹫学派猎魔人依靠这个魔力之所来强化他们的法印。或许等到埃兰大师回来，那可能会成为重建学派的重要关键。”

　　“没错。”维特笑道，“所以总是有机会的，我相信凯尔达也会想着与其他的猎魔人一起坐在炉火旁，谈论着哪里又发现了什么怪物，哪些怪物又多了几种新的变体。”

　　“是啊，那一定会是个非常美好的画面。”

　　两位猎魔人纵马飞奔在前往拉克维瑞林的路上，等到天空变得灰暗，城市的阴影渐渐出现在他们眼中时，维特想到了柯恩之前说的话。

　　他问道：“柯恩，你今年冬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凯尔莫罕看看？”

　　“怎么？你们那边很热闹吗？”

　　“还好吧，就是有一个猫学派的猎魔人，然后也会有几个法师几个术士偶尔会过去，也算是有个模样。”

　　“法师……”柯恩有些犹豫。

　　不要相信任何一个施法者，是猎魔人们的铁律，因为几乎大部分猎魔人城堡的陷落，都与施法者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人。”维特道，“有两位术士是杰洛特和我的……你懂的，还有一位法师柯维尔的老格拉茨，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和炼金术大师卡尔克斯坦在那里，他们在帮助我们研究解除猎魔人药水中毒性的解药。”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马鞍袋里拿出一瓶装着淡金色液体的药水和一管稀释过后的纯白拉法德，递给柯恩。

　　“我们叫它白蜂蜜药水，能有效中和部分血液中的毒性，而这一管试剂里装的是能给普通人使用的纯白拉法德。都是受到验证过后的好东西。”

　　“叶奈法和特莉丝啊……我听说过这两位女士。”柯恩怪笑了一声。

　　随后他接过药水，打开瓶塞嗅了一下，道：“百利沙果、金银花、百日红……嗯，都是些中和怪物突变组织的常用魔药，那两位大师的确了解得不少……老格拉茨啊，我前些年在坦沙维耶城接受过他的委托，那的确是一位相当不错的长者。”

　　“制作药水的材料还有月蔷薇花和明矾，”维特干脆地将配方说了出来，随后笑道：“剂量的话你就自己看着办，反正喝咱们。这瓶你先拿去，跟凯尔达大师研究研究，让他写进《狩魔笔记》里，也好让以后的猎魔人知道这种好东西。”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维特兄弟。有了这两个好东西，就不用在危急时刻顾虑太多了。”柯恩将两样药水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的马鞍袋里，“那今年冬天，我就跟你去凯尔莫罕看看。希望能找回埃兰大师，这样凯尔达就不至于一个人呆在城堡里了。”

　　“其实我想的是明年春天和你一起去陶森特看看。”维特提起对方之前说到的地点，“凯尔莫罕在那里走失了一位我们的同伴，而他的猎魔人徽章被一个所谓的猎魔人杀手带到了北方来……”

　　“猎魔人杀手？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那人在我的剑下还敢不敢到处出去乱说了！”柯恩不屑地撇撇嘴。

　　“不用你费心，那人早就倒在杰洛特的剑下了。”维特按耐住有些愤怒的柯恩，“他说那枚徽章是从一个普通人那里搞来的，并非来自狼学派猎魔人。因此，我计划在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前往陶森特调查一番。听到你也有意前往那里，所以想问你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当然好啊，我还正想说需要一个同行的伙伴呢！”柯恩很是开心，他还从未和其他猎魔人一起行动过。

　　进入了拉克维瑞林，两人并未因夜幕降临选择先在旅店歇息一宿，而是不约而同地前往了出事的牧场。

　　“实际上，我去陶森特也是因为一个猎魔人同伴。”柯恩道，“杰隆·莫吕，一位百年前消失在陶森特的强大猎魔人，我要找到他随身携带的一份师匠级狮鹫学派装备图纸。其他的师匠级图纸早已毁于‘雪崩’与法师之手，陶森特的是我们凯尔塞壬目前唯一的希望。”

　　“原来如此，看来陶森特隐藏了诸多猎魔人的秘密，等明年春天我们就从凯尔莫罕过去。”

　　“好。”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巨龙山脉脚下的牧场，他们在牧场的帐篷里找到了两个哈欠连天的拉克维瑞林士兵和一脸苦涩的牧场主伍德一家人。

　　“维特大师，您终于带人回来了！”伍德兴奋地说道，他连忙从木墩子上站起盛出两碗火炉上冒着泡的稀粥递了过去。

　　“嘿！老家伙，那是我们的！该死的，我们给你看那些羊可是辛苦了一天！”士兵看到猎魔人本就一脸的不爽，现在看到牧场主打算先给维特两人分发刚煮好的粥，便越发的感到不满了。

　　他伸出手要想抢过伍德手里的碗，却被柯恩一把抓住手腕。

　　士兵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一只铁钳紧紧夹住，不仅无法动弹，而且疼痛感还在加剧。

　　维特接过伍德手里快要拿不稳的稀粥，交给了伍德的妻子和女儿，说道：“你们先吃吧。”

　　然后他安慰道：“伍德，不用担心。我们出去和这两位朋友聊聊，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好……好吧。”

　　“放手，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猎魔人！啊嘶……我们是柯维尔的士兵，小心国王陛下和市长派人来……啊！”

　　维特和柯恩对士兵的话充耳不闻，控制住两人的武器和双手就把他们提溜了出去。

　　帐篷的防风门帘落下，喧闹声和寒风一同被挡在了外面。

　　女孩端着热乎的稀粥喝了一口，问自己的父亲：“爸爸，那两个是什么人？怎么这些士兵那么怕他们？”

　　“他们是猎魔人，我的女儿。怪物和坏人都害怕猎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