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母亲啊，母亲。

　　在普拉克希达宫花园里的偏僻角落，一个没有在门口站岗、相对狭小的房间内，从克雷伊登赶来的女术士席儿·德·坦沙维耶正耐心地听着泽丽卡王后的讲述。

　　“第二条消息传来了，是王家亲卫传递过来的。”泽丽卡说道，“坦科里德说猎魔人打算将吸血鬼的心脏装进铁盒丢入海里。席儿女士，这就能保证那吸血鬼不再祸害我的儿子吗？”

　　“当然，王后陛下。”女术士笑着点头，“在对付怪物这方面，没有比猎魔人更专业的了。高阶吸血鬼比起一般的怪物虽然能够复活，但它们得靠同类的帮助才能缩减复活的时间。猎魔人的办法很聪明，往后百年那头高阶吸血鬼都别想从海里游出来。”

　　“那就好。”泽丽卡长出了一口气，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她的丈夫和儿子更加重要的了。

　　“王后陛下。”席儿看着王后神情舒缓，说道：“过段日子，瑞达尼亚新的使臣就要从南边过来了。”

　　“怎么？那些该死的混蛋还想要祸害我的儿子？！”王后的脸上再度浮现出恨意，“要不是那些瑞达尼亚人，我的坦科里德怎么会被吸血鬼盯上！”

　　虽然一起犯事的还有不少柯维尔的贵族，但泽丽卡还是下意识地将罪过都怪在瑞达尼亚使臣上面。

　　“请息怒，陛下。这次来的使臣并不是那些行事糜烂和只会夸夸其谈的人，是瑞达尼亚的国务大臣迪科斯彻，相信您听说过这个人。”

　　“我知道，这人据说是平民出身，靠着智慧和手段才赢得维兹米尔王的信任。他来做什么？”泽丽卡的语气舒缓了下来。

　　“来借钱，”席儿将菲丽芭传递给她的消息告诉对方，“诺维格瑞原本是瑞达尼亚最赚钱的一个地方，但与泰莫利亚长久以来的冲突耗尽了王国的财政储备，加之去年尼弗迦德首次侵略引发的南北经济制裁，现在的瑞达尼亚的财政已陷入严重困境，所以急需我们柯维尔和波维斯——曾经的‘兄弟之国’的援助。”

　　“他想要做什么？将我们也拖入战争？伊斯特拉德不会同意这样的事。”

　　“不，他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来借钱的。”

　　“这……”泽丽卡脸上有些犹豫。

　　若瑞达尼亚人的想法是让柯维尔参与到战争之中，她能保证国王定会断然拒绝这个决议。但要只是借钱的话，恐怕就不一定了。

　　“我需要您稍微帮瑞达尼亚人说说话。”女术士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她不想用魔法控制王后做出决定，因为如果事后魔法的效果消失，所引发的后患是无穷的。

　　“我需要一个理由，席儿女士。你知道的，我很相信你说的话，我也十分感谢你让我有机会成为伊斯特拉德的王后，但我必须为整个柯维尔和波维斯考虑，这不是一件小事，它甚至关系到坦科里德今后的统治。”

　　“我向您保证，王后陛下。我们的行为完全出于正当的理由。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当然还有王朝的利益。”

　　强调过后，席儿继续说道：“相信您听说过，从索登山之战以后，就流传在北方大陆上的谣言。许多人都说尼弗迦德人不会再打过来了，他们只想要雅鲁加河口作为自己的北方贸易据点。但结果呢？

　　无数的尼弗迦德间谍渗透进了北方王国，就连咱们柯维尔和波维斯前段时间也发现了好几十个。不仅如此，那些疑似与帝国有着某种协定的非人种族部队——松鼠党，又开始在王国间的各个交通要道截杀路过的商队……”

　　泽丽卡虽然不知道松鼠党的事，但她对于尼弗迦德间谍渗透的事情心知肚明。因为正是眼前这个女术士的情报，才让她有机会揪出之前在朗·爱塞特宫中，伪装成侍女的南方间谍。

　　那个间谍甚至差点做到了为国王的寝宫点火烧炉的位置。尼弗迦德间谍的渗透能力，何其的恐怖啊。

　　“若不信的话，等那位救出坦科里德的猎魔人回来之后。您可以问问他，听说他在瑞达尼亚的崔托格城外，从松鼠党的手里救出了亚甸国王的一名王家信使。这是是实打实的铁证，是瑞达尼亚官方公认过的。若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急着现在就处理国内的经济问题，以求在之后将所有精力集中到第二次尼弗迦德侵略战争中。”

　　想到尼弗迦德人或许真的也将柯维尔纳入了他们的征服目标中，泽丽卡开始忧心忡忡，她开口问道：

　　“席儿女士。你有来自北方术士兄弟会那边的消息，肯定比我这么一个宫里的女人耳目灵通。你说，战争真的会来吗？你们术士兄弟会内部是怎么样的一个态度？”

