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交易达成

　　待到众人离开，伊斯特拉德便挥了挥手，示意猎魔人坐到自己对面的椅子上。

　　维特早已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现在思考的是要如何不失礼地推掉柯维尔国王的委托。

　　毕竟让猎魔人去做一个王子的剑术导师，未免太可笑了点。维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的。

　　但现在，既然对方都还没有开口，猎魔人也只好打量起这位对自己颇为友善的国王。

　　对方的脖子上围着貂皮围脖，背上披着深红色的斗篷，戴着与外套相衬的天鹅绒帽子。

　　在维特看来，伊斯特拉德不像是一位国王，反倒像是个从海上归来的水手。

　　他身材修长，体格健硕，面容上并未显现出类似于弗尔泰斯特等北方君主，脸上的那种憔悴和过度放纵的痕迹，反倒呈现出一种健康又壮实的模样。

　　若是第一次见到伊斯特拉德的人，恐怕会觉得这位国王只有四十岁上下。不过，维特从对方鬓角上的白发，以及额头几处浅显的老年斑可以推断出，这位国王的年纪应该早已过了五十岁。

　　“光阴如梭，不是吗？猎魔人。”维特扫视的目光自然引起了伊斯特拉德的注意，但他却并没有感到不满，直言道。

　　“陛下，时间是每个人的伙伴与敌人。”维特道，“它为我们带来这世间一切或美好或痛苦的经历，也会渐渐带走我们的记忆与生命。就连猎魔人也不例外，我们只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会活得久一点，但并不代表不会衰老和死亡。”

　　国王闻言，眼中流露出喜色，朝着自己的妻子凑近了些，说道：“泽丽卡，你看看他。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会相信他只是一个猎魔人吗？要我说，维特你和那些朗·爱塞特大学里出来的学者没什么区别。”

　　泽丽卡矮小而美丽，衣着朴素到令人不敢相信她是一位王后，她穿着宽大的灰色袍子，头发藏在柔软的天鹅绒帽子里。没带首饰，也没化妆，面容精致却有些苍白，只是眼角有那么几道不太完美的皱纹。

　　维特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些许魔力的残留，但这并没有多么奇怪。一般来说这样王室内的女性成员，通常要么使用精灵制造的神奇护肤品，要么依赖于女术士的帮助来保持她们的美貌。

　　“《圣书》里面说，评断邻舍应当谨慎，因为我们也会被对方评断，以貌待人尤不可取。”泽丽卡王后用柔和悦耳的声音说道，“这位猎魔人骑士能说出如此有见地的话，我并不感到意外，陛下。因为他的那些行为本就充满了高尚和睿智的品格，正如骑士之道。”

　　伊斯特拉德朝着妻子投去温柔的目光，历经长达二十七年的婚姻，两人之间的默契自然非同一般。

　　“陛下，有什么事情还是直说吧。”维特出言打断。

　　要是再让这两人说下去，猎魔人担心一些拒绝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但有些话总是会难以启齿。”国王面露苦色。

　　“是关于您的儿子坦科里德吗？恕我直言，我认为柯维尔的王子需要的是专业的剑术导师，而不是一位掌握狩魔伎俩的猎魔人。”

　　“原来你是想要拒绝这个啊，大可不必多担心。”伊斯特拉德道，“那个招聘剑术导师的委托不过是一个幌子，我们真正想找的，是一个不害怕瑞达尼亚权贵，手段也比较狠辣的角色……当然若是拥有高尚的品格那就更好了。”

　　随后，王后泽丽卡便将王子坦科里德·蒂森，被苏克拉塔瑟男爵、德·里斯莫尔小姐以及一些瑞达尼亚在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的使节所蛊惑的情况，向猎魔人和盘托出。

　　果然是复杂的王家事务，维特听着头皮发麻。

　　“这……这样的私事，我一个猎魔人插手其中恐怕不太合适。”他拒绝道，“根据您两位的教养以及给我的印象，我相信坦科里德王子也是个品行端正的人，说不定很快他就可以自己从那些令人沉醉的欢愉中脱身。”

　　“听我说，维特。”片刻的沉默后，伊斯特拉德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历过一系列的血腥政变，也曾逃亡国王忍辱负重。虽然在流亡的过程中遇到了此生的挚爱泽丽卡，但除此之外我无比地憎恨那段时光。眼看着亲人朋友在我面前离世，而那些曾与我举杯共饮的贵族变成了想要将利刃刺入我心脏的死敌……”

　　国王握紧王后的手，继续道：“因此我知晓居安思危的重要性，并不认为向外宣称中立就能为柯维尔和波维斯带来永久的和平。可惜坦科里德没有经历过这些，他不懂得这个道理，总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伤害自己。殊不知，气味甜腻的毒药比任何利刃都要致命。”

