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狮鹫学派猎魔人

　　从巨龙山脉延绵至北海的山峰尽头，凯尔塞壬矗立在如刀削斧凿般的悬崖之上。

　　在悬崖之下的无数道暗礁之中，海浪像是处理人们丢入海中的垃圾一样，将所有被这片深渊所吞噬的船只残骸拍打至此。

　　有些残骸远远看上去似乎刚刚被摧毁不久，另外一些腐烂的只剩下了几块木板和最坚硬的船体龙骨，显然它们已经被人遗忘在了这处大陆的尽头。

　　桅杆上飘扬的旗帜破败不堪，死去水手的骸骨卡在腐烂的木板间，缠在同样破碎的缆绳里，像是被判处了永远孤寂的刑罚。

　　高山秃鹫惊叫着从桅杆上飞离，它们的眼睛盯着造访此地的陌生人。

　　某种即使在这样极寒的地带也能生长的苔藓，爬满了凯尔塞壬倒塌的城门。

　　维特扯了扯缰绳，牵着葡萄从崎岖的落石上小心翼翼地跨过，走入城堡荒芜的前院。

　　尽管到处都布满着倒塌的碎石，以及各种枯萎的草木，维特还是发觉了一些清理的痕迹。

　　有人生活在这里，却不希望被人发现他一直留在这里，所以他任由倒塌的城门封闭进口，却让内里保持着基本的整洁。

　　“有人吗？”维特喊道。

　　寒风将他的声音吹到城堡中每一个黑暗的窗口，卷起其中的灰尘，刮到更深的地方去。

　　回应猎魔人的是更加空洞的回声。

　　“或许那个坚守在此地的狮鹫学派猎魔人导师已经离开了，”他心想道，“又或许他只是出外探索、狩猎，去挣点继续能让自己停留在此地的报酬。”

　　然而，维特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等那个人回来，因为他答应了奥古斯特和伍德，要在三天之内赶回去处理狂猎之犬的问题。

　　如果这次行动一无所获，维特将不得不单独应对数量不明的狂猎先遣队。

　　他继续往里走去，靠着对于混沌魔力的感应，前往精灵修建在这座城堡中的魔力之所。

　　“咴咴咴……”

　　走过一座倒塌成一片废墟的塔楼，黑马葡萄比维特还要早地察觉到同类的气息。

　　它喷了一口鼻息拽了把缰绳，将猎魔人引到了庭院内的一处偏僻角落。

　　这里有一间相比起其他建筑，显得干净许多的马厩。

　　最关键的是，已经有两匹马被拴在其中，正安静地低头啃食着新鲜的干草。

　　维特面露喜色将葡萄放入其中之后，走进外墙被冰封将近一半，内部尚且完好主堡。

　　“你是谁？”

　　刚踏入城堡，一个声音便从黑暗的角落中传来。

　　清晨昏暗的阳光从维特身后推开的门中照进去，却照不清那人的脸。

　　但冒着寒光的利剑和奇异的竖瞳，却让维特倍感亲切。

　　“等等，朋友，别动手。”

　　迎着阳光，让柯恩看不清闯入者的脸，他很早就通过那些高山秃鹫的尖叫察觉到了对方的到来，只不过这人的态度让他感觉到奇怪。

　　说其是潜入者并不恰当，因为对方身上有着某种熟悉的气味。但凯尔塞壬的所在本就鲜有人知，加上那些他散播出去的幽灵城堡的谎言，柯恩一时判断不了来人究竟是何身份。

　　“你到底是谁？”他平举的钢剑没有丝毫颤抖，“你来这里做什么？！”

　　“别紧张，朋友。我也是猎魔人。”

　　维特后退到明亮的门外，扯下斗篷和头上的兜帽，将自己的猎魔人特征展示给这个有些惊慌失措的同类看。

　　柯恩那布满血丝的白、黄、绿三色瞳孔里充满了疑惑，手中的剑也渐渐放下，不再具有攻击性。

　　他问：“我没见过你，你从哪里来？”

　　维特笑着从衣服里拉出狼头徽章，伸出手说道：“凯尔莫罕，狼学派的凯尔莫罕。”

　　柯恩不再疑惑，种种信息都表明对方是带着善意前来的。

　　“凯尔莫罕，”他握住维特的手，“我已经许久没在柯维尔和波维斯见过其他学派的猎魔人了。我叫柯恩，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

　　“没错，柯维尔这地方的确繁华，不过偏远倒也是真的偏远。”维特道，“我是莱里亚的维特，我的导师是维瑟米尔，也是他告诉我凯尔塞壬还有其他狮鹫学派的猎魔人存在。这里只有你一个吗？我看到了两匹马。”

　　“进来说吧，维特。凯尔塞壬可是要冷多了。”

　　柯恩将他迎进城堡，一边走向城堡的大厅一边说：“还有我的导师凯尔达。我听说过维瑟米尔大师的名号，我在还没成为猎魔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位名声享誉大陆的传奇猎魔人了。还有你们狼学派的杰洛特，也同样声名赫赫。”