　　席儿·德·坦沙维耶眼神坚定。

　　“这是毋庸置疑的。”她说，“尽管兄弟会内部也有些许反对的声音，但因为威戈佛特兹在索登山上变节一事，许多不常在北方王国活动的施法者的立场，变得不再坚定。所以我们将不再于仙尼德岛上召开会议，而是选择在百花之谷。

　　力求将松鼠党和是否要继续对抗尼弗迦德人第二次入侵的这两个问题解决干净。到时候，一定会有不少藏在背后的人会出现在那里，但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思考了好一阵，泽丽卡王后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会尝试为瑞达尼亚人说两句公道话。”

　　“谢谢。王后。”

　　“但我要说清楚，如果他要求的不止是金钱上的援助，我将会让伊斯特拉德断然拒绝瑞达尼亚的请求。因为这违背了《朗·爱塞特第一条约》，这会让柯维尔和波维斯重新陷入战火之中。”

　　“当然。”席儿点点头，“请您相信，我首先是柯维尔人，再是一名女术士，我始终将王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您知道的，我所有的研究实验统统源自您的帮助。”

　　这一点泽丽卡倒是无比的相信。

　　王后从戴斯摩和德雷瑟姆两兄弟那里听说过，席儿曾辞去了术士评议会的职位，只因为影响到了她的研究工作。又过了几年后，她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巫师会（天赋与技艺协会）的提名。

　　泽丽卡虽然不知道这两个组织究竟代表着什么，不过从两位法师脸上羡慕的表情可以看出，如果席儿就任了这两者中的职位，想必会获得极大的权力。

　　“那我就可以放心了。”王后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

　　“坦科里德王子的事情也解决了。您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陛下。”席儿起身做了个简单的礼仪。

　　然而，泽丽卡的脚步却突然停下，她的脸上出现一抹难言的愧疚。

　　“怎么了？陛下。”女术士主动问道。

　　“说起做梦，国王开始怀疑了。那些梦让他吃惊，他尽管相信其中或许藏着某些真谛，但依旧会怀疑。我劝说他来找你或者法师解梦，他却断然拒绝……”

　　“我会暂停给国王施法托梦。”席儿承诺道，“但我希望您知晓的是，没有比现在无依无靠的辛特拉公主更好的选择了。您也十分清楚帮助一个可怜的、失去所有亲人、无家可归的少女有多重要。

　　在她的帮助下，坦科里德王子会成为柯维尔乃至北方王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国王之一，他的成就将不亚于那位让柯维尔和波维斯彻底独立的国王——盖多维乌斯·特洛伊登。”

　　“我相信……”泽丽卡十指交扣，“我相信我的坦科里德会成为那样的人，《圣书》不会骗我，你也从未欺骗过我。”

　　“当然，王后。”席儿微笑道。

　　等到泽丽卡离去，并确认没有任何人偷听或者监视后，席儿双手一挥传送去了自己位于庞德·维尼斯的实验室内。

　　这间实验室同样如同女术士在每个城市都建有的实验室那般，宽大、整洁，许许多多的设备在储能宝石的供应下不停地运作着。

　　“方便说话吗？”一身正装的菲丽芭早早地等在了千里镜之后，她问。

　　“当然，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那对法师兄弟呢？”菲丽芭问，“听说他们在伊斯特拉德王那里有着你得不到的信任。”

　　“没人是可信的，除了自己……”席儿停顿片刻，“还有立场相同的你们。那对兄弟根本就是两个蠢货，若是他们真的深受信任，国王也不会将解救王子的任务交给猎魔人。相比之下，伊斯特拉德更相信来自另一位国王的判断，是米薇女王的骑士封号说动了他。”

　　“既然泽丽卡王后的烦恼已经解决，现在就可以继续推行我们的计划了。”

　　“伊斯特拉德不是愚蠢的国王，不像那个亨赛特一样被萨宾娜蒙在鼓里，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梦了。我近期会暂停对他施法，以防泽丽卡也失去信任。”

　　“我知道那位国王，迪科斯彻曾再三安排过女性密探都没能讨得他的欢心。的确应该停一下了，不然我们会失去最重要的一环。”

　　菲丽芭对于迪科斯彻的手段了如指掌，可怜的国务大臣还以为对方跟自己有过那么一刻的真心。

　　“最关键的是辛特拉公主希瑞菈，只有她成为了柯维尔王子的妻子，计划才能继续推行下去。”

　　“放心，叶奈法没你想象的那么坚定，或者说她也想给自己女儿一个好的结局。”

　　关闭千里镜后，席儿·德·坦沙维耶看向普拉克希达宫的方向，念叨着：“母亲啊，母亲。”

　　女术士的眼神没有波动，似乎在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