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席儿·德·坦沙维耶

　　猎魔人在低矮的平房间飞跃，靠着月光的照耀朝着冰人酒馆飞跃。

　　很快，等他看到酒馆橱窗内亮起的烛光和被墙围住的后院马厩时，停下了脚步从屋顶一跃而来。

　　维特的脚踩在融化的冰雪上发出沙沙声，他没有急着走进温暖的酒馆，而是循着一阵清新的香水味走到一旁的巷角。

　　在点起的火光下，一个身穿黑色天鹅绒长袍的精致女人正站在那里，她的脖子上银狐皮制成的围巾。女人的脸隐藏在阴影下，衣服上用作纽扣的硕大珍珠闪闪发光。

　　“你们猎魔人是都不喜欢跟治安官讨要赏金，还是只有你是这个样子？”

　　维特没有靠近，离着好几米远对她说道：“那两个通缉犯的赏金加起来也就七十五林塔，但我要如何向赶来的治安官和巡逻的士兵解释我到这里来的目的？更别说，我估计你们亨佛斯联盟的税项不比诺维格瑞少到哪里去。说不定浪费我好几天的时间，拿到手的酬劳只有不足四十林塔。”

　　“你倒是很了解这里的情况。”女人上前几步，将自己脸展露在猎魔人的面前。

　　然而吸引维特的却是，对方那有些奇特的发型。

　　“多亏了热情好客的酒馆老板和毫不掩饰的跟踪者，让我对克雷伊登的社会环境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不过我也能稍微理解这一点，毕竟每年几乎有一半的时间土地都被冰封，的确需要靠别的方式弄点收入。”

　　“呵呵，莱里亚的维特。你果然如菲丽芭所说，是个魔法天赋和冷笑话天赋一流的猎魔人。”

　　“多谢您的夸赞，席儿·德·坦沙维耶女士。”维特笑道。

　　“哼，”女术士满脸严肃，“你的七十五林塔，明天会分文未动的送到酒馆来，不要以为亨佛斯联盟的人都像瑞达尼亚的人一样狡诈。”

　　“哪里都有好人坏人，这是我很早就明白的事情。”

　　“你的目的是什么？”席儿不再同猎魔人做言语上的争论，她已经浪费很多研究时间了，“菲丽芭通过千里镜告诉我，备受蒂莎娅老师关注的‘猎魔人骑士’将会来到北边，让我询问你的意图。”

　　“当然是为了丰富的报酬，女士。”猎魔人诚恳地说道，“我听说瑞达尼亚流传着一句俗语：一个年收入一万克朗的商人在诺维格瑞都算得上有钱，但要去到柯维尔，就顶多做一个擦鞋匠，而且还得先付两万克朗加入擦鞋匠工会。这样的地方，应该也不会拒绝一个普普通通的猎魔人吧？”

　　“这么说，你的目的地是柯维尔？别浪费时间了，直接告诉我。”女术士言简意赅。

　　“没错。”维特点点头，“非要说的话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诺维格瑞和牛堡买阻魔金也太贵了。好不容易弄到点报酬，还没来得及挥霍就全花到阻魔金上面去了。所以，我想原产地应该能便宜一些。”

　　“既然你要到柯维尔去，那我正好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或许是想到眼前的猎魔人能帮到自己的忙，席儿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什么忙？”

　　“是一项委托，报酬自然丰厚，因为这是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的现任王后所托付的任务。我相信，你不会介意稍微向西再行进一些。”

　　“我是个猎魔人，女士。宫廷斗争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暗杀也有更专业的人选。”维特婉言拒绝。

　　他虽然的确会找一个委托当作掩护，暗中执行寻找狮鹫学派创始人行踪的计划，但女术士的安排让他嗅到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意味，其中恐怕充满了阴谋。

　　看出了猎魔人写在脸上的戒备，席儿笑道：“如果是勾引王后，我就去找你的朋友丹德里恩了。放心吧，不是什么要紧事，是一个狩猎怪物的委托。

　　在波维斯北部的纳洛克公国西侧，坐落着一座名为拉克维瑞林的城市。那里的市长夫人与现任王后泽丽卡是在波维斯分裂事件中一同从东境逃离的朋友。而我又是王后的私人顾问，所以这件事情就拜托到了我的头上。但我实在抽不开身，毕竟魔法研究比一切都重要，相信你能够理解。”

　　“什么怪物？具体在哪里？”

　　“我要是知道就直接顺手过去解决了，也犯不着被泽丽卡王后三天两头地写信拜托了。”席儿揉了揉眉毛，她的似乎心思回到了研究室内，暗自计算着某些数据。

　　“好吧，我接受。”维特摊开手，“猎魔人没有拒绝找上门来的委托的道理。不过这里离波维斯有点远，而路上的积雪也还未完全融化，只能白天赶路的话，应该要花上一两周才能到那边。”