　　维特在对方提到凯尔达的时候，便开始有些走神了。

　　猎魔人记得在自己那次回到过去的旅程中，于马里波城外猎魔人们聚集在一起的大树下，听到埃兰叫过这个名字。

　　凯尔达在之后跟着其他猎魔人以及巴明，慢慢赶回了曾经的莫格拉格城堡。

　　维特也就没再见过这个猎魔人，他不知道两百余年过去了，对方对自己还有没有印象。

　　很快，在柯恩的带领下，维特来到了城堡的大厅。

　　说是大厅还不准确，这里同样可以被叫做厨房、图书馆和卧室。

　　一个灰白色头发的高大身影，正捏着一支羽毛笔在书上记录着什么。

　　积雪让凯尔塞壬的大多数房间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而在那次毁灭狮鹫学派的雪崩中，许多珍贵的书籍都被法师们所带走。

　　自从那时起，凯尔达就一直在守护这片废墟，只有当需要解决饥饿和寒冷的问题时，他才会外出狩猎、接受委托。

　　他不仅守护着自己热爱的狮鹫学派，还在此保管着那些还未被带走的藏书。

　　“柯恩，是谁来了？”

　　凯尔达没有抬头，依旧在写着什么：“水鬼的战斗技巧：水鬼、泥巴鬼、渥德尼克与溺毙水鬼都居住恶臭腐烂的泥巴中，并且由于水鬼早已死去，所以它们不畏惧毒，大量失血对它们也不算什么。然而它们的强处仅止于此……”

　　“凯尔达，是狼学派的猎魔人维特，他找到这里来了。”

　　柯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毕竟在猎魔人如此凋零的时代，能再次见到自己的同类，怎么都是值得开心的。

　　“哦？凯尔莫罕来的？”灰白头发的老猎魔人放下笔，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猎魔人。

　　“凯尔达大师，我是莱里亚的维特，狼学派猎魔人。”维特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他表现得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对方那样。

　　凯尔达苍老的面庞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并非如同伊瓦、伊马德那样的初代猎魔人。

　　剂量控制得当的青草煎药让初代之后的猎魔人们多了几分存活的机会，但也让这些人身上的突变程度不如前者。

　　两百年的时光一晃而过，衰老也逐渐体现在了他们身上。

　　“你……”凯尔达有些犹豫，他将提起的笔小心翼翼地放入墨水中，又夹了一只高山秃鹫的羽毛在手中厚厚的书页里。

　　“怎么了？凯尔达。”柯恩感到好奇，因为他在导师脸上很少看到这种怀念的表情，只有当凯尔达讲述起关于猎魔人教团和初代猎魔人的故事时，才会显现出这种情感。

　　“凯尔达大师，有什么不对吗？”维特心里有些忐忑，但表面上依旧装成一无所知的模样。

　　他并非有意对此隐瞒，而是在找到埃兰之前，想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很少有人会相信那样的故事。

　　他费劲巴力地解释半天，不如到时候让与自己有过较长时间接触的埃兰，亲自证实曾经的身份。

　　“我好像记得你……”凯尔达犹豫着，记忆力很强的他很少出现这种疑惑，口中嘟囔着：“不，不是你，应该是一个和你长得有点像的人。那人估计不是初代的猎魔人，要么活不到现在，要么早就已经变老了。”

　　自言自语结束后，他带着歉意地说道：“请不要介意，人老了就是容易出现许多问题。我只是把你当成了曾经的一位朋友，他也是一个猎魔人。”

　　“是初代猎魔人吗？！”柯恩想起了那些贯彻着骑士精神的猎魔人，他们才应该是猎魔人本来的样子，而不是像有些声名狼藉的猫学派猎魔人那样。

　　“不，不是。”凯尔达摇摇头，“那是一个神秘的猎魔人，他说他来自里斯伯格。但实际上，当时的里斯伯格已经制造不出那样强大的猎魔人了。可惜那张我在埃兰的口述下，结合着记忆描绘出来的肖像图已经丢失了。不然，真可以让你看看那个雷欧跟你有多少相似，维特。”

　　“那真是太可惜了。”维特在心中默默捏了一把汗，“说起埃兰大师，他还在吗？”

　　“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自从城堡陷落之后，埃兰便对所谓的猎魔人事业心灰意冷了，唯一留下的是这本我不断翻新誊抄的《狩魔笔记》。”凯尔达将夹着羽毛的书递给维特。

　　维特打开笔记本，第一页上赫然写着一段话，这是两百年前埃兰经常挂在嘴边的：

　　“几百年的光阴就让人类遗忘了昔日的艰苦，遗忘了他们的童谣从何而来，遗忘了他们为何要在夜晚门户紧闭。我们猎魔人只为一个理由存在：替人类解决他们无法面对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