　　泽丽卡摇摇头，补充道：“我曾多次规劝坦科里德，但他总是在我面前诚恳地许下诺言，随后又迅速回到那些人的身边。我甚至以王后的身份下令将他软禁在自己的宫殿中，可他找到机会便会设法悄悄逃出去。”

　　“除此之外有其他不合理的地方吗？”维特问，“如果只有这么一点信息，我不好判断坦科里德王子究竟是否受到了魔法或者其他手段的蛊惑。”

　　犹豫再三，伊斯特拉德问道：“麻药粉算不算？有几次阿尔伯特向我汇报坦科里德在偷偷吸食这种东西。”

　　“哦，天哪。”泽丽卡脸上的表情更加悲伤。

　　麻药粉是猎魔人世界上的违禁品，据说就连一些精灵领袖以及贵族也是它的吸食爱好者。

　　维特脸上的表情也十分难看，他无比厌恶这种恶心的东西。

　　“既然你们二位都不喜欢这种害人的腌臜玩意儿，为什么不在柯维尔把它禁掉呢？”

　　国王道：“我倒也想这么做，但是《朗·爱塞特第一条约》不仅规定了北方王国不得妨碍柯维尔和波维斯通过海上的自由贸易，同时也对我们施加了相同的限制。

　　因此，我所能做的只有不断提高那种商品的关税来限制其销售。不过即便贵到一千林塔，都只能买一小撮的程度，对于坦科里德和一些贵族来说，也都微不足道。我们甚至还因此遭到了国内外商人工会的谴责。”

　　“相信我猎魔人。我的坦科里德是一个好孩子，他绝对不会沉迷于那种东西，不然阿尔伯特就不会有所发现了。一定是那些该死的恶徒和瑞达尼亚的使节们用了别的手段，不然坦科里德不会忍心让我们夫妇为他担忧。”

　　维特沉思了片刻，决定帮助这对王室夫妇。毕竟，如果能够得到柯维尔王室的支持，他也能节省一些盲目寻找埃兰的时间。

　　“嗯，好吧。但我只能尽力而为。”猎魔人提前说道：“如果坦科里德王子确实受到了魔法手段的控制，我保证能帮助他恢复清醒，但如果是出于他自身的意愿……那么我也无计可施。”

　　“这样就足够了！”伊斯特拉德声音变得洪亮，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君王的威严和果决。

　　他说：“柯维尔和波维斯不能交到一个沉迷于酒色的国王手里，那些瑞达尼亚使节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维特，如果你在那里发现了魔法或者其他更邪恶、更令人厌恶的东西，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处理！只要保证那些混蛋还活着，哪怕断了手脚也无所谓。”

　　“好的，陛下。”猎魔人也站了起来，微微低头。

　　“弄死几个无关紧要的打手也无所谓，苏克拉塔瑟和德·里斯莫尔这两人早该受到点教训了！”泽丽卡也颇为恼怒，“放心去做，在柯维尔没人敢难为你。”

　　“我会看情况行事。”

　　维特倒不觉得有多么困难，毕竟一个沉迷于女色和麻药粉的王子，应该惹不出什么太大的乱子，就算有其他东西的蛊惑，应该也还在掌控之中。

　　“嗯。”伊斯特拉德点点头，“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你，但我相信米薇女王对你的信任，也看得出你是一个真正具有骑士精神的人。”

　　“国王陛下，我的时间非常紧迫。我希望尽快找到解决问题的时机，最好是在坦科里德王子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时，一次性地将他们全部解决。”

　　伊斯特拉德看向泽丽卡，对方说道：“我听坦科里德的女仆荷莉说，今天晚上，他们就要在德·里斯莫尔女士的宅邸聚会，那些瑞达尼亚使节也会去。她的宅邸就在庞德·维尼斯城西的郊外，是一座不小的庄园。我可以让女仆带你过去，那里离庞德·维尼斯还有一段距离。”

　　“不用把其他人扯进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能找到那座庄园的位置。”

　　“很好。那我就把坦科里德交给你了，维特。”伊斯特拉德郑重其事地看着猎魔人，“你正在寻找的猎魔人同伴很可能就在拉克维瑞林和纳洛克附近。等你到达那里，我会让拉克维瑞林的市长奥古斯特尽全力协助你寻找他的踪迹，哪怕动用部分军队也在所不惜。”

　　“那么，在下告退。最迟明天，我一定会把坦科里德王子带到你们面前。那些人不会再敢邀请或欺骗他了，我保证全力以赴。”

　　猎魔人离开了宫殿，在宫廷总管和士兵们的目光下，消失在了普拉克希达宫外的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