　　“无所谓，多久都不关我的事情，只要别让泽丽卡再来烦我就行。”女术士挥挥手，不耐烦地吩咐，“等到了拉克维瑞林，那里的市长自然会跟你联系，具体的事情我不清楚你自己问他。”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里，丝毫没有跟维特多聊的打算。

　　“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术士。不过依旧不能放松警惕，任何和王家搅合到一起的事情都会变得麻烦。”维特心中暗道，转身走进了酒馆。

　　他决定到了拉克维瑞林之后，尽快解决这件委托，然后找机会脱离旁人的视线，寻找失去踪迹的埃兰。

　　转过巷角，一阵金黄色光芒闪过，席儿·德·坦沙维耶消失在了冰冷的室外，回到了自己研究室内。

　　一颗散发着强光与热量的魔法球悬浮在这间偌大的研究室内，墙壁和天花板上镶嵌的储能宝石反射着它的光芒，将光与热带到研究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女术士随意地将黑天鹅绒的袍子丢到一旁，在魔法的作用下，长袍自己便挂到了衣架上，甚至还发出微微的热气将落到上面的冰雪蒸发。

　　席儿穿着方便的内衣，微笑地步行于诸多魔法设备之间，或平衡着其中骚动的混沌魔力，或为供应不足的储能宝石注入魔力。

　　在这里充满魔法的空间内，一切混沌魔力的波动都令她着迷。实际上，也正是因为对魔力波动的敏感，她才能在黑夜里感受到猎魔人踪迹。

　　她的笑脸停在一组由钻石打磨的光滑镜面前，在这组镜中，一个身影早已等候了许久。

　　若是维特此时身在此处，定能一眼看出这人的身份。

　　菲丽芭·艾哈特正了正半透明睡袍的肩带，擦去脖子上深红色的唇膏，用魔法消除了某些隐秘角落的吻痕，对着镜子这头的席儿说道：

　　“亲爱的，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怎么了？有话直说，菲丽芭。”席儿的不耐似乎对任何人都没有例外。

　　在北方术士兄弟会中，几乎所有的成员都曾对她怀有三分敬畏，这种敬畏直到席儿辞去最高评议会职位后才有所减少。

　　当然，这也有不少例外，比如菲丽芭，她就是其中之一。

　　“哦，亲爱的席儿。你总是这么醉心于魔法，你的专注真令我感到羡慕，不过有时候将精力浪费在别的地方，或许也能给你带来灵感呢？”菲丽芭遗憾似的感叹。

　　“例如呢？做爱？”席儿不屑地瞥了镜中的影子一眼，“感性是弱者才有的缺点，荷尔蒙只会让人失去判断能力，纵欲更是毫无意义，如同在海浪翻滚的沙滩上堆砌城堡。如果你早点克制自己那该死的性欲，瑞达尼亚怎么还会归迪科斯彻说了算？”

　　“席儿，”菲丽芭的语气有些愤怒，“迪科斯彻已经嗅到了危机，他在努力抓住维兹米尔施舍的最后一根稻草，恐怕他准备再过上一些日子便去柯维尔同伊斯特拉德国王商议，瑞达尼亚王室向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室寻求借款的事宜。”

　　“所以呢？你要我破坏他的计划？”

　　“当然不是，亲爱的。那样的话意图就太过明显了，况且一旦瑞达尼亚失陷，我们的计划就算再怎么精妙，面对尼弗迦德的铁骑也会费上一点工夫。相反，我要帮助那家伙获得借款，毕竟蒂森家族和瑞达尼亚的仇怨可不算浅薄。”

　　席儿干脆地说：“好，我懒得去猜你在谋划什么诡计，只要最后你能遵守与我的约定就行。”

　　“那是当然，只要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拥有女术士的身份，哪怕她再怎么对魔法不感兴趣，下面的那些贵族和平民也会源源不断地送上，从世界各地搜罗过来的魔法物品。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研究，当作王国的第一要务。”

　　“很好，你的欲望没有让你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席儿说完，便准备切断千里镜上的魔法链接。

　　“等等！”菲丽芭阻止了他。

　　“怎么？”

　　“你让猎魔人去做什么了？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会把他丢到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这样你就不用再为他惹出的乱子烦心。”

　　“正是如此，我让他去处理泽丽卡王后那个恼人的朋友了。说完了吗？新的魔法刻印要结束了，我记着去看成果。”

　　“你为什么不把泽丽卡王后拜托给你你的另一件事情也交给猎魔人？”菲丽芭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坦科里德·蒂森王子？”

　　“没错。我可不希望辛特拉公主未来的丈夫，受到以瑞达尼亚驻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使节为首的一群‘狐朋狗友’的邪恶蛊惑。他至少应该充满魅力又精明能干，不然怎么配成为下一届的国王呢？”

　　席儿思考了一阵，说道：“如你所愿，我会让泽丽卡找猎魔人帮忙。在关键时刻，我也会在旁边观察，不会置身事外。”